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随着早读的时间逼近，教室里人声热闹起来。
程声把伞挂在窗外沥水，甩着身上零星的水珠自言自语，“这下雨的，一到这种天气我就想申请住宿。”
他把包往桌上一摆，眼神一瞥见原冶撑着脸在那发呆，随口道，“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见原冶没有反应，程声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干嘛？”原冶有声无力道。
程声定眼看了他一会，凑近摇了摇他肩膀，担心地问，“你没事吧？昨晚真喝多了？”
原冶昨夜失眠，翻来覆去好不容易浅睡了几小时又被雨打芭蕉吵醒，穿着单薄又淋了雨，现下整个人都是恹恹的。
他被晃得头疼，轻皱着眉抓着程声的手，“别晃了，我头疼。”
“别发烧了吧？”
按说完就感觉到手上力气一松，程声已经抬手覆在他额前，“还好还好。”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原冶全身，恨铁不成钢道；“今天降温，你就穿这么点。”
说完转过身在桌里搜寻了半会，掏出了几张暖宝宝贴，“速度贴上！”
原冶眯着眼笑了一下，伸手接过，“谢了。”
“带你去医务室？”
“不用，我睡会就好。”
程声闻言啧了一声，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原冶眼神制止，原冶扣着他的肩膀把人转回去，安抚地拍拍程声肩膀，“真没事，就是睡不好，我趴会就行。”
“行吧，那你不舒服叫我。”
身后的人有气无力地应了声，程声有些放心不下，想了想拿出手机点了点，这才稍稍放下心。
阴冷的天气连带着人的情绪也是阴郁的，原冶昏昏沉沉地听课，手指一下一下地转着笔，他思绪飘来飘去，想到了窗外湿哒哒的草坪，想到了那晚闻到的清冽气息，想到了......江绪。
手上动作一停，昨晚的话又席卷而来。
江绪那句“我从未把你当朋友”更是把那一层窗户纸彻底捅破，他说的那样平静，却又把习惯隐藏的感情向他全盘托出，好似被拒绝了也没事。
可被拒绝了真的没有关系吗？能一直做朋友吗？江绪说他做不到。
绕来绕去又陷进怪圈，喜欢江绪吗，原冶不知道，但不想失去他是真的。
原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发烧了，思来想去也想不到最优解，头晕目眩倒是真的，后颈的腺体在雨天又有些隐隐疼痛，迟来的困意衬着讲课声催眠着他，等到课间下课铃一响，原冶倒头就睡。
刚好下节课是室内体育课，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下去，程声和赵小言围在他身边左看右看，在得到原冶无碍的肯定答复后帮他请了假，叮嘱他等下不舒服就去医务室。
上课铃又响了起来，原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总有声音围绕，睡醒一看发现雨依旧在下，教室里空荡荡的，所有人都去上体育课了。
桌上摊开的书本被风吹的随意翻页，原冶看了眼手机，信息栏一片空白，他抿了抿唇，点开了江绪的聊天框，最新的消息还停留在前天。
下一秒，身旁的课桌被人敲了敲，原冶一惊，手机下意思地一扣，转头看过去。
江绪站在离他半米的位置，见他看过来，也垂眼望向他，许是原冶的脸色太过苍白，对视片刻后江绪抬手探向他额头。
他一靠近，原冶下意识地退了退。
他躲闪的动作太显而易见，江绪顿了一下。
原冶也愣了，他脸色慌乱起来，抬眼看着江绪语无伦次的解释，“不是，我就是有点感冒，怕传染给你。”
“吃药了吗？”江绪收回手，平静地问。
原冶干巴巴道：“......没有。”
江绪安静了一会，叹了口气，他把手上买的那袋药放在桌上，“先把药吃了。”
原冶往袋子里一看，里面都是退烧药、体温计、止痛贴。
他愣愣地盯着袋子里的药，不清楚江绪怎么知道他不舒服，又想到程声早上对着手机一顿敲打，顿时哑然。
伸手接过江绪递过来的温水和退烧药，原冶仰头服下。
他喝着水眼神飘忽不定地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气氛微妙的局面，来解释早上冒雨先走这一行为，他思忖了片刻，“......你不用上课吗？”
刚说完原冶就骤然止住，脸上又白了几分，人家好心来送药，自己不领情就算了，想着话题又把话说的像驱逐令。
沉默又笼罩在小小的一角，原冶脑袋快速运转着，想说点什么来解释一下自己的话，思来想去也不知如何解释，没有歧义的话在有心事的两人耳里就会多了层含义，原冶只能徒劳地放弃。
江绪没有回话，他重新探身过来，白皙修长的手贴上原冶额头，这次原冶没有躲，坐在那乖乖地任由江绪测体温，贴上止痛贴。
做完一切后江绪起身，拉开了距离，围绕在身旁的暖意骤然消散，原冶不自觉地摩挲了下手指。
江绪冷淡的声音在身前响起，“喜欢你是我的事，你不需要有心理负担。”江绪短暂停了一下，“这阵子是我没有控制好情绪，给你造成困扰，抱歉。”
说话间信息素遮得严严实实，原冶想到程声之前说过没人知道江绪的信息素气味。
除了他，但在昨晚原冶把话说的太直白，伤人的话一说出去便收不回，江绪也按他说的把信息素收的干干净净，他照原冶要求的那般，以一个原冶希望的朋友身份来跟他相处。
他应该感到庆幸才对，为什么心里却沉闷很难受。
江绪垂眼望向他，声音也轻下来，“在你没考虑好之前，我什么都不会做。”
“原冶，你不用躲我。”
轿车在白色洋房前缓缓停下，原冶将视线从窗外移进来。
路程中程，江绪屏幕亮了一下，原冶通过内后视镜看到江绪神情有些疑惑，不过下一秒又恢复平日的冷静。
“走了。”原冶解开安全带，他在车上踌躇了会，下车时迟疑地开口，“......明天见，小江。”
江绪偏过脸，轻声应了一下，“记得吃药。”他说。
原冶点点头，转身出去的时候不自觉送了口气，他刚在车上试探着叫江绪时，其实很犹豫，怕江绪会不理他，好在江绪没有。
本就失衡的关系在说开后的追逐中勉强找到了平衡点，两人像往常一样一起上学，又一起回来，江绪不再对原冶说出那些让他难以招架的话，不再让原冶感到为难，他表现得很自然，好似从没表达过喜欢，也不再提那晚让原冶考虑的事。
两人都默契地对那晚发生的事避而不谈。
第19章 见家长
联考结束后，按照往年的惯例，学校会召开家长会。
虽说是家长会，其实更多的是家长间的交谈会，在谈笑中了解其他官僚权贵的预选情况，以便更好地为了后代发展铺路。
在早上第二节课结束后，陈思思叫了原冶跟他一起去办公室。
陈思思放下手中教案，转身看到原冶不知所措的在一旁罚站，不禁有些好笑。
她招呼着原冶坐下，关心地询问了一下原冶最近的腺体情况后，她提及这次的家长会，问原冶父亲有没有时间参加。
原冶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他不知道怎么回答陈思思，也没法作出决定，因为他的回答百分百会让陈思思失望。
片刻后，陈思思观察着他的表情，了然地点点头安慰道：“没时间参加也没事，我是想着你这次联考成绩进步很大，家里人知道也会感到欣慰。”
原冶盯着斜前方转椅的轮子，抬眼对陈思思笑了笑，“老师，他没空，来不了。”
原冶笑得很云淡风轻，这种对话在他身上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从一开始的难堪变成麻木，对落在他身上的带有同情意味的眼神也早已习以为常。
话题被扯过，交谈了几句后，陈思思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回教室。
到了中午下课后，原冶犹豫了一会，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打过去，响了很久都没人接，听到提示音后，原冶挂断了电话，几秒后又重拨了进来。
他感到意外，立马按下了接通键。
“您好，我是原总的助理，原总还在开会，有什么事情需要我转告吗？”
平静毫无感情起伏的男声说完这熟练的问候话，过了几秒，原冶才说，“没事，你们先忙吧。” 他说完又加了一句，“等开完会，让我爸回个电话。”
电话那边少见的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那道机械的男声变得客气了一些，“好的，等原总开完会我会告知他的，还有什么需要我传达的吗？”
从那短暂地停顿里可以猜到原宁钟可能没有给他的号码备注，原冶扯了扯嘴角，倒了声谢谢后礼貌地挂掉了电话。
青城的冬天太阳西落地很快，夕阳余晖还未来得及欣赏便被沉寂的蓝黑替代，从中午等到晚上，原冶也没有等到任何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