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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仲夏遇尔(别名:坏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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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第74章
      借用哥哥浴室的情况只持续了几天。
      因为外婆很快被安排入院,梁静也跟着收拾东西住进病房陪护。
      二楼西侧房间再次变回了陈尔一个人的。
      她不需要担心回来晚了用不上浴室、写不了作业,也不用闷在自己枕头里睡觉,更不用早上起来先擦一遍玻璃上的水垢,梳齿里的皮屑。
      梁静不在家的日子,陈尔只是同往日一样上学。
      偶尔会给她打一通电话,问问外婆的情况。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梁静自己。
      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医院的陪护餐好不好吃,晚上能不能睡着。
      但梁静不怎么谈自己。
      她只说每天饭菜都是小赵叔叔在送。
      陈尔也提出过周末去医院探望,梁静不让。
      她说:“你只管学习,免得来了被你外婆看见,又支使你做这做那。”
      在覃岛过年时也是这样。
      梁静找到机会就让她出去玩,别在家里待着。
      但渔岛就那么大,总会被家里其他人逮住回去做事。
      这么想起来好像猫捉老鼠,怪好玩的。
      覃岛那些沉闷老旧的规矩是猫,她是穿街走巷狡猾的小老鼠。
      电话里没说完的事,陈尔也学会了问郁叔叔。
      她得知外婆做的是开胸手术,术后还得在医院观察十多天。至于出院后养护……
      郁叔叔说:“你妈妈这一点太见外,没有同我说,自己弄了套月租房。等出了院,她打算去那里陪护。”
      这件事梁静谁都没说,陈尔也是第一次听说。
      她问:“妈妈晚上也不回来吗?”
      “头一个月外婆那应该离不了人。”郁长礼安慰说,“没关系,你妈妈不跟我商量,我也学会先斩后奏,给她请了一个护工。”
      “嘘——”郁长礼朝她挤眼睛,“这是我们的秘密。”
      护工在数天后上岗。
      陈尔不顾梁静反对去月租房时见过。
      彼时外婆已经出院,刚做过手术的人脸色自然没有平时好看,见着她从鼻腔出气:“偏要租房子在外面。”
      她现在身体虚,奇妙的是话也不再连天得多。
      陈尔嗯嗯点头敷衍。
      外婆又说:“请个人要多少钱?”
      陈尔回答不知道,是郁叔叔请的,转身去找梁静。
      这些天在医院陪护,梁静一定是最辛苦的。果然,她眼下泛着淡淡青灰,人似乎也瘦了,一看就是没整觉睡的样子。
      “你去睡觉吧,妈妈。”陈尔心疼地拉着她的手,“我在这替你一天。”
      梁静还是不让她待在外婆眼皮子底下,一边麻利地收拾床铺一边摇头:“你要有空替我回去拿两身衣服。”
      这些事压根不用差遣陈尔。
      郁叔叔有空就来,不会缺了她的衣服在这。
      陈尔一听就知道是支走她的借口。
      可妈妈有时候跟她一样倔强,这点母女相承。
      陈尔没办法。
      唯一能安慰到她的是护工也在,妈妈干活的时候护工阿姨一点没闲着。而且护工阿姨经验老道,十分会应付外婆这样的老人。
      外婆要什么,她提前预判。
      外婆提出不合理要求,她假装耳聋,还一个劲催梁静多去休息。
      看起来在这总要比在医院轻松一些。
      陈尔很不孝顺地问:“外婆住一个月就会走吗?”
      梁静点她鼻尖:“再长,妈妈单位也请不了那么久的假。”
      得到她保证,陈尔终于放下心来。
      “那好吧。”她说。
      天气快要入夏,在实验班的最后一次考试就是竞赛班的入门排位,陈尔不敢放松。
      还有大半个月,她必须冲刺。
      这段期间,维持成绩稳定,不让妈妈操心,就是陈尔唯一能做的事。
      好在全身心投入学习的时间总是特别快。
      学校在七月初放假,哥哥也在一个星期前结束了英顿三年的学习生涯。
      他开始变得很忙,总不在家。
      同学会一个接着一个。
      有时候陈尔等他回来再去请教习题,还能闻到他衬衣上很淡的酒精味。有次她打了喷嚏,下次再去,哥哥就已经是洗过澡的模样。洗发水、沐浴露、还有睡衣上的味道都是她熟悉的气味。
      也是在这种时候,她才觉得哥哥身上腾出的陌生感褪去了。
      可是生活还是在变化,饭桌上开始频繁出现去英国的话题。
      陈尔这才后知后觉,哥哥毕业了,他即将去别的地方,别的国家,甚至连时间都不与她同步的地方生活。
      一想到东面房间在暑假过后就将空出。
      房子里会少一个人的身影。
      她鼻腔就被堵住,像一口碳酸饮料猝不及防窜进气管,又酸又痛,刺拉拉地针扎。
      她小心翼翼打量哥哥的方向。
      他平静,从容,在注意到她的视线后还会游刃有余地停下谈话,落定在她发红的鼻尖上。
      “怎么了?”他问。
      陈尔摇摇头,用一大口白米饭压住胸口不断涌出的气泡。
      “什么都没有。”她低着头,含糊不清地说道。
      英国有多远呢?
      她在地图上看到是9000多公里的距离。
      九千多,差不多是九个覃岛到扈城的长度。
      这么一换算,她就懂了。
      很远。
      很远很远。
      但她的难受并非时时刻刻,更像吃鱼卡到的刺,吞咽时才冷不丁扎她一下。有时候是饭桌上的谈话,有时候是入睡前,也有时候是哥哥敲着作业本问她“听懂了没”。
      好在这种时不时湮没她的情绪在梁静回到家后变得缓和。
      外婆送回覃岛了。
      一切恢复了原有的秩序。
      梁静在家休息几天后,又回到公司上班。
      这个家再度以陈尔熟悉的方式运转起来。
      哥哥九月底开学,八月就要提前去敲定一些琐事,陈尔不写作业的闲暇跟着他一起在网上看房子。
      他问有阳台的这间好不好?
      她说挺好的,可以种花。
      他又说伦敦总下雨,空气潮湿,大概只能养些喜阴的植物。
      陈尔问,比扈城还潮湿吗?
      郁驰洲想了想便笑,那应该没有。
      他们一个覃岛长大,一个扈城长大,都耐潮得很。在这一点上深有共鸣。
      他又给她看学校的照片,路上覆盖的绿植和花。
      看得多了人就仿佛身临其境,合上眼便能想象到早上起来,穿过细雨蒙蒙的街道,空气里能嗅到橡木与潮湿泥土的气味。晚上回家,在阴湿古老的建筑里打开壁炉,燃透了的炭木噼啪作响,驱走一室潮意。
      也因为这些具体的想象,从未在陈尔面前展开的世界变得栩栩如生。
      他去的仿佛不再是九千多公里之外。
      而是她闭眼的触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