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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仲夏遇尔(别名:坏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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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第111章
      和卢光远告别完,抱着书迈出好几步,陈尔才看到小赵叔叔常开的那辆车。
      她脚步轻快。
      一气呵成跑动,开门,上车。
      在屁股坐下的同时,她礼貌喊道:“小赵叔——”
      最后一个字忽得卡在嗓子眼。
      陈尔用力眨了下眼,“哥哥?”
      驾驶座上,郁驰洲不疾不徐嗯了声,回头。
      哗啦一下,陈尔手里的书全洒了。
      “哥哥!”她再次道。
      郁驰洲看着她的眼睛:“怎么?不认识我了?”
      “你怎么回来了?!”
      他危险地眯了下眼:“我不能回来?”
      “不是不是。”陈尔一时忘了捡书,满脑子都是惊涛骇浪。
      哥哥怎么会突然回来呢?
      哥哥不是才走了没多久吗?
      哥哥回来了?
      真的是哥哥?
      她反复确认,一再确认,终于相信不是做梦。
      对,是哥哥回来了!
      好多好多话想说,最后脱口而出的居然是一句:“你都没告诉我!”
      郁驰洲视线凌厉,却不凶,软刀子藏进了话里:“告诉你了还怎么突击检查?”
      陈尔莫名:“突击检查什么?”
      郁驰洲不答反问:“刚才那男生是谁?”
      “哦,你说卢光远啊!”
      他掀眸:“不是说和他关系一般?”
      “是一般。”陈尔觉得没错。
      可哥哥又说:“一般放学了还一起走?”
      从教室到校门口不就那一条路吗?而且她今天要把用完了的习题册搬回去,东西有点多,卢光远好心帮助她——
      等等,陈尔忽得察觉到点什么。
      上次兄妹俩在聊的是早恋问题,这次他突然回来,又说什么突击检查,该不会是……
      脸皮唰的一下红了。
      都说了没有早恋!
      突然红了的那截脸皮在郁驰洲眼里又有了新的解法。
      他敲着方向盘,郑重其事:“你现在高二……”
      “哥哥。”陈尔可怜巴巴打断,“你要怎样才相信我没有早恋?”
      “……”
      一丝不自在不断在郁驰洲心头萦绕,他发觉自己在这个问题上过于斤斤计较而显得有些刻薄。
      偏开头,他舒了口气:“只要你好好保证。”
      如果保证就可以的话……
      陈尔目光越过车厢直勾勾看向他,掷地有声:“哥哥,我保证!”
      妹妹不会撒谎,妹妹心思只放在学业上。
      要怪只能怪她身边烦人的男生太多。
      郁驰洲不想因为这件事惹得妹妹厌烦,半晌,才蹙着眉开口:“上次电话里和你说的事——”
      “我知道!”一连串事情下来,陈尔哪有不明白的,赶紧举手发誓,“保持距离!”
      看吧。
      妹妹的确是懂事的。
      脊背终于松了,郁驰洲靠向座椅,声音也跟着懒下来:“知道就好。”
      “你回来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件事吧?”
      “想太多。”哥哥背过身去,手搭上方向盘,“……有一些别的事要办,顺便。”
      无论哥哥因为什么原因回家,只要回家,陈尔就是高兴的。
      原本可以不怎么说话的她两个眼睛目不转睛,从后偷偷打量哥哥开车时的侧影,隔个几分钟就喊一声哥哥。
      喊完怕说话影响他开车,又把后面的话憋回去。
      于是车里时不时就是——
      “哥哥。”
      “嗯。”
      空气趋于沉静。
      数分钟后又是——
      “哥哥。”
      “在呢。”
      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车子到家,热气腾腾的打卤面已经上桌。再加上郁驰洲在家,阿姨多炒了个热菜。
      因为饭菜太合胃口,更因为哥哥就坐在旁边、不需要快快吃完等着打电话,这天晚上陈尔吃得特别饱。
      饱到最后几口甚至想没有规矩地站起来吃。
      哥哥不一样。
      他吃什么都是慢条斯理的,极讲礼仪。吞咽时喉结明显滚动,陈尔匆匆一眼,觉得它滑动起来像颗拨人心弦的玉珠。
      她吃着吃着不由地用左手食指也顶了一下自己喉间同样的位置。
      那里有块硬骨,不似他的突兀。
      当然也没有他那么赏心悦目。
      “摸什么呢?”哥哥冷不丁道。
      怕被他发觉自己的偷偷摸摸,陈尔勉强假笑:“卡了一下。”
      郁驰洲便放下筷子叮嘱她:“慢慢吃。”
      “好的!”
      她藏在眼睛里的飞扬骗不了人,好像自他回家后就一直这样亮晶晶的。郁驰洲看着她,心情因此不断好转。
      “吃好饭要出去散步吗?”他温声问。
      陈尔摸着圆鼓鼓的肚子,点头:“好啊!”
      夜里春风料峭,出门时看她衣服上没有帽子,郁驰洲顺手取了顶棒球帽罩在她脑袋上。
      两人并肩出门,顺着家门口的马路慢吞吞地走。
      晚饭后的这个点华灯初上,在梧桐路上逗留打卡的游客依然不少。
      郁驰洲让妹妹走在马路里侧,自己则抄着兜挡在路牙边。路灯将她露在帽檐外的一小截下巴照得玲珑小巧,他时不时低头看一眼,竟有些上瘾。
      余光瞥见前面突兀的树桩,他突然抬手。
      再回神,手臂无视了主人意志,已经把妹妹揽到了胸口。
      被游客挡住的路变成极窄一股。
      他们挤在人流里,因贴近,妹妹仰高的帽檐碰到他嘴唇,人也像柔软的蚌肉一般整个撞进贝壳。
      有游客抱怨说“拍照要排队啊”。
      他弯曲的手臂将人护在怀里,手掌下是她小巧精致的肩胛骨。
      触感真实,脑子却是空白的。
      在并不安静的街道,这样的一触即分不会被任何人注意,郁驰洲反应过来后却像触了电似的即刻松手。
      下一秒,妹妹站稳回到原地。
      像王玨和他妹妹那样相处就好了。
      自然一点。
      放松。
      郁驰洲不断做着心理建设,手却死死垂在身边没再抬起。
      其实在把妹妹接回来的这段时间,他一直尝试以王玨兄妹的相处模式去对待妹妹。但结果如眼下所见,越是刻意让自己自然地放松地心无杂念地去面对,他越是做不到,甚至背道而驰。
      垂在身侧的手愈发僵直。
      嘴唇上被帽檐擦过的粗粝感万分强烈,胸膛上属于她的温度却早已散在夜风里。
      耳边人声嘈杂,他开始贪恋那一瞬间的温暖。
      可是望过去前路平坦,没有突兀的树桩,没有挡路的单车,也没有逗留拍照的游客。
      所以他没有理由故技重施。
      他不经去思考,想和妹妹拥抱是正常的吗?
      “哥哥,你怎么了?”
      妹妹发觉他的迟疑,几步之后回头关心。帽檐将她的脸挡住大半,他只能看到那张稚嫩的唇。
      “……没事。”郁驰洲的声音在风里微哑。
      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
      在那一秒过后,眼里看到的一切都带上了强烈的个人情绪色彩。而作为兄长,他眼里的妹妹应该是客观的,理智的,没有其他掺杂的。
      郁驰洲强迫自己挪开视线。
      他说:“突然有点不太舒服,我们回去吧。”
      他的理由很拙劣,说夜风太冷,吹得像要感冒。
      于是回去后径直回了房间。
      期间楼下仿佛有些响动,再听,又像是隔壁房间洗漱的水声。
      算时间,妹妹也该洗澡睡觉了。
      郁驰洲忍着干渴,直到房子里声音渐息。
      他这里刚推开门,西侧房间居然应声而动。
      妹妹如他一样,时刻注意着这栋房子里的动静,所以在他推门而出时急急忙忙跑出。她已经洗过澡,皮肤被热水泡得白里透粉,像是怕来不及,连拖鞋都没穿,纤细的脚光裸在外。
      一路出来,木地板上留有几枚湿漉漉的印迹。
      他并不是第一次见,所以目光只是一晃而过。
      “怎么还不睡觉?”他清了清嗓子,开口。
      “你还不舒服吗?”妹妹没回答问题,纯净的脸上写满了担忧,“要不要喝水?楼下我留了姜汤。”
      原来刚才楼下的窸窸窣窣是为了给他弄姜汤。
      他眉间松缓:“我自己去倒,你回去穿鞋。”
      “哦。你真没事吗?”
      “没事,好多了。”
      妹妹不放心地折返,一步三回头。
      郁驰洲靠在门框上,朝她再度摆摆手:“真没事。”
      房门终于在他面前掩上,如他自己所说,他像没事人似的下楼端出温在锅里的姜汤,半碗下肚,剩下一半自虐般加了半管芥末。一口饮下,辛辣瞬间冲击到颅顶。
      他顿时弯腰,扶着厨房台面一个劲闷咳。
      原来这就是他给妹妹最初的感受。
      那个台风天的下午再度来到眼前,郁驰洲在脑海里一点一点不断回顾。伴随不断涌上鼻腔的辛与辣,他不停地用“她是妹妹”这样的咒语告诫自己。
      等到所有感官褪去,大脑似乎被暗示成功。
      掌根推住泛红的眼眶,他深深吸气。
      对,是妹妹。
      所以抛开理智从英国飞回不是因为有什么出现了偏差,而是出于兄长的责任与关心。
      一次又一次莫名其妙的烦躁、郁闷、生气,这些并非是占有欲,而是正常的关心则乱。
      想要拥抱和想要触碰同样可以解释。
      没有人会对自己养的小猫小狗不产生去触摸的想法。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告诫完自己,镇定自若上楼。
      整个晚上阁楼画室常亮。到清晨时分,地上堆满废稿,唯一一气呵成的那张在一地废纸里异常瞩目。郁驰洲闭眼,仰靠在折叠椅上的身影带了几分自暴自弃的意味。
      手臂无力下垂。
      他当然知道那张画稿上是什么。
      那是他今晚刚见过的,一双潮湿,纤细,踩踏他灵魂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