第10章
担忧?
富江怎么可能会对区区人类产生这种感情?
新诞的黑发少年轻蔑地扯起嘴角。
他嗤笑着别墅里的那个富江的“软弱”——散养野猫也不算太亏?
杀了那个散养她的废物,等他把千生关进笼子,何必担忧?
窗外惊雷炸响,自缝隙照亮少年眼中毫无遮掩的、近乎偏执但满是恶意的残忍天真。
如同孩童强夺一枚漂亮弹珠,抓走一只活泼亲人的流浪猫,不会在意它会不会碎,会不会痛,只是想要——赤。裸。裸的傲慢“饲养欲”正是诊所里这个因“担忧”而诞生的衍生体的核心。
那笨蛋合该只为他表演!这才配得上他,唯一的富江!
少年披上随手取来的白大褂,为上面的污渍嫌弃地皱眉,转身步入漆黑的雨夜。
*
别墅内。
正在随意翻阅书籍的富江脊背猛地绷直,捏着书页的手指节泛白。
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自我复制感沿着神经末梢爬升,让他蹙起眉头。清晰的肮脏念头从另一个地方传来,一闪而过——将某个橙白身影关起来取乐的恶意。
本该在重伤或癫狂中诞生的劣质复制品……察觉到原因为何后,恼怒瞬间在富江意识里炸开。
担忧?只是因为那一瞬不想千生摔跤?他决定散养这只没心没肺的流浪猫解闷,竟会产生这种可笑的、多余的情绪?!——甚至因此产生了新的衍生体?!
就为了这个沙发上睡得不省人事、快流口水的这个笨蛋淋雨晚归的琐事??!
苍白的脸色因愤怒染上绯意,黑发少年狠狠瞪向一无所知的千生,迁怒的火苗几乎化为实质。
少女蜷在沙发上,脸颊压出红印,像在安全巢穴里无忧无虑做美梦的动物幼崽。
“……”最终富江摔下书籍起身,卧室门被重重甩上,震得水晶吊灯簌簌摇晃。
千生被震响惊动,但没醒,她在睡梦中咂咂嘴,把脸更深地埋入绒毯中。
【警告!检测到核心怪谈■■相关&%x#……嗞嗞嗞……
状态:新生。
特性:高度排他性?&%?#
[error!数据紊乱,扫描失败!]
等级:未知。
建议玩家提高警惕。】
系统的机械音在千生脑海中响起,尽职尽责地向玩家传递着信息。
但千生仿佛只是在半梦半醒间听见雨声,她翻了个身,被摔门声惊扰的睡意重新聚拢,与暖和毛毯和沐浴露的香气一同沉入无梦的安眠。
*
翌日清晨,雨过天晴。
在生物钟驱使下自然醒来时,千生被富江塞了杯温热的蜂蜜牛奶。
“喝掉。”黑发少年已换上熨贴的黑色衬衫,将烘干的衣物扔给她,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然后滚出去。”
“富江你好好哦!”少女感动地捧着骨瓷杯啜饮一口,生怕自己手抖摔碎一看就很贵的器皿,“不但让我借宿,还给我喝牛奶!”
富江盯着她吞咽的模样,为这副“乖巧”而神色缓和许多。
“记住,昨天让你进来的是我。”他不容置疑地开口,每一个字都足够清晰,“给你浴巾、允许你洗澡借宿,还愿意听你愚蠢救猫‘英勇’事迹,现在给你牛奶的——还是我。”
他刻意停顿,嘴角勾起的弧度毫无暖意:“川上富江,只是你面前的这一个。懂了么?”
“富江当然只有一个啊。”千生一头雾水,完全没听出来邻居少年宣示自身唯一性的强调,只是小口啜饮着温热香甜的液体,舒服地眯起眼,“谢谢你,富江你真好!”
富江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眼不见心不烦,揪住她后领:“现在给我回你那寒酸公寓去。”
“诶?可是牛奶、还有杯子……”千生茫然,顺着力气站起来,把衣物抱在怀里。
“它、浴袍还有毛毯都送你了。”富江捡起沙发上千生盖了一夜的毛毯,毫不留情地把她和玄关处放了一夜的金属球棍请出大门,“我可没兴趣碰别人用过的东西。”
大门轰然合上,千生在一片狼藉的清晨庭院里眨眨眼。
她决定不去想脾气不怎么好的邻居究竟是什么脑回路——其实也算游戏支线的日常吧?
先仰头把杯中剩下的牛奶一饮而尽,千生便抱着衣物回了隔壁的出生点。
十分钟后,她换上新一套橙白外套,出现在自家前院里热身,然后开始雷打不动的晨练。
第9章
*
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的橙白身影跑过街道,别墅二楼的窗帘后,富江收回目光。
指尖敲过玻璃,叩响声里,他蓦地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带着兴味的笑。
那个因为一点对“散养野猫”的无聊情绪——只是他从未因其他人产生过——而诞生的衍生体,此刻正潜伏在东京哪处、等着把千生当成夜莺关进笼子里。
若千生遇见那个劣质复制品,会认出来吗?
富江对千生的智商不抱希望,但他很乐意见到这个笨蛋举起球棍。
那种劣等品,只配当流浪猫的磨爪棒。那必定是极为精彩的戏剧。
对衍生体的感应并非时时刻刻,富江像坐在观众席上的看客,从容地等着千生与自己的衍生体遭遇。
*
下午四时,新宿商业街的玻璃幕墙映出拥挤人潮,阳光被切割后照在街道上。
新生的富江已经从皱巴巴的白大褂换成熨帖合身的衬衫长裤,散发着与外表年龄相近的青春气息。
两名店员目光痴迷地跟随着他,坚持要为他将商品送至座驾。
富江轻蔑地挥退他们,冷冷睨过街道旁投来同样视线的路人,转身走入小巷,打算抄近道去往停车场对富江来说,一切获得都轻而易举。而现在这个富江,他希望有更加刺激的玩物——例如那个让他“担忧”、被另一个富江“散养”的、热衷于回收怪谈的小千生。
巷道内弥漫着雨后潮湿与垃圾发酵的臭味。富江蹙眉,加快脚步。
没过多久,身穿陈旧棕色大衣的女性从夹角转出。长发披散垂至腰际,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唯一露出的双目在长刘海遮掩下空洞无神,几乎一出场便挡住半边光线。
“我……漂亮吗?”女子用嘶哑怪异的声音询问,像是喉咙里嵌入几枚刀片般被割断了发音的气流。
富江衍生体停下脚步,他上下打量着对方,精致的脸上浮现毫不掩饰的讥诮,像是在看什么垃圾,连眼角泪痣都在阴影中闪着冷嘲的光。
“你?丑死了。”他肆无忌惮地嗤笑出声,浸满嫌恶的毒汁,“不过是躲在口罩后不敢露出真容的丑陋怪物,连我脚底的污泥都比不上。滚开,挡路了。”
那女人——裂口女——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恐惧也不是求饶,而是直指核心、且比其他人类更为刻薄的侮辱!
“你说什么……?”有黑雾般的怨气从她周身升腾而起。
“耳朵也聋了?”富江的恶意越发浓烈,“我说你丑陋,肮脏,连泥巴都不如。像你这样的东西,怎么有胆子纠结自己漂亮与否?”
“啊——!!!”裂口女作为怪谈的痛苦和怨念瞬间被引爆。尖啸出声的同时她扯下口罩,露出撕裂至耳根、血肉裸露的巨口,一柄布满脏污血渍的裁缝剪刀瞬间出现在她手中!
“这样也——丑陋吗?!”
她挥舞着剪刀,目标直指富江那张蛊惑人心的脸。
富江挑起眉,反应极快地向后闪避,还不忘嘲讽一句:“被戳中自卑的点恼羞成怒?真没涵养。”
“闭嘴!”裂口女满脑子都是把他这张臭嘴撕成和自己一样,攻击越发迅猛。
在几个来回后,剪刀带着破空声擦过富江胸前,丝质衬衣被划开,在他锁骨部位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狭长伤口。
血液飞溅而出,有几滴溅落在裂口女面部,便迅速蠕动着渗入她因嘶吼而张开的口中。
富江震怒不已:“你竟敢——!”
裂口女却猛地僵住。剪刀当啷掉落在地,她双手死死掐住喉咙,指关节泛青,发出了比之前更为痛苦、仿佛有什么东西顺着喉管向内部侵蚀、搅动的凄厉哀嚎。
“呃啊啊啊——!”
可怖的变化发生在裂口女身上,皮肤下血管如蚯蚓般搏动,裸露的肌肤泛起尸体般的青黑色,而这具怪谈之躯遭受的痛苦更多来自于意识层面。
富江的血液在裂口女身体里尖笑。
她的怨念核心像被扔进高温熔炉般重塑,“询问-剪嘴/杀害”的原始规则被撕裂,取而代之的是对“美丽之物”的嫉妒与憎恶扭曲成形——
裂口女死死盯着面前满脸不快、锁骨伤口的细胞组织正在蠕动再生的黑发少年,眼中满是痛苦、惊愕、愤怒……和对面前这“完美之物”的嫉妒与隐秘痴迷向往……以及恐惧!
被怨念驱使的怪谈头一次爆发求生欲,裂口女在痛苦中踉跄后退,拖拽着剪刀撞入来时拐角,迅速没入错综复杂的城市迷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