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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仲夏遇尔(别名:坏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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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第88章
      梁静留下的东西很少。
      她从覃岛搬出来时也只有两个行李箱,在扈城的一年更是没留下什么痕迹。
      除了衣柜里有平常穿的衣服,镜子前是用了一半的护肤品、零散几支口红,其他不剩什么。
      陈尔收拾好,放进箱子。
      箱子的另一面,是梁静的工作笔记和躺在病床上时给她写的纸条。工作笔记陈尔不敢看,怕看到妈妈熟悉的字体睹物思人。吃饭、休息、多饮水那几张纸条,她拿出来反复看,反复看。
      然后乖乖听话。
      丧失胃口的时候看“吃饭”,睡不着就反复摸那张“休息”。
      这些成了支撑她好好生活的动力。
      丧事办完后的第二天,覃岛的亲戚陆续坐火车回乡。一群人扯着闲篇八卦坐上火车,唯有陈尔的外公外婆,作归作,闹归闹,上火车时背影也是真的佝偻。
      陈尔爸爸没走。
      他留下来,住在郁家临街的快捷酒店里。
      过了九月一号,学校早都开学。他去郁家路上看到许多骑着自行车往学校去的学生。
      他想起昨天晚上覃岛唯一那所高中教务主任发来的消息。
      教务主任说:没问题,你女儿本来就没来得及把学籍转走,回来上学肯定没问题。
      他很感谢,说回去后一定登门拜访。
      想着这些来到郁家,敲开院子的门。
      郁长礼见是他,态度平和:“小尔爸爸,我还是那句话。孩子要是想留在扈城,我不会有意见。”
      “多谢好意。”
      陈嘉航始终不太习惯和前妻的现任说话,眼睛望向他身后漂亮的二层洋房,摇了摇头:“我是她亲爸,肯定是跟着我更合适。”
      两边各自有顾虑。
      无论教育资源还是其他,扈城比覃岛强许多倍,但郁家对十六岁的陈尔来说,过去的那一年毕竟只是她人生的十六分之一。她有十五年都在覃岛,她有自己的亲生父亲。
      更何况在陈嘉航眼里,根本没办法放任自己未成年的女儿待在一个他不熟悉的、只有两个单身男士的家。
      他想,无论如何,他是要带陈尔走的。
      想了一大堆措辞,在见到陈尔和她身后的行李箱时都化作云烟。
      她拎着箱子站在楼梯口,几步之外,是这个家里她的哥哥。
      得知她要回覃岛之后,郁驰洲便始终是沉默的样子。他也代表他父亲说过,“陈尔,你可以留下。”
      但她却说:“不用了,哥哥。”
      这里的生活会因为她的离开重新步入正轨,哥哥回英国念书,郁叔叔也可以继续投入工作,全球各地谈生意。
      他们不在这栋房子里的时候,她呢?
      她留在这里算什么?
      好不容易消弭的边界感随着梁静去世再度回到他们之间。
      陈尔收拾好行李,把手机还给哥哥。
      遗憾的是哥哥给她时还好好的,还回去却多了一道蛛网似的裂痕。
      她说对不起。
      郁驰洲便问她:“我当了这么久你哥哥,一定要算得这么清楚吗?”
      她不说话。
      他像是带着点儿气,又像无可奈何,握着她手腕把手机重新塞回她包里:“有事给我打电话。你能说走就走,我不能说放下就放下。”
      陈尔愕然抬头。
      他又恶狠狠地说:“陈尔,我只有你一个妹妹。”
      要不是这几日眼泪掉得太多,她真会因为这句话再度落泪。最后眼睛只是被浸湿,她嗯了声:“哥哥。”
      郁驰洲烦躁地在房间踱了一圈,眼眶灼热。
      能不能别再叫他哥哥。
      能不能别让他再心生怜悯。
      能不能丢掉那些该死的边界感。
      能不能留下。
      每一句都是他的肺腑之言,每一句都无法出口。
      那个轻得仿佛不存在的行李箱最后还是他亲自拎下楼的,他就站在几步之外,锁紧她所有表情和动作。
      万一她突然想留下呢?
      万一她说得太小声没人听到呢?
      郁驰洲一遍又一遍在心里做出预设,一遍又一遍被现实打败。
      她说谢谢郁叔叔,谢谢哥哥的照顾。
      和她父亲走出那道门时,郁驰洲几乎管不住自己的身体。他好想叫她留下啊,可是理由呢?
      一个半路出现的哥哥?
      怎么去和她的亲生父亲较量?
      有那么一瞬间,郁驰洲是责怪郁长礼的。
      如果父亲再坚决一些表态,如果态度强硬用附中的竞赛班当借口,说不定呢?
      他站在窗口,看他们父女上了赵叔的车。
      车门关上之前,陈尔扭过头,他的身体几乎随之而动。
      后悔了?
      要留下?
      一口气屏在胸口不敢吐息。
      可是隔着玻璃,陈尔只是努力将唇角弯出不甚明显的角度。
      用口型说:谢谢哥哥。
      门在她面前滑动着关闭,赵叔终于发动引擎。
      那辆曾经数次送他们上下学的保姆车,如今也在送她离开。
      看着车子驶出院门,郁驰洲扶在窗棱上的手指骤然缩紧,喉结很重地动了一下。
      他偏头,很不讲道理地质问父亲:“为什么不让她留下?”
      这些天的忙碌奔波让郁长礼也添了憔悴。
      他没指责他的质问,闭眼靠在沙发上:“她有爸爸,我们不是她的家人。”
      “可是……”
      可是什么呢?
      当初反对父亲和梁阿姨领证的正是他自己。
      他目光垂下,耗尽所有力气般松开手。
      “她在那个岛上不会开心的。”郁驰洲低声说,“梁阿姨无论如何都想着要出来,我们怎么能把她女儿送回去。”
      郁长礼摇摇头:“luther,我知道你是好心。但不是所有事情我们都有立场去做。”
      是啊,没有立场。
      就像这几日她浑浑噩噩,晚上睡不好,时常惊醒。有时候会梦游般下楼倒水,也有时候睡到一半突然起来去露台坐坐。
      夏夜里蚊虫多,经常回来的时候胳膊腿上都是肿胀的蚊子包。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不知道睡着时有人坐在床边一夜一夜地陪。也不知道露台上后来越来越少的蚊虫是谁在替她赶,更不知道梦到难过的东西她抠紧自己的胳膊,为什么指甲印一个都没留下,而是全在另一个人的手上。
      这些陈尔都不知道。
      而他,也没有立场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