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桃奈困惑,不理解降谷零的话。
他说的,不能破坏公物,这她都懂,在她所处的战国时代,她也会因为损害村子里的东西而自责。
可是,为什么不能杀掉坏人?降谷零告诉她这些,就好比告诉武士不能斩杀敌人一样,让人难以理解。
降谷零见桃奈蹙眉,知道她不懂这个时代的法律,继续引导:“如果遇到坏人,第一要务是保护好自己,如果情况允许,尽量在不伤及对方性命的前提下制服他,之后一定要联系警察,就像我和景他们将来要成为的那种人,我们会把坏人逮捕归案,交由法律审判,决定他应受的惩罚。”
降谷零结合桃奈的特点,想到了更细节的地方:“比如,像你昨晚那样,用箭制伏了持械的凶徒,也要记得留下他们的武器,或是武器的一部分碎片作为证据,这样就能向警察证明对方是危险的歹徒,而你的行动是出于自卫和保护他人,属于正当行为…… ”
桃奈静静地听着降谷零的话,没有打断。
她望着降谷零眼中那份责任与正直,以及教导时依旧不减的温柔,听着听着,眼前青年坚毅的轮廓渐渐模糊,与记忆深处另一道清冷的身影缓缓重叠——
桔梗大人。
三年前,桔梗大人发现她身负诛魔之力后,也是在一个这样的黄昏,带她坐在河畔,霞光温柔地落在桔梗大人的身上,为她镀上一层神圣的光。
桔梗大人的面容如月色澄澈:“不可以的,桃奈,你诛灭妖怪,守护村民并没有错,但要学会控制自己的力量,有些东西对一些人而言非常珍贵,不能轻易毁去……”
桔梗大人的教诲沉静,带着历经沧桑的悲悯;而降谷零的教导,充满这个时代特有的秩序与规则。
两者方式各异,但核心都是对力量的责任感,对生命的尊重,以及对桃奈的引导与保护。
两份相似的耐心与指引,在这一刻穿越了时空,像两条紫色与金色水流,奔腾绵延,跨越百年的长河交汇相融在桃奈的心中,碰撞起大片浪花。
桃奈凝望着降谷零,眼前不断浮现出桔梗大人的笑颜与身影,剧烈的思念如滔天洪水汹涌而来,顷刻间覆满她的四肢百骸,淹得她难以呼吸。
她眼眶一红,晶莹的泪珠接连滚落,怎么止也止不住。
正说得认真的降谷零一低头,看到桃奈突然掉眼泪,话语一顿,一下慌了神。
第19章
降谷零以为自己哪句话说重了,连忙凑上前,用指节僵硬地擦了下桃奈的眼角:“对不起,桃奈,别哭,我不是在责怪你,我只是……”
樱井桃奈觉得自己好丢人啊,居然没控制住情绪,在降谷零面前掉眼泪。
她偏头躲开降谷零的手,吸了吸鼻子,自己用袖子擦掉眼泪,哽咽地接过降谷零的话:“不是的,零没有说错什么,你说得很对。”
“只是,你刚刚的样子,很像我认识的一位故人。”
桃奈凝望着降谷零担忧的脸,又一次想起桔梗大人的容颜,泪水再次盈满眼眶。
降谷零用指腹抹去她滑落至脸颊的泪痕:“故人?”
“嗯,”桃奈点头,深呼吸一下,终于将那股酸楚压下去,她的目光飘向窗外,仿佛透过眼前的景色,望见在战国时代与桔梗大人共处的那些时光,“她是一位强大又温柔的神女大人,她也像零这样,教会了我很多事情……”
她声音渐渐低下去:“只是,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降谷零这才明白,桃奈的眼泪并非因为他的言辞,而是想起了故乡再难相见的人。
他心里那点慌乱被心疼所覆盖。
“原来是这样,”降谷点了点头,想安慰她,却不知该从何说起,他对桃奈的过去知之甚少,只能顺着她的话安慰道,“那位神女,一定是一位很好的人。”
“是的,”窗外的晚霞明亮得刺眼,桃奈觉得,这光芒特别像她曾与桔梗大人一同眺望过的黄昏,直到霞光晃得她睁不开眼,她才收回目光,望向降谷零,“零,谢谢你,你说的话我都记下了,我一定会遵守这个时代的秩序。”
时光流转不息,礼法制度也随之更迭,每一个时代都有必须遵从的规则,她既然来到了这里,便会恪守这儿的规矩。
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她会好好控制自己的力量。
哭了这一场,桃奈没什么心思继续吃饭,降谷零将剩下的饭团和小菜收进冰箱,留着明天早晨当早饭。
他拿着用过的饭盒走到厨房水槽前清洗,桃奈端着自己用的小盘子跟过来,递到他手边。
“谢谢桃奈。”降谷零笑着接过盘子,水流声淅沥中,他又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他放下盘子,甩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来,眉宇间凝起一片严肃:“桃奈,还有,你拥有灵力的事情,绝对不能再让其他人知道,我和景他们几个会帮你保密,但如果有别人发现了……”
降谷零想起在警校图书馆里看到某些实验机构处理异能手段的记录,沉声道:“你可能会被一些可怕的人带走,关进叫做实验室的地方,那里,非常危险。”
“实验室?”桃奈消化着这个词,根据自己的理解进行类比,“是炼金术士或邪术师工坊之类的地方吗?”
“嗯,可以这么理解,但要比那些地方更可怕,”降谷零用桃奈能懂的方式解释,“他们会把你当成稀有的研究对象,而不是一个人。”
桃奈皱眉,不是害怕,而是在确认一种规则:“他们会伤害我?”
降谷零:“对。”
“哦,”桃奈思考了一下,提出了一个自认为非常合理的解决方案,“那我可不可以,在被他们关进去之前,或者进去之后,直接把那个实验室炸了?”
降谷零:“……”
这话说得,就很桃奈。
顶着一张无辜的脸,却总能说出令人瞠目结舌的话。
像一只软萌的小猫亮出肉垫里的尖爪,信誓旦旦地扬言要把老虎拍扁。
昨晚之前,降谷零会以为桃奈是那只小猫。
但他见识过桃奈一箭把一栋墙射成粉末的威力,十分确信,她是一头能够吞噬老虎的猛兽。
可是,桃奈完全低估了现代机构对付异能人的严密和残酷,降谷零叹口气,举出具体的例子打破她的设想:“不可以,你想得太简单了,实验室的人不会给你机会的,一旦被发现,你可能在睡梦中就被麻醉,醒来的时候手脚都会被特制的镣铐绑住,关在连窗户都没有的房间里,你根本没法用你的弓和箭。”
桃奈闻言,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露出阿尼亚の微笑,一副“你简直对我的能力一无所知”的骄傲小表情:“谁说我炸房子一定要用弓箭了?我的灵力本身就可以啊。”
“砰的一下!”她用手比划了一个爆炸开花的动作,“把我自己保护在结界里,伤害我的人都炸成粉。”
降谷零:“……”
警校第一的优等生第一次对自己的知识体系产生怀疑。
不用工具就能炸毁实验室……
这种战斗力,确实已经超出常规范畴了。
降谷零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阻止桃奈在犯罪边缘游走的想法:“桃奈,实验室不是烟花,不能说炸就炸,而且里面有很多无辜的人和重要的……”
“我知道,”桃奈打断他,“我可以用结界把坏人罩起来炸,或者把无辜的人都传送走,就是大规模传送阵费点灵力而已。”
降谷零:“……”
降谷零按了按眉心,压下那份跨服沟通的无力感,把话题拉回正轨:“首先,你炸不完,这种实验室遍布世界各个角落,其次,他们的手段防不胜防,根本不会给你动用灵力的机会。”
他看到桃奈嘴角微动,似乎还想反驳,双手按住她的肩膀,抢在她前面道:“桃奈,我不是在限制你,我是在害怕,我怕我护不住你,怕你受到一丁点伤害,因为你一旦被盯上,你的一生都将在逃亡和监视中度过,永无宁日。”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恳求的意味:“答应我,除非像今天这样为了救命,否则绝对绝对不再使用灵力,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好吗?”
降谷零几乎是掰开揉碎地跟桃奈分析利弊,桃奈虽然心里嘀咕着“明明直接炸平才是最省事的办法嘛”,但她听出零是为了她好,最终将那句“我能炸完”咽回肚子里,点了点头,做出巨大的让步:“好叭,我明白了,那我以后就只当一个射箭特别准的弓箭手,这样可以不?”
降谷零见她终于肯收敛一些,如释重负地吁出一口气。
说服桃奈,比完成一场超高强度的体能训练更让人心累。
降谷零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嗯,这样最好了。”
被摸着头的桃奈仰起脸,冲他露出一个笑容:“嘿嘿~”
那笑容灿烂又得意,仿佛刚才讨论的不是炸实验室这种恐怖话题,而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小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