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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仲夏遇尔(别名:坏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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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0章
      第180章
      “竹节草”在当晚彻底离开扈城。
      雨又成了淅淅沥沥的模样。
      因为大风止息,理应在机场附近的某人再耗一夜太过牵强。
      九点多,郁驰洲把房子收拾干净,留下第二天的早餐和生活用品开车下山。
      这间度假别墅又成了陈尔一个人的天下。
      可这一晚她远没有昨天来得踏实。
      早早洗漱上床,偏没有一丝睡意。
      她觉得口渴,于是爬起来去楼下找水喝。手触到冰箱,陡然发觉边上养生壶居然还保着温。
      那一壶煮了红枣和枸杞的水变成澄澈的黄,枣子个个大颗又饱满,枸杞随着水波上下浮动。
      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丝丝入扣的香。
      她双手环胸站在那,隔空与水壶对峙。
      一分钟,两分钟。
      最后还是在香甜的红枣气息里败下阵来。
      煮都煮了,不喝多浪费。
      端起杯子倒了一满杯,一边小口啜饮,她的耳朵里一边响起那人白天状似不经意的提醒:“少喝凉的。”
      在英国入乡随俗,喝多了冰水陡然再换回中国胃,突然觉得好熨帖。
      这一大杯下去,换来晚上起夜两趟洗手间。
      陈尔觉得自己多少有点毛病。
      她把房间重新整理了一遍,带走垃圾。
      这次没有风雨阻挡,车子顺利抵达墓园。
      暴雨过后一片狼藉,工作人员一大早就开始了收拾。
      那条修在边缘的石头阶梯上布满了刮断的松枝,还有骨碌碌滚动的松果,有些地方连祭品都滚落到了水沟里。
      顺手的,陈尔替人家捡回去,说一声打扰。
      如果梁静在一定会说,她如今的样子像极了她那位有教养的兄长。
      谁都知道郁驰洲将她养得很好。
      每个人都会夸赞他。
      除了——
      “前一天晚上去哪了?”郁长礼端坐在书桌后,毫不避讳地问自己的儿子,“你应该上山了吧?”
      面对父亲直来直去的问话,郁驰洲也没有想要遮掩的,淡淡一声:“嗯。”
      “去做什么?”
      “雨太大,怕妹妹一个人不安全。”
      “luther。”郁长礼曲起的手指叩了两下桌面,“如果你一开始就告诉我你要上山,那么你是怕妹妹害怕。但你撒了谎,所以这不是你的目的。”
      有些事父子之间没必要再藏着掖着。
      郁驰洲抬眸望向自己父亲:“你不同意吗?”
      这一天城市恢复秩序,洒扫车放着乐曲慢悠悠驶过院墙外,连掀起的风是温柔和煦的。
      院墙之内那间书房,父子无声对峙。
      半晌,郁长礼才开口:“到哪一步了。”
      “什么都没发生。”
      他看到父亲眼睛里的担忧涨潮般迅速汹涌又迅速退潮,没忍住补了一句,“以后难讲。”
      那股潮水又来了,连带一枚镇纸从他耳边飞了过去。
      紫檀木的,手感温润,砸人却缺点意思。
      咚得一声坠落墙角。
      郁驰洲说:“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会这么做。”
      一向好脾气的郁长礼在这张长条木案上找不到第二件趁手的武器。
      “所以小尔才在国外不愿意回来!”他怒斥,“我以为你会懂礼,等长大了自会知道错处。我真是,真是——”
      “你果然早就看出来了。”郁驰洲毫不惊讶。
      都这个份上了,他还不忘妥帖地递过去一个瓶子,提醒:“降压药。”
      “……”
      一句降压药让对峙彻底卡壳。
      郁长礼说不出话来。
      他对梁静有愧,生怕她的女儿有一丝不好。
      可没想到最混蛋的是自己的儿子。
      他举起手,高于头顶,可是立在案几前的儿子没有半分躲避,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他,带着年少时谁都不服的傲气以及经过时间历练才沉淀下来的笃定。
      这个家在父亲缺失的岁月里,已经彻底换了掌舵人。
      那些生意不管最初接得有多狼狈,总之现在一桩桩一件件都打理得头头是道。
      现在站在这喊一声爸,是他的孝心,是他愿意将父亲放在值得尊敬的位置上。
      但没人能掌控他。
      包括自己。
      郁长礼颓然地垂下手:“你不能勉强小尔。”
      “爸,你把我当什么了。”郁驰洲自嘲地笑笑,“我怎么可能不尊重她。”
      有那么几分钟,谁都没再说话。
      雨天膝盖会疼,郁长礼缓慢移动着步伐。他在这间书房一步一顿地踱,踱到墙根,弯腰去捡那枚镇纸。
      手感温润的木就和他这辈子的为人一样。
      他长叹一气:“我只问你以后。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以后当然已经想好了。
      纽约,伦敦,扈城,她喜欢待在哪都行。
      流言蜚语有他担着,或者索性走出这个圈子,走到谁也不认识他们的地方去。
      “你要我给出什么样的承诺才放心?”他忽然笑了下,人生第一次问父亲,“爸,你能不能也心疼心疼我。”
      ……
      下午快三点多的光景,陈尔到家。
      院子收拾得干净整齐。
      车棚底下最敞亮的地方空着,是特意留给她的。
      停好下车,玄关口的大门已经开了。
      郁叔叔拿着报纸,正站在门前张望。
      隔着不算长的距离,陈尔一下来便落定在来人已经斑白的鬓发上。
      “郁叔叔!”她忍不住喊起来。
      郁长礼依然温和,依然将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
      可是时间总会在脸上刻下痕迹。
      他朝她笑的时候,不再保养得宜的眼角炸开了花。
      陈尔好久没有再落的眼泪突然就蓄满了眶,再一句郁叔叔出声,泪水大颗落了下来。
      “这不是都好好的吗?”
      郁长礼掖了报纸背在身后,用空余的那只手拍拍她脑袋,“叔叔没受苦,别哭。你呢,你好不好?”
      没见到时不觉得会怎么样,真见了人,就好像这几年没有大人庇护的日子突然有了宣泄口,喉咙哽咽数次,陈尔才止住眼泪。
      她又想哭又想笑:“我很好。”
      “那我就放心了。”郁长礼说着拍拍她肩膀,“长高了,但还瘦了点。晚上你哥哥做饭,让他弄几个好菜去。”
      陈尔不知道他们父子之间那场深刻的对话。
      她破涕为笑:“他能做吗?”
      “能啊。”
      “我得进去看看。”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充满烟火气的炝炒声中,油烟机呼声大作,妹妹站在门口探头探脑。长辈从身后路过时,她不放心又好脾气地问一句:
      “要帮忙吗?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