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接收到同僚诡异的视线,李纲倒是面不改色十分稳得住,小声解释,“太祖皇帝托付赵郎君匡扶社稷,官家愿将皇位相让,赵郎君不仅不受,反用心教导官家为君之道,如何不是情谊深厚、对陛下寄予厚望?”
至于这让是真心而为,还是惧怕被杀的无奈之举,就不用计较太多了。
“虽然交流感情的方式有些奇异,然听官家之声,自始至终中气十足。”所以赵栎看着打得狠,实则并没下死手。
省略掉伤情分析,李纲肯定地道,“这定是二位独特的交流感情的方式!”
群臣表示难以置信,但却挑不出李纲的错来,只能齐齐瞪大眼睛目视赵栎二人。
赵栎也听到了李纲的话,手上的拳头是再挥不下去了。交流感情?他要和这宋钦宗交流个屁的感情!
不过看着赵桓那带着几分期盼的眼神,赵栎告诉自己,为了往后方便行事,为了往后方便行事……
念叨了好一会,他克制地伸手将赵桓放到御座上,一边捏起赵桓的衣袖给他擦拭脸上的泪痕鼻涕,一边郑重地告诉他,“李相公说得对,国事要紧,其他的往后再议。”
“你真的不想要皇位?”赵桓本是硬忍着赵构粗暴动作造成的二次伤害,听得这话却是连痛都忘了,反手抓住赵栎的手臂,眼中小小的期盼化作浓浓的惊喜。
李纲说赵栎不受皇位,反教他为君之道,赵栎却没反驳,也就是说李纲说准了赵栎的心思?他还能继续当皇帝?
“没错!”赵栎轻而易举地挣脱开,长身而立,义正言辞道,“太祖皇帝选中我来这个世界,是要我匡扶大宋、护佑百姓,别的世界还有其他任务在等着我,我没时间跟你们玩这些争权夺利。”
这一刻,赵桓完全忘了赵栎的暴行和身上的疼痛,直感动得泪流满面,“原来如此!是我误会赵郎君了!你放心,你的建议我一定好好听!一定早日助你完成你的任务!”
顿了一下,赵桓慷慨地给赵栎封爵,“即日起,册封赵栎为成王,领三省之长官,入朝参政。”
“陛下,此事不合祖制!”御史中丞陈过庭出班谏言。
北宋以来,皇子封爵也是从国公开始,遥领节度使,再封郡王,进亲王,从来没有直接封王的例子。更何况就算赵栎的话说的再好听,实则他还是一个来历不明、寸功未立的人。
赵桓据理力争,“赵郎君与一般人不同。他既受太祖皇帝托付,又身具神力身兼重任,当赐予尊位以示敬意。”
“陛下年初方下旨令官制遵元丰故事,不正是有鉴于近年之变祸国殃民?陛下还请三思!”
近年之变?赵栎想起,相对于宋朝繁荣的经济而言,北宋皇帝一向都是奉行节俭,只有宋徽宗赵佶是个唱反调的另类。
为了满足他的私欲,纵容大臣搜刮百姓、卖官鬻爵、任人唯亲,直接将北宋带入如今这个风雨飘摇的境地。
人治之下的特权,确实是最容易带来危险的东西。
“多谢陛下厚爱,不过陈御史所言甚是。”赵栎在赵桓开口之前及时打断,认真道,“且我此来并不为权势,陛下无需封官赐爵。”
赵桓毫不迟疑地确认并做出解释,“那便封郎君为成国公!若无官爵在身,郎君入朝则是名不正言不顺,郎君以为如何?”
略一思忖,赵栎点头,“如此便多谢陛下。不过这些都是小事,正如李相公所言,我们此时的重点该是为金军送行之事。”
为金军送行?想起自己被暴打的起因,赵桓捧着脸,一脸信赖地看着赵栎,“赵郎君,既然你不同意立旗阻兵,那你说,要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拳头硬了!拳头又硬了!赵栎克制着一拳擂上赵桓猪头脸的冲动,这是一个皇帝该说出口的话吗?!
狠狠深呼吸,又再一次深呼吸,赵栎冲赵桓板着脸,“众位臣工俱在,陛下不如先听听他们的意见。”
揍赵桓发泄是很爽,但是这怨界时间正在流逝,阻击金军可拖延不得。如今山河动荡,危机四伏,若失掉了这次良机,万一历史重演可就糟了!
“臣以为此计大善!”李邦彦从禁卫们身后走出,努力在自己惨不忍睹的脸上表现出正气凛然,“当日金军来势汹汹,京师危在旦夕,臣等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与金军达成和议。”
“眼看金军退师,天下将安,以此计阻挡意图生事之兵将,实是我朝稳固河山、重返盛世之良策!”
“你还好意思说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达成和议?!”赵栎的怒火霎时重燃,要是眼神能杀人,李邦彦早被他碎尸万段,“派个软骨头一去一回再一去,半个不字都没说,就直接答应金军所有条件!”
“你们费的哪门子力?!我看你们的力气,全花在了在城中搜刮金银、欺压百姓上了!”
第5章
“皇帝的乘舆服御、宗庙的各色供具、六宫妃嫔所用之物、官府之中的器皿,你们搜刮得一干二净不说,还恬不知耻地往官员和百姓家中索要!”
“这些不够,你们还有招!一面威胁百姓,不交出金银,金兵就会将‘男子杀尽,妇女虏尽,宫室焚尽,金银取尽’。一面又贴出告示,不交金银者斩,亲属奴婢等告发者可得所获一半作为赏银。”
“王孝迪王中书,你这‘四尽中书’的名声可真够响亮!你们这群宰执,为了给金人当一条好狗,也真是足够的宵衣旰食、殚精竭虑!”
“大宋的史书上,一定不会缺了你们的鼎鼎大名和英雄事迹!”
直面赵栎杀气腾腾的眼神,众多主和派齐齐垂下头,被点到名的软骨头李棁默默垂头往人群后面躲,王孝迪更是恨不得直接将脑袋埋进土里去。
李邦彦也往后缩了缩,然而环视四周,只见一片齐刷刷的官帽展角,李邦彦硬着头皮答道,“成国公误会我等了!我等虽是委屈求和,却绝非贪生怕死!乃是为江山万民所计!”
“一者当日金军攻势猛烈,将士伤亡惨重,京师危在旦夕,使者伏低做小,令金军起骄奢之心,只为稳住金军、保全京师。”
“二者自真宗皇帝做主签订‘澶渊之盟’,我大宋与辽国得享百年和平,其间社稷安定、百姓富足,何人不称颂?”
“越是回忆往昔,我便越是心痛如今山河破碎、百姓罹难、血色漫天。若付出几座城池、几许岁币,便能换得往日之祥和,就算背负再多骂名,我也绝不会退缩!”
从初时的心虚,李邦彦越说越是理直气壮、慷慨激昂,说到最后更是摆出一副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模样。
“我呸!”赵栎冲李邦彦狠狠啐了一口,一脸鄙夷地扫视所有主和派,“你们这群恬不知耻的东西还有脸说?!”
“打了胜仗还给人送钱,傻子真宗得意洋洋,你们不说为他一雪前耻,反把他的丢人行径发扬光大,结果还在这里沾沾自喜、自鸣得意?!你们是不是跟他一样傻?!”
晃晃脑袋,赵栎不为难自己去理解奇行种的想法,更正道,“不对!说你们是傻子都侮辱了傻子!至少傻子跟人打架争吃食,打赢了不会反把吃食送到敌人嘴边去!”
“成国公此言大谬!”又有一人出列反驳。
赵栎抬眼望去,是原太子詹事耿南仲,赵桓继位便提拔为资政殿大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哦,不对,前几日刚免了签书。
又是一个坚决的主和派!赵栎磨了磨牙,静静看他还能放出什么来。
耿南仲整了整衣襟,慷慨陈词,“真宗皇帝陛下定下‘澶渊之盟’前,我朝与辽国连年征战,军士伤亡无数、边境民不聊生。而一年军费三千万银绢,更是令天下百姓同样困于赋税役力。”
“真宗陛下不以名声为念,以百中取一之耗费,换得天下太平、百姓乐业,更展现我大宋泱泱大国之风范,实乃大大的圣贤明君!”
“如今天下情状一如真宗朝,正该效仿真宗陛下,舍小为大,以卫大宋江山、天下百姓!”
看着耿南仲因激动而涨得通红的脸,又看看殿中众多面露赞同的大臣,赵栎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来殿内还有不少人赞成这二位,来来来,我们来细分一下,赞同议和的站到这二位身后,赞同反击的站到他们对面。”
朝臣都被赵栎这一出弄得满头雾水,齐齐拿眼神去望御座上的赵桓。
赵栎跟着看向赵桓,“我让他们直观地表达一下各自的观点,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一直在旁看戏的赵桓愣了一下,有这么一位强势果敢又不觊觎座下龙椅的外援,为自己冲锋陷阵分忧解劳,赵桓十分乐意作壁上观。
毕竟对这么一个大喇喇展现自己身具神力、刀枪不入的家伙,就算他多有隐瞒或是另有目的,赵桓也不敢赌他有没有当场弄死自己的能力。
如今既然赵栎坦诚自己没有野心,赵桓便也直接后退一步,给他机会完成他所谓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