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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生后太子妃改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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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第30章
      连雨不知春去, 一晴方觉夏深。1
      春日将尽,淅淅沥沥的雨水终是停了,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不知不觉间已至初夏。
      自那日从令国公府回来后,她便没再外出。一则是记着萧赫叮嘱的“勿要单独外出”, 二则是近几日忙于筹备婚事,实在不得空外出闲逛。
      不同于前世成婚前的畏惧和忐忑,这一世的婚事是他自己选的,故筹备起来也格外上心,虽说婚事主要由礼部操办, 但是沈府这边的大事小事,还是得由她亲自料理。
      母亲早逝,沈青黎本就对料理附上大小事务十分熟练, 另还有前世执掌东宫事务的经历在,眼下这点事情对她来说,自不再话下,忙碌却不混乱,所有事情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倒是父亲在后院见她忙得脚不沾地时,多次心怀愧疚的对她说, 多让管家或者府中嬷嬷帮忙即可。
      沈青黎知道父亲是为母亲早逝一事感到愧疚和遗憾,但她并未觉累, 与前世料理东宫的种种事务相比, 这一点准备全然不在话下。
      林少煊自那日过府询问有关林意瑶死因的线索后,便再无音讯。关于林意瑶的丧事,也只听宋嫣宁来府上提过一嘴,道是丧事低调简单, 如今已然完毕,无人再提。沈青黎心中总觉哪里不对,尤其是那日在令国公府上心中生出的种种怪异之感,但时日飞转,转头皆被忙碌冲淡,转而抛诸脑后。
      连轴转了几日,直到清点至耳房,看见房中堆放满当的箱笼,才恍然想起,这是前几日萧赫亲自送来的那批聘礼。眼前大大小小的箱笼虽已清点完毕,但她却未亲自打开看过。
      “这些都是几日前晋王殿下亲自带人送来的。”看见小姐面上茫然神色,朝露主动提醒。
      沈青黎“哦”了一声,前世成婚前,虽也接了赐婚圣旨,但聘礼除了礼部准备的那些外,东宫并未再送其他东西,最多就是萧珩几次只身来府时带给她的一些东西,一张白狐皮,一对白玉耳铛,仅此而已。
      此时看见眼前对放满当的大小箱笼,心中不免好奇。沈青黎走过去,随意打开其中一个,内里是整齐摆放的各色丝绸,花色多样,丝料上乘。
      女子哪有不喜欢这些的,沈青黎莫名弯了弯嘴角,随即又打开一个,映入眼中的是一张雪白无瑕的白狐皮。
      沈青黎愣了一下,随即伸手将东西取出,毛色光亮、洁白无瑕,确是上佳之色。沈青黎伸手抚了抚柔软顺滑的白狐皮,清亮柔和的目光却在看见狐皮正中的一点血红之色时,瞬时凝住。
      此物,竟和前世萧珩送自己的那一张,如出一辙。
      站在一旁的朝露看见小姐面上疑惑神情,主动道:“晋王府的侍从搬抬箱笼时特意说了,此物乃晋王殿下前些日子春狩时所猎,不知小姐喜欢何种款式,故送了原皮前来,让小姐您自选样式,做件斗篷或披风都好。”
      指尖抚过狐皮正中的一抹血红之色,狐皮虽不算什么罕见之物,但毛皮正中带有血红之色的却并不常见,且血色、位置皆为一致。
      指尖抚过狐皮正中的一点血红,正如前世太多次伤心失意时,独自坐在安和殿内,指尖抚过披盖在身的白狐裘一般。
      沈青黎哑然一笑,她对这块狐皮太熟悉了,绝不会错,这就是前世萧珩赠予她的那一张狐皮。只是从未想过,前世她一直将视若珍宝之物,她以为萧珩对自己仅有的一点点真心,竟也是个骗局。
      白狐皮并非出自萧珩之手,而是萧赫亲手所猎。
      只是没想时移世易,变化万千,此物竟又到了她手上。
      面上无奈之色渐渐转为欣然一笑,心底一股“再见故人”之感烈烈翻涌,难得她与此物有缘,也难得前世她少有的几件钟情之物,竟都出自晋王之手。
      那只玉石雕篆的兔子是,眼前这张白狐皮亦是。
      “寻个手艺上乘的裁缝,将此物制成披风。另派人去晋王府回个话,就说东西已然收到,我很喜欢,尤其是这张白狐皮。”沈青黎道。
      “另备车,叫沈七在外候着,一会儿我要去一趟东市,亲自挑选几件回礼,算是给晋王的回礼。”即便是青天白日里去人多热闹的东市,沈青黎仍谨记小心为上。
      朝露点头:“是。”
      ……
      半个时辰后,沈府的马车缓缓自大门缓缓驶出,直往东市衔珠阁去。
      初夏的凉风微微拂面,沈青黎坐在车内,掀帘朝车外看去。正值晨日,正是东市热闹的时候,临近东市,周遭愈发热闹起来。热气腾腾的街边面馆,售卖首饰的商贩走卒,各式点心茶水铺子,皆门庭若市。
      烟火之气,最能抚慰人心。微风拂面,目光随着车架行驶而缓缓移动,耳边着细碎却不嘈杂的各种声音,加之今日得了喜欢的白狐皮,沈青黎只觉心情愉悦舒畅。
      临近东市,各坊巷交错纵横,车架行过一处幽深狭长的街巷路口,一阵穿堂风过,将巷口快步走出的女子帷帽斜斜吹起。
      沈青黎本随意流连的目光倏然停住,只见女子慌不择乱地将飞起的白纱摁下。虽不过短短一瞬,但沈青黎却看得清楚,那人是林意瑶贴身的婢女,名唤白莲。前世此人随林意瑶一同陪嫁入宫,是她最信任的人。
      林意瑶刚刚过世,她最信任的贴身婢女却行迹可疑地出现在东市,甚至穿一身娇嫩的粉衣,着实奇怪。
      “沈七,”沈青黎掀帘,扭头冲车外随行护卫的沈七道,“跟上那名戴帷帽的粉衣女子,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一处不可错漏。”
      沈七犹豫:“可护卫小姐一事……”
      “快去!”沈青黎催促,语气不容置疑。白莲如此行迹可疑,必是知道些什么,机会难得,她不想放过。
      “是。”沈七的身影快速消失在眼前。马车内,沈青黎犹豫一瞬,还是对车夫道:“继续往前走,去衔珠阁。”
      马车轻晃,衔珠阁的牌匾渐入眼帘,沈青黎收敛起思绪,缓缓步下马车。今日除了挑选些给晋王的回礼,也想为自己添置些新首饰,毕竟婚事将近,总该有些新气象。
      朝露贪嘴,去了街边的铺子买甜糕,沈青黎站在衔珠阁大门外,静待其买完甜糕,一道入内。
      脚边倏然有两颗石子滚来,低头看去,不过是路边的寻常石子,此处人多,路边孩童玩闹,有碎小石滚来,再正常不过。然抬眼一瞬,只觉头顶一阵黑影笼罩下来,腰上一紧,手臂亦同时被人大力拽过,一切发生的太快,未及沈青黎呼喊反抗,人便已被拖拽进一旁的暗巷之中。
      后背往墙上沉沉一撞,口鼻即刻被人捂住,眼前正对上一双幽暗阴沉的瞳仁,沈青黎心口重重一跳,有那么一瞬甚至感到呼吸不上来,是萧珩。
      正值日光明媚的午后,深幽狭窄的暗巷中亦有一缕光亮从头顶照落。萧珩背光而立,从不轻易外显情绪的眼底尽是阴翳的暗,阴恻、沉郁、说是凶相毕露也不为过,像一只充满攻击性的凶兽。
      沈青黎不知萧珩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更不知他为何会做出如此不顾后果之事,然眼下,这些都已无瑕去想。两世相遇,她自认对萧珩十分了解,但此刻他眼底的狠厉阴沉之色,却是她从未见过的,强烈的畏惧之感本能地自心底腾升而起。
      此处为闹市,即便身在阴暗的小巷,看不见周遭景象,但四周往来的车马脚步声,行人交谈声仍清晰可闻。
      不能乱,眼下最重要的是不能自乱阵脚。
      沈青黎极力平复下紧张的心绪,握紧微微颤抖的手,用指甲嵌入手心的痛感强压下心中恐惧,试图猜测他心中所想。萧珩既选在这样繁闹多人的地方动手,就是没有将事情闹大的打算,否则,大庭广众之处,若自己出了任何差池,萧珩自难逃脱干系。
      为了一个女子,让自己惹祸上身,萧珩不会做那么愚蠢的事情,尤其这女子还是他心中毫无感情之人,是他眼中的一颗棋子而已。
      她是个已有婚约在身之人,即便沈家兵权诱人,但对萧珩来说,即便再不甘心,对自己下手都是弊大于利的,他是最擅权衡利弊之人,不会做令他难堪的选择。
      想明白了这一点,沈青黎凌乱揪紧的一颗心稍稍缓和下来。
      鼻尖发出呜呜两声轻响,意在示弱,也意在用这种方法告知对方自己有话要说。
      然对方却不放手,反倒又逼近了几分,许是看见对方眼底微红,美眸含泪的可怜的模样,眼底的阴翳方才略微消散。
      “放心,孤不会伤害你的,”语调表面虽听起来平静无波,但却暗含威胁之味,“孤今日来此,是有几句话想问你,你老实回答,只需点头或摇头即可。”
      沈青黎双眼瞪大,而后轻点了点头。
      “你可清楚孤的身份?”虽觉此问有些多此一举,但看见对方眼中的惊惧之色,萧珩觉得还是有必要多问一句,他贵为太子,是京中多少女子趋之若鹜之人,若换了其他女子,今日怎么都该是欣喜,何来惧怕。
      沈青黎点头。
      “清楚就好,”萧珩勾了勾嘴角,面上神情比方才缓和不少,语气中多了几分欣喜之意,“若孤说,心悦于你,想娶为妻,许你太子妃之位,你可愿意?”
      沈青黎闻言心头一凛,今日的萧珩实在太过反常,同她以往认识和了解的那个深思熟虑,行事谨慎的萧珩,截然不同。
      两世遭遇,她自认对萧珩的性子十分了解,但此时此刻的这一行径,不仅令她害怕也令她不解。前世,春日宴事发之后,萧珩尚能伪装深情,几度悄然过府探望。但眼下,他究竟是在做什么,行事全然不顾及后果了吗?
      萧珩的行径虽出人意料且不顾后果,但这样的问题抛给她,却是极难回答的。眼下她要做的是在不激怒对方的情况下,安然离开,鼻尖又呜咽了两声,沈青黎眼瞳微动,示意自己有话要说。但抵在墙上的右指指尖却缓缓探入袖中,那里有她出门时习惯携带的一片薄刃。
      今日的萧珩太过反常,不论他来意是何,她都要保证自己的安危,和清白。
      对方的温顺、楚楚可怜让萧珩很是满意,明白对方意思,萧珩又道:“聪明的话就别出声,否则,大庭广众之下,孤男寡女于此,传出去,你的婚事怕是难成了。”
      沈青黎立即点头。
      萧珩将捂住对方口鼻的右手缓缓放下,往后稍退一步,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和淡然,甚至带了几分诱哄般的温柔:“说吧,孤听着。”
      扑鼻而来的新鲜空气令沈青黎倍感舒适,接连喘了几口气后,她微颤着嗓音道:“女子婚嫁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臣女不过一闺阁女子,无才无德,不敢擅自做主婚事,一切皆听从家中意思,谨遵陛下圣旨。”
      萧珩轻蔑一笑,先前他确把她当成普通寻常的闺阁女子,然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躲过他的精心算计,怎么能让他相信只是巧合,现下还敢搬出“圣旨”二字来压他。
      “你的意思是说,孤没有早晋王一步向进言父皇娶你为妻,所以错失了良缘?”
      萧珩眯了下眼,说话语气柔和下来:“你这是在责怪孤吗?”
      沈青黎对萧珩的解读感到哑然,但却不敢反驳,只含糊其辞道:“臣女不敢。”
      “不敢?”萧珩看住她,忽地轻笑一声,“你既敢早早同林家世子相看相谈,也敢和萧赫在宁安寺私会,还敢在春狩时于林间私会!”
      萧珩越说越是激动,本松了桎梏的手忽地又抬起来,紧摁在对方肩头,眼底甚至浮上一层薄薄猩红:“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
      沈青黎薄肩瑟缩,全然被萧珩这副极端且疯魔的样子吓到了。冷汗自背后渗出,缓缓流下,她从未见过萧珩如此模样,更不敢激怒他。指尖紧紧捏在袖中的薄刃一端,沈青黎不再试图猜测对方心中所想,只求能在最短时间内逃脱此处。
      示弱无用,她便换一个法子。
      沈青黎深吸了口气,抬头直视对方,强压下几欲颤抖的嗓音,正色道:“臣女斗胆,敢问太子殿下一事?”
      “春日宴上,臣女杯中的迷日红,可是太子殿下派人所下?”
      话音落,只见对方幽暗瞳仁骤然一缩。沈青黎趁势将藏在袖中的薄刃抽-出,直至对方。
      利刃寒光闪现的瞬间,萧珩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却不害怕对方手中的凶器,引他注意的,是沈青黎方才所说之言。她不仅知道了春日宴上自己的计谋,还能直接说出“迷日红”三字。
      那日的计划仅有几人知晓,其中活着的更是少之又少,即便沈青黎有几分小聪明在身,能猜到一二,也不可能知道迷日红此物。
      萧珩眯眼思忖片刻,而后抬头,似想明白了什么一般,全然不顾眼前的利刃,往前迈了一步,狠道:“是林意瑶那个贱人告诉你的?”
      “孤早该杀了她!”
      沈青黎心口骤紧,林意瑶竟真是萧珩所杀?
      握着薄刃的手倏然一抖,沈青黎从未觉得眼前人如此可怕和陌生。意识到对方不惧刀刃且行为疯魔后,沈青黎只将手中利刃收回,转而抵在脖颈上。
      “臣女自认与太子殿下从无交集,也未有得罪,不知殿下为何多次苦苦相逼。臣女是侯府嫡女,父兄手握重兵,未婚夫婿乃晋王殿下,太子同父异母的弟弟,请殿下自重。”
      看见利刃抵在雪白脖颈上的一瞬,萧珩确有一瞬的犹豫,但却很快烟消云散,尤其是听到对方那句“未婚夫婿乃晋王殿下”。
      本就是幽深狭窄的小巷,二人距离本就不远,萧珩没动,只冷笑一声,道:“若孤执意如此,你能如何?”
      薄如蝉翼的薄刃本就锋利无比,只需稍稍用力,颈上便已擦破了皮,鲜红的血珠缓缓溢出,沈青黎怒视对方,坚定道:“殿下若再执意如此,臣女便即刻自戕,血溅三尺。”
      萧珩没动,眼神渐渐回复到方才的阴翳沉暗,低声道:“阿黎便这般厌恶我吗?”
      沈青黎不应声,只将抵在自己颈上的薄刃又紧了一分,目视对方的眼底满是决然。
      看着对方白皙脖颈上的血珠,萧珩心中没有来由的揪了一下,仿佛那薄刃伤在自己心头。
      他沉默一瞬,后轻蔑一笑,道:“孤是太子,是未来的天子,侯府如何,晋王又当如何?不过都是孤登基之后的臣子罢了。”
      “别急,你迟早是孤的人,现在不是,待孤登基后,杀了晋王,便是了。”
      沈青黎握住薄刃的手一抖,豆大的血珠自脖颈渗出,顺着雪白脖颈缓缓流下。
      不远处,闹市行人往来的行走声、交谈声不绝于耳,嘈杂中,伴着朝露由远及近的呼喊声:“小姐,小姐你在哪儿?”
      萧珩看着对方白腻脖颈上渗出的血珠,心中竟不自觉地隐隐作痛起来,那股揪心的痛感更甚,他不耐地啧了一声:“孤不急,孤有的是耐心等,等晋王殒命,等沈家覆灭,然后……”
      萧珩勾唇一笑,阴恻的脸映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下,显得尤为骇人。
      他未将话说完,只冷哼一声,随即迈开脚步,朝暗巷另一头无人之处走去。
      沈青黎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呼喊,只看着那道身影逐渐远去、变小,直至消失在尽头时,握着薄刃的手终是脱力松开,掉落在地。
      后背抵在冰冷的石墙之上,脚下蓦地一软,身子顺着石墙缓缓滑落,沈青黎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小姐,小姐……”暗巷中,倏然传进朝露呼喊的声音。沈青黎想开口回应,但心中被畏惧包围,她张嘴,却呼喊不出声音,只得拾起地上碎石,用力击打身后石墙。
      声响引来朝露的注意,她先惊呼一声,随即回身叫人,再迅速跑来,待看见小姐脖颈上的伤,手中刚买的热腾糖糕掉了一地,只惊吓得断断续续道:“小姐别,别怕,先离开这里,回府去,去寻大夫治伤……”
      柔软的丝帕抵在颈上,本就不深的伤口止住血流,沈青黎被扶着上了马车,全程眼神空洞,一言不发。并非害怕他倏然将自己拖拽进空无一人的暗巷,也非害怕他将自己抵在墙上的步步紧逼。令她心生恐惧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的,是萧珩最后说的那一句“等晋王殒命,等沈家覆灭。”
      朝露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但小姐的样子实在看着不妙,朝露不敢问,也不敢多言,只一心想着快些回府。
      “车夫,回府。”车帘随着话音一同落下,然下一刻,车外传话的却并非车夫应答,而是另一道低沉清润的熟悉男声。
      “阿黎可在车中?”
      万念俱灰的念头倏然止住,沈青黎空洞无光的眼底渐渐浮起一丝光亮,她用力清了清嗓,虽已用力全身力气,但开口听着却依然有气无力:“是,是……”
      朝露顺势掀起车帘,车外光线照入,逆着光线,一人一马的高大身影出现眼前。
      沈青黎紧紧绷着的心口倏然一松,是萧赫,真的是他。
      作者有话说:*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出自宋词《喜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