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被扔下的富江站在原地,眉心蹙起,脸上明明白白写满“不耐烦”,但不知为何,他没有径直离开,即便路过的人投来的视线几乎让他眼底的厌烦化为实质。
没一会儿,千生便举着两个新出的饭团跑出来,献宝般、或者说热心分享地将一个递到富江面前:“尝尝?是金枪鱼蛋黄酱口味。”
“这种批量生产的廉价速食……”富江看着那个塑料包装、形状规整的饭团,眼里的嫌弃几乎化为实质。
“可是我觉得这个搭配不错。”千生坚持道,“富江试试嘛,就当补充能量了。”
富江对上那双满是真诚分享欲的棕瞳,更为刻薄的言辞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只是“啧”了一声。
“仅此一次。”
他接过饭团的动作小心得像是在接什么脏东西,但还是撕开包装极其勉强地咬了一小口,只能说粗糙、一点值得回味的价值都没有。
“很好吃吧!”千生已经撕开自己那个,大口地咬着,笑得一脸满足。
傻乎乎的。富江把剩下的饭团拿在手里,没丢,慢条斯理地跟着千生一起走了起来。
返回的路程稍微变得安静,在雕花铁门前告别时,千生整个人散发着满足的热气,她朝仍旧清爽的富江挥手:“明天继续哦,说好要培养邻里情谊的!”
富江看着她蹦蹦跳跳地回了那栋寒酸公寓,回到冰冷奢华的别墅内时他径直走向洗手台,用冷水冲了冲手。
真是荒谬。他竟然陪那个笨蛋一起晨练、还品尝了半个廉价饭团。
但富江不能否认,这么“遛猫”的一会、以及分享食物的愚蠢日常,让心底那点因衍生体而起的烦躁略微冲淡了些。
水流哗啦作响,富江抬眸看向镜中的自己,昳丽的面容无可挑剔。可他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过先前接过饭团时一刹那的触感——千生那温热、甚至带着点汗湿的掌心。
那触感与半个月前被那笨蛋拽着手腕冲出便利店的相同,是一种蓬勃的、带着生命热度的、甚至有点粗糙的温暖,和那笨蛋给人的感觉一样。
“啧。”意识到自己竟在归纳总结区区手心触感,富江烦躁地关掉水龙头。
虽然这和那些痴迷者颤抖的、用力的、贪婪的乃至最后癫狂致死、分尸时的黏腻触摸截然不同,但他为什么要关注这个?
富江冷哼一声,将心底那丝微妙的波动归因于对散养野猫的短暂兴趣。
这感觉并不算太坏,至少让他愿意继续当个无辜的、容易被坏人盯上、偶尔一起晨练的邻居,看千生挥着棒球棍对那些痴迷者炸毛。
第18章
*
清晨的街道上晨雾仍未散尽。两个年轻人的身影并肩跑过黑灰色的道路。
这是千生与富江一起的晨练的第十天,她对此笃定认为这是与邻居情谊培养顺利,越来越觉得富江虽然总是嫌弃来嫌弃去,其实非常好相处——刚才出门时还邀请她之后一起吃早餐呢!
两人返程路上,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的男人忽然从巷口冲出,神情狂热地直冲富江而来。
富江只是懒懒地抬了下眼皮,停下脚步的动作优雅得像黑猫蹲踞高台时扫过的尾尖弧度。
而他身旁的千生连慢跑的脚步都没停下,反应快得像预演过无数次,手腕一抖,卡在后腰的金属球棍便滑到掌心,迎上去时挥出一道干净利落的横扫!
“砰!”
球棍精准地拍在对方的脚踝上,男人被突如其来、且远超反应速度的拦截绊住,惊呼一声,狼狈地扑倒在地。
“此路不通哦。”千生挡在富江身前,球棍指着试图爬起的男人胸腔,马尾辫因刚才的动作还在脑后微微晃动,而她语气轻快地陈述,“先生,跟踪很多天还偷拍、现在又意图袭击,要进局子的。”
这样的戏码在这几天并不是第一次,就像先前富江待在别墅里都会有人在外徘徊、意图翻墙,在他于这片街区正式开始活动后,堵在路上试图“示爱”的人也比之前多了。
千生习惯了,甚至觉得在找不到怪谈踪迹时这么来一遭,完全就是独属于邻居的日常支线任务,她现在处理起来越发熟练了。
她一边用球棍压制意图反抗的男人,一手熟练地掏出手机给附近已经熟悉他们的警署打电话,富江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袖,丝毫未施舍一点眼神在因他而癫狂的蠢货身上。
仍在喃喃“他是我的”的尾随者很快被赶到到的巡警带走,千生笑嘻嘻地和已经熟悉的警察说了几句,蹦跳着回到站在树荫下等待的富江身边。
“搞定!这次没破坏公共设施!”仿佛刚才的事只是一点小插曲,她把球棍别回后腰,“富江你没不耐烦吧?明明难得你邀请我一起吃早餐,超期待!”
“……做得还算利落。”富江目光落在她毫无邀功示好之意、像乞食的小动物一样真诚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带着一贯的、施舍般的傲慢,“只是一点奖励而已。”
奖励这只散养的流浪猫,今天也很好地驱逐了烦人的老鼠。
千生完全没思考这“嘉奖”背后可能存在的微妙逻辑:“那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回到那栋寂静却奢华得过分的别墅时,水晶吊灯将餐桌上的银质餐具映得雪白,瓷盘里盛着精致的早餐:白粥熬得恰到好处,烤鱼散发着柚子的清香,还有新鲜的水果。
别墅内空无一人,只能听到窗外清脆的鸟叫声。
“富江,怎么做到的?”千生好奇地张望,“好厉害!”
“我自然有办法。”富江优雅落座,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他不会告诉千生,总会有那么一些被他蛊惑的人类,愿意提供最周到的、最不留痕迹的服务,只求他偶尔的一瞥或无关痛痒的几句夸赞。
而一旦有人濒临失控、意图留下痕迹或表现出过多痴迷,便会迅速被“替换”。
千生并未深究,注意力很快被早餐吸引。她吃东西时腮帮子鼓起来,神情满足得像晒饱太阳的猫,叽叽喳喳地说着晨练时瞥见的一些趣事和对早餐美味的赞美。
富江坐在对面,大多数时间是沉默聆听,偶尔毒舌评价一句,却并未真正打断她、表示排斥。
“别用那种吃亏的眼神盯着,难看死了。”出于堵嘴的目的,他用公筷将自己碟子里一件“味道尚可”的点心夹给千生,“喜欢这个?”
千生眼巴巴地看着点心落在碟子里,感动地用力点头:“富江你真好!这个味道好!”
“吃你的,少废话。”富江毫不领情,“整天吃快餐的你当然觉得什么都好吃了。”
“吃起来很方便嘛……”千生挠挠脸颊,“不过我正在学自己做饭,要是分享给富江,你愿意尝尝吗?”她满脸期待。
“还以为你只会挥球棍。”富江不置可否,“等有基本的卖相再说吧。”
“放心,绝对会色香味俱全的!”千生自信满满。
*
几天后,警视厅爆处班。
松田阵平取下墨镜,皱着眉阅读在内部流转的治安简报。近期辖区内几起恶性跟踪与非法入侵的案件引起了他的注意。
——它们都集中在千生所居住的区域。
“又是这个地址……还有这个报案关联人,川上富江?”他转着笔,直觉其中一丝不寻常。
同一个受害者,报案理由从跟踪、偷拍到试图强行闯入,还有直接堵在路上示爱,作案者男女老少都有……都对那名少年表现出近乎病态的狂热痴迷。
但从报告看,那位名叫川上富江的少年本身除了容貌极其出众外,背景似乎并无明显异常,而且……他和千生是邻居,甚至知道怪谈和认知滤网的存在。
松田阵平想起前不久千生兴高采烈地给他打电话分享日常:“松田警官,我和富江这几天一起晨练呢!他还请我吃了超级美味的早餐!虽然有时候说话不好听,但其实人很好的!”
电话那头的少女充满活力,全然不似作假。
松田阵平揉了揉眉心。想到最开始见到川上富江时,对方是被罪犯挟持、甚至也被渊垂涎的人质。他就见过那一次,不过对方的性格也挺明确。
一个能引发如此多恶性事件的漂亮少年,和一个一根筋、战斗力却意外强悍的怪谈回收少女,这对邻居相处得似乎还很融洽?这组合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微妙。
但没有实质性证据表明那位少年存在问题,那些案件里,对方看起来就是“受害者”。
最终,松田阵平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了千生的电话。
“千生,你最近还好吧?”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只是常规的关心,“你住的那一带似乎不太平静,有几起跟踪案。你和你那位邻居……都没事吗?”
“很好哦!我正在做甜品要分享给富江呢。”千生清亮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音里似乎还有金属球棍挥动的破空声,“放心啦松田警官,那些跟踪狂都不成气候,我会搞定的,不会闹出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