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但,但是……”
凯特扭头,那个与他们一家人结伴旅行的小姑娘正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酒馆里,且距离他们越来越远。
“富江还在里面。”
“她不是人类。”
凯特张了张嘴,试图说出什么反驳父亲的话。但最终,所有的言语都在夜晚的风声中彻底消弭。
直到一家三口上了房车,成功发动车子,小儿子斯科特才吞吞吐吐地说道:“爸……把富江扔在酒馆里是不是,有点不好?”
雅各布神父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猛踩油门,闻言看了自己小儿子一眼。
“那群人就是冲着她来的。”
“……什么?”
斯科特还没反应过来,但凯特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女孩猛然扑向房车的桌子上,那里放着富江平时坐在车里会翻看的书籍。
“特……特斯卡特利波卡……”
她一边结结巴巴地复述着在酒馆内听到的,那个金发男人的名讳,一边用微弱的车灯光翻阅着那本晦涩的研究书籍。
“找到了!特斯卡特利波卡,像‘夜晚之风’一样无所不在、捉摸不定。”
越是照着念书里的句子,凯特的心就越凉。
“他是天意、无形、黑暗之神。每年,阿兹特克人都会选出一位活祭品,让他作为特斯卡特利波卡在人界的肉身……”
读到最后,看着书本中被标记出来的句子,凯特的心瞬间沉入湖底。
被彩色记号笔标出的文本明确写着,被选定成为肉身的祭品,要有这世间最完美的容貌,以及一头金色的长发。
她感到无法呼吸,身体一阵阵地发冷,手指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怎么了凯特?”
斯科特看姐姐的状态不对,连忙冲上去扶住了她。
房车摇晃了一下,那本书便从女孩的手里甩脱了出去,掉落在地上。
因为惯性,原本夹在书页中的纸片也飘落了出来,好巧不巧地,落到了姐弟俩的脚边。
凯特深吸一口气,俯下身捡起了那张薄薄的纸。
纸上并没有写什么复杂的句子或是咒语,只是简单地用铅笔勾勒出了一个人的侧影。
长发,黑衣,脖子上挂着奇妙的挂饰。
正是出现在酒馆中的男人。
“在今晚之前,我可能会认为这些只是传说。”
巨大的房车飞驰在夜晚的公路上,雅各布神父说着,冷汗顺着额头滑了下来。
“但很显然,这些并非只是传说。”
话音刚落,只听不远处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富勒一家猝不及防,都被吓了一大跳。雅各布神父的手一滑,车立刻开始在宽敞的公路上蛇形起来。
剧烈的摇晃加上车子不稳,让原本站在车里的姐弟俩都跌坐在地。
不过老神父很快就找回了平衡,待他再次牢牢把控住方向盘,姐弟俩也搀扶着站了起来。
两人下意识从车尾的窗户看去,却只看到了远处熊熊燃烧着的大火。
爆炸正是从乳浪酒馆方向传来的。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我回来了!
上周没更新是因为作者跟基友一起去cp了,然后给累到了(挠头)
年纪大了是这样的咳咳咳。
这篇文大概还有一个单元就彻底完结了,我会把它写完的,大家放心哈。
第84章
时间倒回几分钟前。
富江看着雅各布神父拉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冲出酒吧大门,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我以为你会感到伤心。”
“伤心?为什么?”富江缓缓转过身,看向注视自己的金发男人。“现在离开,不管是谁都不会受伤。”
说着,富江的眼睛缓缓转变成了黑红色:“我讨厌看到他们受到伤害,你,应该知道的。”
短短几秒,屋内的温度迅速下降。
女孩身上散发出了一股强烈的,连一般人都无法忽视的压力。
这让吵闹的酒馆迅速安静了下来。
塞斯的目光落在对峙的一男一女身上,随后看向自己的好友:“卡洛斯,到底怎么回事?”
蓄着小胡子的墨西哥裔男人摇摇头,讳莫如深地说道:“赛斯,我的朋友,这不是我们该问的事情。伟大的特斯卡特利波卡自有他的道理。”
他这堪比神棍的态度让赛斯皱起眉,刚准备说什么,身旁的理查德发出一声闷哼。
男人扭过头,才发现弟弟被匕首扎穿的手掌依然在血流如注。
“里奇……!”
“我没事赛斯,我没事。”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的,但理查德的口齿已经开始变得含糊不清,身形也有些摇晃,显然已经有点失血过多了。
“哦朋友,你这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卡洛斯看理查德人已经快不行了,连忙招呼手下,趁着旁边的两尊大佛还没什么动静,撤出了屋子。
这阵小小的风波没有逃过富江的眼睛。
“你看,人类就是这么脆弱,容易受伤。”
待人走之后,女孩垂下眼帘,神色变得有些哀伤。
“只要轻轻碰一下,就会坏掉。”
尖锐的物体会刺破柔软的皮肤,从高出摔落骨头很有可能断裂,甚至过热或者过冷也会带来意想不到的负面效果。
富江伸出双手,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一晚,鲜红的心脏落在自己的手中,噗通,噗通,缓慢而微弱地跳动着。
“所以……要保护好才行……”
然而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男人便发出了一声嗤笑。
“你所说的保护,就是这样吗?”
特斯卡特利波卡说完,随手将倒在一旁的一名被泥吞噬过后,又吐出来的幸存者拽了起来。
如果杰科兄弟或是富勒一家还在这里,那么他们一定会看出现场的不对劲。
这些倒在地上的人,其实早就醒了。
只不过他们再醒来后,并没有主动爬起身,而是一直躺在原地,直愣愣地睁着眼,像是失了魂一般。
包括现在,即使这名金发男人将其中一人拽起身,甚至把枪顶在幸存者脑袋上,对方也只是迷茫地看了他一眼。
毫无敌意,毫无抵抗。
只可惜,如今酒馆内已空无一人,就连荷枪实弹的墨西哥佬们也都已经撤得远远的。
看富江没有动静,被卡洛斯尊称为“主人”的金发男人便扣动了扳机。
只听一声枪响,那名大难不死的幸存者的头颅上绽放出了美丽的血之花,而他本人,则在这个瞬间失去了生命。
没有被吸血鬼杀死,而是死于枪击。
诡异的是,即使面前有人被爆头,那些倒在地上,曾经一度被泥吞噬却又大难不死的幸存者,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鲜血溅到了特斯卡特利波卡苍白的面容上,令那俊秀的容貌增加了几分诡异的妖冶。
他眯起眼,将尸体随意地扔在地上,嘴角微微勾起,看向已经面无表情的富江:“夺走他们的欲望,让他们成为温顺的羔羊,这就是你说的‘保护’?”
不,说是“羔羊”,也依然有些不恰当。
动物之所以能成为动物,是因为趋利避害的本能刻在骨子里。在现代,即使是最为温顺最为弱小的动物,也会在危及生命时做出最基本的防御本能。
但这些人没有。
丧失了“恐惧”与“欲望”,此时此刻,酒馆内的这些活人已经与行尸走肉无异。
富江歪了歪头:“有什么不好?”
女孩转动黑红色的眼珠,目光逐一扫过躺在地板上,被她温柔地“吞噬”过的人类们,缓缓提起嘴角。
“欲望、恐惧以及好奇心,因为这三样东西,他们总会将自己置于未知的危险之中。”
灯光在奇妙的压力下开始变得明暗不定,阴影之中,有什么东西开始蠢蠢欲动。
“但现在,我把这些东西都吃掉了。”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一般,开心地笑出了声。
“就这样,乖乖的,待在我的保护下。”
不知不觉间,女孩甜美的声线开始变得走调,怪异,连说出的句子也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做个……好孩子,这样,好……”
伴随着她的动作,原本已经退去的,那些蠕动着的黑红色的泥,又开始再度从酒馆内的角落、缝隙甚至阴影中冒了出来。
“怪物”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吼声,随着富江的动作,不断摆动着软泥似的身体,开始向女孩四周汇聚。
这样怪异的场景,无论什么人看到,恐怕第一时间都会捏一把汗。
但特斯卡特利波卡并非人类。
“原来如此,明明诞生地并非这里,那家伙还是让我降临的理由,就是这个吗?”
男人单手插兜,微微眯起眼。那种游刃有余的笑容从他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无机质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