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赵栎耸耸肩,“大宋官制这么复杂,如今还正在尝试改进,我这个几乎算是一无所知的局外人,也就能想到点禁忌之处,哪里还有什么提议?”
殿中众人皆皱了眉头,不久,户部尚书梅执礼眼睛一亮,对赵桓道,“陛下,正如成国公所言,任职掌权当以能力为准,但陛下可下旨凡宗室出征便提升散官阶,岂非两全其美?”
这次改革,赵桓一边拿着赵栎的名号吓唬人,一边又把赵佶的名字拿来背书,那是大刀阔斧地干。不仅将职权合一,许多繁琐的寄禄官、馆职、贴职等等也被彻底简化成散官阶。
职官事关重大不能轻动,那就加个名号、提高待遇,同样可以昭示宗室的非凡之处。
赵桓赞同地点了点头,“梅卿这个法子不错,那此事便交给你,在宗室出发之前务必定下章程。”
赵栎随即补充,“定下之后,把这个章程和所有宗室赶往边关之事宣扬出去,你们也就不用担心提不起对抗金国的士气了。”
“正是如此!”李纲兴奋地附和,“且有此事在前,我们也不用再纠结姚古的封赏了。”
所有还有战力的宗室全部赶往边关,天下谁人还能忽视大宋的敢战之心?再树姚古这么一个靶子,不仅膈应作用也变得鸡肋,那就完全不必要了。
众臣眉间都是一松,终于不用为难自己了。毕竟殿中的这些人,几乎都是坚定的主战派,哪怕之前一直为姚古说话,心里也有那么几分不得劲。
如今不用为了大局勉强自己,正是皆大欢喜,齐齐应是。
赵栎看得分明,叹息着向赵桓告别,“皇帝,你们要商量的事情多如牛毛,如今我的故事也听完了,宗室出征却是越快越好,我这便回延福宫请各位教头为宗室们考核定级了。”
“成国公果真不留下来一同商议商议?”不知出于何种心思,赵桓幽幽地问道。
“皇帝说笑了。”赵栎面不改色地答,“我本是界外之人,只等着完成任务之后回家,可没心思掺和你们这么多事。”
赵桓叹了口气,一脸诚恳地看着赵栎,“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强成国公了。我定会催着他们早些理出章程,绝不误了宗室出发的时日。”
赵栎满意地点了点头,十分潇洒地转身离开。
回到延福宫,赵栎先去找了林冲,将考核定级的事情托付给他,便又回到了范白术的药房。
不等赵栎进门,范白术凑上前去急急问道,“太原情况如何?金军可曾顺利剿灭?”
“太原之围已解,”赵栎赶紧扶住范白术,将人安置坐好,一一回答问题,“大半金军或死或降,唯有一名金将带着残军逃往金国。”
“那就好,那就好!”范白术舒心地吐出一口长气,又问道,“我孙儿远志也随同小种帅前往太原,不知成国公可曾听闻他的消息?”
赵栎笑着点头,“当然有,此次范医正可是又一次立了大功。”
范白术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莫非军中出了什么意外?”
远志乃是一名医官,成国公却说他立下大功,且远志多年积累的药物早在之前便已经耗尽了,这不得不让他生出许多不好的猜想。
“奉御放心,都已经被范医正及时解决了。”赵栎安抚了一句,将李纲讲述的下药解毒一事细细说了一遍。
“正是有范医正为小种帅提前解毒,小种帅方能带着人马及时拦住完颜活女等人,成功剿灭这路残余金军,可不是又立了一个大功。”赵栎最后补充。
范白术面容舒展开来,却是微微摇头,“远志不过尽了自己职责,哪怕确有些许功劳,但小种帅拿下金军乃是自身骁勇,可不能说与远志有关。”
赵栎微笑,“奉御不必过谦。此事乃是小种帅亲手写于战报之上,朝中重臣皆已尽知,奉御只等朝廷传下封赏就是。”
“小种帅亲手所书?”范白术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眸光沉沉,“莫非他有求于远志?”
赵栎摊手,“战报之事乃是李枢密告知于我,便是小种帅有所求,这等私密怕是也不会写在战报上。不过待范医正回京,你可以亲自是否别有内情。”
范白术轻嗤一声,“等他回京?就他那野马一样的性子,出去了哪里还会回来?”
“奉御这次可就看错范医正了。”赵栎缓缓摇头。
“他竟真的要回京?”范白术惊讶地瞪大了眼,随即眉头皱得更紧,“成国公可知他为何回京?”
“这我倒真的知道。”赵栎点头,眼露钦佩,“只因范医正医者仁心。”
范远志最初跟随种师道出征,乃是为了合理应用,以便让他药物的效果最大化。
谁知第一回使用,不仅拿下了惊人的战果,也得罪了一个亲王,或许还有后面的皇帝和宗室。
毕竟不着调的事情是赵枢一个人做的,但感觉脸上无光的却是知道消息的每一个赵家人,不见直到如今,那两个亲王出使的奖赏,皇帝都还没有发下去嘛。
一边暗自得意,一边又担心回京之后被穿小鞋,索性种师道又邀他同行,范远志怀着将药物继续发扬光大的想法,欣然同意了种师道的提议。
然而此后直到抵达定州,范远志的药物都没有再次派上用场。他这才清醒过来,上回他能够建功,是因为有人帮他给金军下了药。若是没有别人相助,他的药物效果再好,也完全没有用。
也幸好他一路上兼职军医,这一次定州之行,才不算白跑一趟。于是,在种师道提议让他转到隆德府时,他又一次欣然同意了。
在隆德府,他的药物倒也确实在协助守城之时发挥了作用,但是他一个人所制的药材,对于整个战场而言,只能说杯水车薪。
再有身处前线,范远志也做不到在伤兵环绕之时,将他们置之不理而径自去做自己的药物,哪怕若是药物完成或许可以减少伤亡。
这样一来,即便他只为重伤之人诊治,制药的时间同样进一步缩短,与也更一步远离他的初衷。
不仅如此,他还发现,军中最需要的药物,并不是那些功效各异的新奇药物,反而是那些最基础的金疮药之类最为有用。他是在家人的宠爱和虚浮的战绩中飘了啊!
范远志彻底醒悟过来,在此次太原之战结束之后,毅然决定回到京城。他要改变自己的研究方向,制造最为有效的基础药物,尽最大努力减少将士们的伤亡。
就算皇帝或是宗室对他有敌意,他大不了辞官回家。反正他在家中做研究,比在宫中供职之时更自在。
而他更自信,要不了多久,他的研究便会有所成。届时由祖父出面与朝廷交易,不说荣华富贵,定能保他自己衣食无忧。
“你是如何得知这些事情?”范白术怀疑地问。
赵栎去皇宫可是被皇帝召见,哪怕皇帝派了李纲与他细说战报,李纲也不可能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跟赵栎说起一个不入流小医官的心路历程吧?
第92章
“是因为范医正给我写了一封信。”赵栎答道, 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递给范白术。
虽然已经做好了被皇帝和宗室针对的最坏打算,但事未临头,范远志还是想要挣扎一下。想来想去, 能够帮他的人,也就只有赵栎了。
恰好种师中要派人回京送战报,他便问过种师中之后, 写了一封信托送信人顺道带回了京城。
这封信在赵桓面前过了明路, 最后由李纲转交给了赵栎。
范白术接过信, 一目十行地看过去, 整封信一大部分都是范远志的经历,一小部分是他的理想和计划,只有最后几句, 是请赵栎帮他在皇帝面前说说好话。
看完之后, 范白术迅速把信纸翻转过去,无力地闭上眼。
果真是家里人将远志宠坏了,求人救命不说情真意切,反倒尽把对他自己的吹捧当做理由, 什么不久就能够研制出更有效的止血药,什么能为军队减少多少伤亡, 范白术看得脸都臊红了。
好半晌, 他强忍着尴尬, 欲言又止地看向赵栎。
赵栎赶紧说道, “奉御不用担心, 范医正于制药一道甚有天赋, 我这正有一事托付于他, 不会让皇帝为难他的。”
“多谢成国公。”范白术一脸感激地郑重行礼。
“奉御不必如此!”赵栎连忙将人拦住, “我确有要事拜托范医正, 自该为他解决掉后顾之忧。”
范白术身形微滞,迟疑地看向赵栎,“不知成国公是否方便说一说,你想要远志做什么事?”
不等赵栎回答,范白术又抢先道,“非是我不信你,只是远志回京还需一段时日,若你不嫌弃,家中子侄皆可听候你的吩咐。”
“奉御有心相助,我自然是求之不得。”赵栎笑呵呵道,“不过我是想请范医正帮忙制一味药,而我对这药只知道个大概,需要尝试改进之处颇多,不知令子侄能否胜任?”
只凭范白术尽心教他医术,赵栎便定然不会拒绝帮范远志说情,但制药这事,就完全是范远志的信给赵栎带来的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