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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不由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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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晏清雨今天没事,放的是一整天的假,虽没有明说要久留,但也没表现得想走。
      顾驰不知道晏清雨内心想法,担心他和上次一样扭头消失整个星期,眼睛恨不得粘在晏清雨身上。
      仗着自己病卧床榻,晏清雨又容易心软,他肆无忌惮地盯着晏清雨看,将厚脸皮三个字展现得淋漓尽致。
      当晏清雨意识到他过分焦灼的视线,已经忍无可忍,“顾驰,你能不能不要一直看着我?”
      顾驰不配合,“可是我想看,喜欢看。”
      晏清雨转过去,从侧对他改为背对他,慢慢脱下外套,“这样我很不自在。”
      外套罩在椅背上,晏清雨刚起身,忽的一阵天旋地转。
      “很好看,不用不自在。”
      晏清雨虽然长期锻炼,身上没有半点多余的肉,但也绝对算不上轻。
      他脑袋空白一瞬,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挨着顾驰坐在床上了。
      腰间横着一只精壮有力的手臂,血管透过薄薄的皮肤微微鼓动,底下蕴含着不为人知的惊人力量。
      晏清雨被动地坐在顾驰身边,大半部分身体还在顾驰的臂弯里,病床宽度毕竟有限,两个身量不小的男人挤在一块,根本没剩下多少空隙,再要顾着顾驰的伤,晏清雨压根不敢大幅度挣扎。
      这边晏清雨还在心里一番天人交战,那头顾驰闻着近在咫尺的晏清雨身上的味道,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头到脚,病都要好了,简直能生肉接骨。
      “……?”反应过来以后晏清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顾驰的腿有没有被压到,之后才开始上火,狠狠往顾驰上臂挥一拳头。
      顾驰吃痛,喉咙里挤出声闷哼,表情因为剧痛变得扭曲:“嘶,这有伤……”
      晏清雨冷眼相对,木着一张脸要下床。
      有个屁的伤。
      顾驰拦住晏清雨,疼得手都在抖,“宝宝,好疼,疼死了……”
      晏清雨心里别扭,犹豫着要不要回头,顾驰已经挣扎着要起来找他了。
      磕磕绊绊的动作看得人心惊。
      “老实一点行不行,躺好。”顾驰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表演痕迹,晏清雨和他都心知肚明,“再耍花招,之后一直到出院我都不会再来看你。”
      这威胁挺苍白,不过胜在好用,顾驰瞬间老实了。
      连续一周的思虑和忙碌让晏清雨精疲力尽,上一次从医院离开以后,他逼迫自己重新审视和顾驰的关系,还有他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每一件都是累人的活。
      这时候到顾驰面前他也懒得再遮掩,几乎要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几个字写在脸上。
      顾驰乐得接受,有了更多肆意妄为的理由。
      他不轻不重地捏着晏清雨的手,放到嘴边贴了一下,很快移开,没留下任何痕迹。
      没有人比顾驰更懂晏清雨,他其实知道晏清雨消失这些天在干什么。
      但晏清雨今天肯来医院找他,就是给他递来一根绳,顾驰不关心绳子另一端系的东西,好的也好,坏的也罢,只要是晏清雨给的,他心甘情愿往下爬。
      就算……
      晏清雨蓦地就势躺了下来,与此同时顾驰胸口传来奇异的柔软触感,隔着布料有些微妙。
      顾驰猛吸一口气堵在喉咙口不上不下,思绪在“就算”后中断,心跳彻底乱了。
      只见晏清雨身上的尖锐气质不知不觉中褪去,变得无害又柔软。脑袋轻轻贴在顾驰胸前,挡住半张脸,表情前所未有的放松。
      顾驰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很累吗?”
      晏清雨过了很久才低低嗯了一声。
      顾驰太心疼了,但他知道自己是最没有资格过问的那个人,晏清雨的苦难和烦恼大多是他带来的。
      于是他没有说话。
      灯光在晏清雨脸上撒下一片柔光,额前的发丝隔着布料摩挲顾驰的皮肤,若有若无,时重时轻。
      顾驰心里绷着一根弦。千万不能断,他想。
      “顾驰,我有点困。”晏清雨闷着脑袋,话音含糊,他突然笑了一声,“是不是太奇怪了?对不起,我想这样睡一会。”
      操。
      顾驰的手腕被人抓住,放到一个轮廓柔韧流畅的地方。
      那是晏清雨的腰。
      那晚汽车追尾的瞬间仿佛在顾驰眼前重演。
      轰隆——
      兵荒马乱,浑身只有无边无际的热。
      很快,晏清雨呼吸慢慢平稳,一小缕鼻息的热印在顾驰胸口。
      他完全不敢动。胳膊不敢挪,腿打着石膏也挪不动,气都差点不敢喘,但他从头到脚每寸皮肤、每个毛孔都是躁动的。
      简直前所未有。
      顾驰不记得自己花掉多长时间来平复心情,直到磨人的热意消退,他右半边的身体也已经因为长时间维持相同动作麻痹,随便动动都很困难。
      窗帘大开着,阳光大片大片撒进屋内,一片明光,晏清雨却睡得很沉。
      他现在和醒着的时候没什么区别,都很可爱、无害,顾驰想。
      他低下头,仔细描绘怀里这张朝思暮想的脸,视线如有实质,从晏清雨的眉目下巡到鼻尖,再流连到唇瓣。
      明明早就深深映在脑海里,他还是觉得看不够。
      嘴唇好薄,淡淡的,粉粉的。
      感觉到他的窥看似的,晏清雨突然动了动。
      顾驰死死定住,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扰乱晏清雨清梦。
      四五分钟过去,晏清雨都没有别的动作。
      顾驰绷紧的神经松开,他笑得痴痴,没再犹豫,轻轻在晏清雨唇角留下一个吻,然后眷恋地用自己的脸虚虚贴着晏清雨的脸。
      我的宝贝,做个好梦。
      晏清雨的确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境的结尾,他被可怖的窒息感惊醒,猛地睁眼坐了起来,手下意识用力,才发现自己手里抓着个什么。
      顾驰胳膊被他攥着,紧张感比痛感先行,充满收回眼,轻声问晏清雨:“做噩梦了?”
      晏清雨抬眼看他,没有说话。
      顾驰知道自己的问题有点明知故问了,心里空落落的感觉不知道是出于自己祝福落空,还是单纯的心疼晏清雨。
      晏清雨迅速调整好心情,松开手,看腕表上的时间才知道已经到饭点了。
      毕竟莫名其妙靠着顾驰睡了好几个小时,哪怕有心理准备,他也还是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顾驰。
      “饿不饿?”
      顾驰的眼睛好像能看透晏清雨的情绪,停顿片刻后才说:“还好。”
      他把选择权交给晏清雨。
      晏清雨应声,下床出门。
      屋里不冷,但外边风大,从窗外胡乱摇曳的枝叶就能看出来。
      晏清雨里边的衣服不足以抵抗狂风,会着凉的。
      晏清雨走到门前要开门,顾驰突然叫住他。
      “外套。”他不能下床,更多的视线落在晏清雨僵硬的背影上,并未分出太多给他遗落的外套。
      晏清雨脚步一顿,转回来取衣服。
      椅子就在床边,顾驰伸手就能够到。
      他抓住晏清雨衣角,没有用多少力气,晏清雨却像被钩子刺穿血肉,生生定在原地一样。
      没办法再躲,顾驰看出来了。
      “怎么了?”晏清雨问。
      又是相同的姿态,他需要低头才能和顾驰对视,心情却和前一次完全相反。
      “过来一点,”顾驰嗓音低哑,在晏清雨靠近后抬手擦掉他额角溢出的冷汗,“是我要这么问你。怎么了?”
      晏清雨扯扯嘴角,初醒时心悸的感觉重现,“刚刚说过的,做噩梦了。”
      顾驰看着他没说话,有点后悔自己的摇摆不定。晏清雨不想说,他不应该追问。
      但他不想晏清雨故作坚强。
      坚强的人更应该被好好爱护,更应该拥有更多的爱。
      “跟我有关吗?”
      晏清雨眼眸闪烁,没有说谎:“嗯。”
      证实答案那一刻,顾驰像被扔进氧气稀薄的深海,窒息感慢慢卷席全身,到处都又酸又痛,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得以幸免。
      他用力地抱住晏清雨,恨不得将他揉进身体里,声线和身体一样发着抖:“宝宝,我不会走,再也不会走了……”
      “让你睡不好了,对不起。”顾驰眷恋地将脑袋埋在晏清雨颈窝里,“是想自己待一会吗?去吧,等你回来。”
      他箍得晏清雨差点喘不上气,晏清雨半晌才回抱他,心情已经平静了。
      说话没有信用归没有信用,安慰效果却很明显。
      他从床上起来,穿好外套,看见顾驰眼睛红红的,比他还要狼狈一点。
      “去给你买晚饭,想吃什么?”
      想起早上两个护士走过门前闲聊的内容,顾驰说道:“听护士说医院食堂的猪脚饭味道不错,吃那个吧,好像在一楼靠右的窗口。”
      晏清雨点头,阔步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