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然后她可没忘记自己新立下的志向。若是不入禁中,她将无法收到第一手消息,更无法第一时间开展她的计划。
心中虽已是千肯万肯,郑皇后面上却是犹豫,“我知你的孝心。但当初你爹避居龙德宫,便是为了昭示大宋之主,让你可以放手施为。我如何能趁他昏迷,拂了他的真心?”
“娘娘糊涂啊!”赵桓一脸的痛心疾首,“爹爹一心为我,我又何曾不心疼爹爹?龙德宫再好,又哪有禁中令爹爹熟悉安心?娘娘还是带着爹爹与我回去吧!”
郑皇后回头看看马车,这才迟疑地点头,“非是我不愿遂你爹爹心意,只他重疾缠身又来回奔波,要是万一……”
她以手掩唇,垂眸低首,似是不敢再言语,那股未竟之意却是让每个人都感受得清清楚楚。
病着出门,躺着回来,年纪还不小了,要是熬不住,死在熟悉的地方自是更好,年长的朝臣们互相交换眼神。
赵桓强势道,“什么万一?没有万一!我们这便回宫!令所有医官一起来为爹爹诊治!爹爹一定会没事的!”
说完,赵桓直接扬声大喝,“所有人听令,道君皇帝起驾回宫!”
“大哥长大了。”郑皇后深深地看他一眼,转身进了马车。
“娘娘当心。”赵桓关心地跟了两步,目视车帘落下,才坐上属于自己的马车。
队伍重新出发,一名内侍快步从前头赶来,正是因赵栎出现时挺身护主而被赵桓另眼相待的邵成章。
他停到二人身侧,恭敬道,“成国公,李枢密,官家请二位上车叙话。”
龙德宫离皇宫就这么点距离,能叙得了什么话?赵栎暗暗翻了个白眼,面上倒很是平和道,“还请中贵人带路。”
邵成章受宠若惊,这位成国公面对官家都是疾言厉色、动辄拳脚相加,怎对他这样客气地用了尊称?
“中贵人忠直,我也不免佩服。”赵栎看出他的疑惑,淡淡解释。
当日他出现在朝堂,将所有人的表现尽收眼底。无论邵成章护的那个“主”怎么样,护主这个行为就是会为他加分。
“成国公谬赞了。”邵成章矜持地笑笑,小心地为两人引路,“二位请。”
一路畅通无阻地登上赵桓的马车,李纲刚要行礼,赵桓已经连连摆手,“李卿太较真了!你我君臣私下叙话,不必这些虚礼。”
一边说,赵桓一边对着赵栎露出一个带着几分谄媚的笑。
原来是担心他不给面子,提前挽尊啊!赵栎反应过来,果真抓住了李纲的肩膀,“皇帝说的是,简单叙叙话,就别这么严肃嘛。”
第57章
赵桓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又立马恢复正常,“成国公说的是,李卿、成国公, 赶紧坐吧。”
感受到肩膀上的力道,又看看笑容明媚的赵桓,李纲只觉如芒在背, 打着哈哈, “臣失礼了。”
二人落座, 赵栎抢先朝李纲开口, “方才李枢密称人多嘴杂,不愿与我说军事,如今可以告诉我, 金军情况究竟如何了吧。”
“这……”李纲搓着手, 坐立难安,不断地拿眼睛瞟赵桓。
“金军情况有什么我听不得的吗?”赵栎疑惑,刚才李纲可不像不能跟他说的样子。
赵桓摇摇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不是成国公听不得,只是其中有些宗室的丑事, 李卿难以启齿罢了。”
宗室的丑事?金军怎么又跟宗室扯上关系了?赵栎更疑惑了。
“是肃王。”赵桓再次叹息。
肃王?赵栎反应了一会, 才想起这位是那个替换赵构做人质的家伙, 名字应该叫赵枢。
“种帅成功截杀金军, 肃王居然没死吗?”他以为, 金军应该知道, 在宋军出击的那一刻, 就已经是彻底放弃这个人质了。
“他要是死了倒好了!”赵桓恨恨地道。
见赵栎一脸的好奇, 他看向李纲, “李卿就将实情告知成国公吧。”
李纲答应一声,细细讲述其中内情。
原来,当日被斡离不留下断后的金国都统乃是辽国降臣刘彦宗。他自归降之后,颇受完颜阿骨打信重,治理地方、辅佐斡离不统帅军队。
然而自完颜阿骨打去世,金太宗完颜晟登基,斡离不多有不顺,刘彦宗却甚得完颜晟宠信,攻宋之前更是凭借进言的策略兼任汉军都统。
这样一来,二者自然生了嫌隙,也是因此,斡离不撤退之时才会留下刘彦宗断后。
用的理由当然是冠冕堂皇,什么智计百出、谋略过人、当可保万无一失。但大家也都知道是借口,实则斡离不就是把最危险的脏活累活交给他。
而实情的发展也果真如此,宋军反击,刘彦宗损失惨重,狼狈不堪地带领残军追上斡离不。
经过一番看似安慰实则挖苦的交锋,刘彦宗勉强全身而退,但心中的怒火却是越积越深。
刘彦宗拿罪魁祸首没办法,于是选了肃王赵枢当出气筒,各种羞辱、挑衅不可胜数。
也不知是幸或不幸,赵枢胆子虽小,却精通各种保护自己的方式,被折磨了三日还是顽强地撑了下来。
而经过三日的发泄,刘彦宗冷静下来,发现了不对。
他们这三日急行军,周围没有发现半点宋军的影子,再回想当初宋军断桥对峙、逼他自相残杀,他不信宋军没有半点后手。
他们没有发现,只能说宋军隐藏得好,也更昭示着他们正处在危险之中。
毕竟宋军不可能不知道,金军失利撤退不是认了吃下这个亏,而是因为他们要保存此时的战果,然后在更有把握的时候卷土重来。
于是刘彦宗去向斡离不进言,没想到却被奚落一顿之后赶了出来,恼怒的他命人备了酒席,又找来了他的出气筒。
刘彦宗一系的将领这几日受的气也不比他少,赴宴之后都是胡吃海塞一番发泄,然而就是这一番胡吃海塞出了问题。只因为,他们吃的这些酒肉,大部分都是范远志备的那一批。
至于为何行军三日这批酒食才被送上来,也多亏了这位刘彦宗刘都统。他在宋军送来酒食之时,就留了心眼,想要将它们弃之不用。
奈何大宋的卑微形象立得太好,大多数人都不同意这样浪费,毕竟这些可都是金国难得的好东西。
当时斡离不要留他断后,也不好太逆他的意,于是专门命人将这些食物单独放置。
然而这接连三日,刘彦宗一次次吃了瓜落,所有人都看出斡离不的态度和他的势弱。
于是,原本被妥善看管的食物,也被偷摸着解了禁。当然,因为宋军反常的攻击,金军也不敢太过冒险,每每只取一块肉、一坛酒。
几次过后,无事发生,金军对这批食物的看管也就完全放松了,也就有了让赵桓自觉无地自容的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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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宴席之初, 与以往的温和不同,今日刘彦宗脸上阴沉沉,径直招呼赴宴众人连喝三大杯。
众人欣然奉陪之余, 面面相觑,心下皆有些不安。
等刘彦宗放下酒杯,立刻就有人笑着开口, “都统可是还在为兵力烦忧?”
“嗯?”刘彦宗疑惑地抬眼, 帐内其他人也齐齐向他看去。
那人也不卖关子, 笑得更欢, “属下有个好消息,正要禀报都统。主帐已经传下命令,同意给我们增兵两千, 明日属下就去挑人, 你不必再担心这事了。”
“增兵两千?”刘彦宗嗤笑,脸上满是嘲讽,“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他做得还真顺手!只可惜他手段玩得越溜, 呵呵!”
见刘彦宗捏着酒杯冷笑,那人知晓自己说错了话, 连忙埋下头, 再不敢说半个字。
旁边有人见势不对, 劝慰道, “都统既非顾虑增兵, 又是因何不乐?不如说与我等听听, 或许能找到解决的法子。”
刘彦宗一脸烦闷地喝干杯中酒, 扫视帐中, “你等都曾与我一同渡河逃生, 以当日宋军之态势,你等不觉得,这几日的平静有些不正常?”
帐中立时安静下来,好半晌才有人开口,“可是,这几日派出去的斥候,都未曾发现宋军的踪迹。”
“这不正是关键所在吗?”刘彦宗叹气,“还是,你们觉得,宋军是放弃了,任由我们带着战利品顺利回国?”
无人应答,经历过当初的对峙,谁都不会有这样愚蠢的想法。
又有人猜测,“都统担忧的,是二太子并未重视此事?”
刘彦宗不答,抬手又给自己灌了一杯酒。
帐中众人这下算是明白了,但也没法子劝。
二太子是先帝的亲子,当今则是先帝亲弟,当今是否忌惮二太子、二太子是否怨怪当今,皆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情。
而都统初时效忠于先帝,尽心辅佐二太子,近日却又得宠于当今,二太子此时的心思怕更是难测。
“总归二太子以都统麾下兵力受损严重为由,并未安排我等巡防任务,我等便不要太过担心这些不相干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