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陈逸看着那个盒子,呼吸忽然停了一瞬。
江稷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戒指。
只是一颗玻璃弹珠。
还是最最普通的那种,透明的玻璃里面裹着一圈蓝色的螺旋纹,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彩虹一样的光。它躺在深蓝色的天鹅绒里,像一个被精心保存的、来自很久很久以前的秘密。
陈逸看着那颗弹珠,然后抬起头看着江稷,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他想问这是什么,可嗓子像被海风糊住了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听江稷会说什么。
江稷的声音有些哑:“我小时候住的......那个地方,院子里有一棵很大很大的树,那时我实在太小了,以为种下什么,就会得到什么。”
“我在树下埋了一颗弹珠,以为它会和树一样发芽,会长出满树的弹珠,亮晶晶的,会像星星一样。”
“我等了整整一个春天,每天都跑去树下看,扒开泥土,看看有没有绿色的嫩芽钻出来。”
当然没有。
“它只是一颗弹珠,不会发芽,不会开花,永远只是一颗沾了泥土的玻璃弹珠。”
江稷的声音在发抖,可他还是说了下去。
“后来那棵树被砍了,说是挡了风水,所以被我忘掉的弹珠被重新挖了出来。”
“然后我就一直留着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它,可能只是因为……它是那个家里唯一一样让我觉得有过期待的东西。”
“可我当时并没有珍惜这颗失而复得的小星星,再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再也找不到了。”
他把盒子举高了一些,让这颗弹珠正对着陈逸的眼睛。
“直到后来我遇到了你。”
“你让我觉得,那些我以为永远不会被看见的期待,其实是可以被看见的。那些我以为永远不会有回应的喜欢......”
他的声音终于断了。
不是哭,只是断了,像是琴弦绷得太紧,在某一个音符上忽然崩开,发出了一声无声的震颤。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咽下去,咽得喉咙生疼,然后继续说。
“那些我以为永远不会有回应的喜欢,其实是可以有回应的。”
陈逸没有说话,直到现在,他依旧习惯沉默。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颗弹珠,看着那颗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光芒的、普普通通的、来自一个孩子童年唯一一点期盼的玻璃弹珠。
他的嘴唇抿得很紧,唇线平而直,下颌微微绷着,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不让江稷能看清楚自己的情绪。
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他在心疼那个孩子。
“陈逸。”江稷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我没有在跟你求婚。”
陈逸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一个笑。
“我知道。”
“我只是想告诉你,”江稷说,把盒子合上,放在陈逸的掌心里,然后用自己的双手把那只手连同盒子一起包住,“你是我再一次失而复得的小星星。”
“我会一直爱你。”
三岁没有长出来的弹珠树。
现在终于在江稷三十岁之前,在某个人的心脏里发芽了。
海风忽然安静了,只有江稷的声音是清晰的。
“你是我等了很多很多个春天,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等到的,终于收到的那个答案。”
他的眼眶终于红了。
不是那种隐忍的、克制的红,像忽然燎原的火一样,眼泪并没有掉下来,泪珠就在眼眶里打转,把他的视线模糊成了一片朦胧的光影。
维港的灯火在那片光影里变成了无数个发光的圆点,像那天上的星星,像那棵树下他曾经以为会发芽的弹珠。
“陈逸,谢谢你,还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等待,是真的会有结果的。
◇ 第72章 我想要一枚戒指了
海风又吹过来了,把陈逸的头发吹得更乱了。
“江稷。”他道。
“嗯。”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了多少句话?”
“?”
江稷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没数。”
“我也没数。”陈逸说,“但我都听进去了。”
他从江稷的手里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接过那个深蓝色的绒面盒子,看着里面那颗玻璃弹珠。
然后伸出手,用指尖拨楞了两下。
弹珠在他指尖转动了半圈,折射出一道细碎的、彩虹一样的光,落在他的眼睫上,像一滴很小很晶莹的泪珠。
“这颗种子......”陈逸说,“我收下了。”
江稷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无声的、安静的,泪水从眼眶里滑落,顺着脸颊流下来,在下颌处停留了一瞬,然后被海风卷走了。
他哭了,也在笑。
那种哭和笑混在一起的、有些狼狈的、完全顾不上体面的表情,如果被别人看到一定会吓一跳。
陈逸没有笑,陈逸只是看着他,眼睛里那层薄薄的水光终于也撑不住了,伤痛终于在璀璨的维多利亚凝练成了一滴泪,从眼角慢慢的滑下来。
温柔的夜色里,满城的灯火之外,两颗早就纠缠在一起的心脏终于丢盔弃甲,终于在这一刻同时变得柔软。
陈逸把盒子放进了自己的西装内袋,放在和江稷之前一样的贴着心脏的地方。
然后走上前一步,伸出手,抱住了江稷。
你的期盼此后都有落脚之处,我会尽量不再让它们落空。
江稷的手臂收紧了,把他整个人箍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睁着眼去看岸边的璀璨灯火,却找不到一个目光可以落下的地方。
其实他更想看怀里人的眼睛。
“陈逸。”江稷的声音闷闷的,从陈逸的头顶传下来。
“嗯。”
江稷松开一点怀抱,低下头和陈逸额头相碰,看着那张被自己他怎么也看不够的脸。
“你会厌倦我吗?”他问。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还愿意来做我的小星星吗?
陈逸看着他,眼睛里的水光还没有完全退去,比维港所有的灯火加起来都要亮。
他伸出手,用拇指擦去了江稷眼尾残留的湿痕。动作很轻,很慢。
“江稷,”他说,“你知道吗,你刚才说那颗种子是你等了很久才等到的答案。”
“嗯。”
“可你有没有想过,”陈逸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也许那颗弹珠,也等了你很久。”
“你把它埋在树下,以为它会发芽。可它只是一颗弹珠,它不会发芽,不会开花,它只会安安静静地待在泥土里,等着有一天,有人把它挖出来,洗干净,放在阳光下,看见它真的只是一颗最普通的弹珠。”
“它等了很久。”陈逸说,“和你一样久。”
江稷的眼眶又红了。
陈逸笑了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然后正了正神色,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只要你不再伤害我。”
“我应该是不会放你走的。”
“你想要做我的白骑士,而我也确实是那个需要你的国王。”
“我要做你的救世主。”
有一颗弹珠。
不会发芽,不会开花,不会长成参天大树。
它曾经被埋进过地下,被当做星星期盼过,丢失后辗转天涯海角,或许早已经碎的连玻璃渣都七零八落了。
而现在,它不需要发芽。
它已经是一颗种子了。
爱会遮天蔽日。
——
游轮开始返航的时候,维港的灯火依然璀璨。
江稷和陈逸两个人的眼睛都还有点红,但情绪已经基本上平复下来了。
“你回去之后,要把它放在哪里?”江稷问。
陈逸想了想:“床头柜吧,跟天府一号放一起。”
“那里面东西还挺多。”
“嗯。”陈逸说,“全都是你的。”
“你真占地方。”
江稷撇了撇嘴,然后从身后环抱住陈逸。
“陈逸。”
“嗯。”
“以后每年的这个时候,我们都来维港,好不好?”
陈逸偏过头来看他,眼睛里映着满港城的灯火,黑而亮,让人移不开目光。
“不好。”他说。
“我很忙的。”
江稷把头埋进他颈窝里了,头发蹭得他发痒。
以前怎么不知道这人还能这么粘人?
叹了口气,陈逸背着手去摸了摸他的头:“行了。”
“世界这么大呢,你不想到处看看吗?”
“我们可以一起,从全世界走过。”
“......好。”
只要是你。
去哪都好。
游轮缓缓驶入码头,岸上的灯光越来越近,人声也越来越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