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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种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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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那你以后估计你每天都会想起今天的事了。”钟野在他耳边说。
      “你再说。”钟临夏把头从钟野肩上抬起来,警告似的看向钟野。
      钟野笑笑,好像终于想起来得哄一哄人了,把他的头重新按回自己肩膀,“也没说让你当负担,兄弟俩偶尔亲一下也没什么的,段乔扬表弟小时候他天天亲人家嘴,这都正常,不用因为这个觉得有什么。”
      “嗯。”肩膀上的人应了一声。
      “可能因为是初吻,有点反应也没什么的,我刚才就是逗逗你。”
      “嗯。”
      “以后谈恋爱和女朋友亲一次就知道了,你哥我这就是糊弄人的,这跟谈恋爱的感觉都没法比。”
      “嗯。”
      “睡着了?”
      “没有。”
      钟野不知道是从自己说哪句话开始的,肩上的人开始变得兴致缺缺,直到他以为钟临夏真的睡着了的时候,对方才红着眼睛从自己肩膀上抬起头,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知道什么?”
      “谈恋爱的感觉很好。”
      钟野轻笑一声,有点无奈地说,“我猜的。”
      “没谈过吗?”钟临夏一直追着他问。
      “我倒是想谈了,”钟野又笑了,“谁跟我谈?没房没车,还欠一屁股债,哪个姑娘能看上我?”
      钟临夏看着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忧郁,“可是现在没债了。”
      “嗯。”
      钟野从兜里摸出一包烟,叼了一根在嘴里,黑暗中火光明灭,第一缕烟飘散在空中的时候,钟临夏听见他说——
      “那要是有合适的,谈一个也行。”
      第34章 哥,你别要我了
      “什么样的算合适的?”钟临夏掐住钟野拿着烟的那只手,很直白地盯着他。
      钟野看了他一眼,抽走被拽着的手,凑过去低头又抽了一口烟,“你关心这个干嘛,要给我介绍对象?”
      “你喜欢什么样的?”钟临夏不回答他的问题,追着他眼睛看过去,又把自己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钟野眯起眼睛,回以钟临夏拒绝的目光,他看着钟临夏的眼神渐渐暗下来,直到偃旗息鼓地和他错开视线。
      手中的烟在空气中迅速燃烧着,红色火光在黑暗中刺眼又明亮,没一会儿就烧了长长一截。
      他点了点烟灰,把烟举到钟临夏嘴边,“会抽了吧。”
      钟临夏没有犹豫一秒钟,径直凑过去,双手把住钟野拿着烟的手,皱眉深深吸了一口,过肺,然后喷出长长的烟雾。
      他看着钟野的脸变成铁青色,却依然英俊得无以复加,猩红火光在浓墨一样的夜色里照出钟野脸的一角,照出骨骼分明的下颌线,和高挺鼻梁投射下的大片阴影,放松眼皮懒懒看着他的时候,眼神尤为性感。
      口腔中漫溢着的烟味不算上等,他觉得自己也不算。
      他品性卑劣,思想低等,情难自禁。
      “哥,你别要我了。”
      沙哑的声音和浓烈的烟味同时传来,钟野感觉钟临夏握着自己的那两只手在发抖,不知道在做什么噩梦一样,说一些没头没尾的胡话。
      “嗯,不要你了,”他把钟临夏手里的烟抽走,扔在地下,用鞋底碾灭猩红的火光,“让你继续跟小混混学坏,小命都保不住。”
      钟野拢了拢钟临夏的刘海,细软的棕发被分到一侧,露出额头上一片细碎的疤。
      “愿意吗?”钟野像小时候一样把额头抵在钟临夏的额头上,只是现在他们都大了很多,额头相抵的时候,脸面之间的距离竟然变得更远。
      “嗯?”钟临夏没想到钟野会这样做,他以为他说了那样的话,钟野会立刻像有了借口一样,逃得又快又远。
      他不敢把话说第二遍。
      他怕钟野真的不再要他。
      钟野说,“那天从医院离开之后,我发现如果没有你,我的生活原来这么轻松,这么平静。”
      钟临夏一句话都不敢回。
      他知道钟野大概率又是在告别,他擅长隐瞒,而钟野擅长坦然,坦然地面对每一个离开的人,坦然地说明自己为什么离开。
      他知道痛苦的程度和持续时间成正比,钟野是哥哥,应该比他更懂得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而觉得痛苦时会离开,是人类的本能。
      他知道自己不会成为钟野打破本能的特例。
      所以他什么都不敢说,就像读小学的时候,只要老师说我现在要找个人来回答问题,就算是最难管教的小学生,都会在此刻变得雅雀无声,因为人太过恐惧就说不出话来,一颗心全被悬起来,只顾着惴惴不安地等待即将到来的审判。
      “如果你就此消失在我的生活里,”钟野在离钟临夏不能更近的地方,盯着钟临夏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也许我会更加幸福,更加成功,起码是更加正常。”
      钟临夏不想再看钟野了。
      他还是想要一颗痛快的子弹,干脆直接把他打死,不要这样这样悬而未决的恐惧。
      但他偏过的头很快就被钟野掰回来了。
      钟野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喉咙发干时的嗓音带着一种被烟熏过的性感,“接下来的话,你会想听。”
      “不想。”
      “你想。”
      钟临夏抬手握住钟野的手腕,纤细手指用力包住肌肉紧绷的手臂,他觉得自己就差跪下来求钟野了,“你要不直接把我打死吧,然后对着我的实体说。”
      “什么毛病?”钟野皱了皱眉,轻而易举地反钳住对方的手臂。
      他没想到能和钟临夏在这个破地方纠缠这么久,他迫切地想离开这,想吃点东西,再好好洗个凉水澡。
      于是他继续说,“我以为没有你了,我会过得很幸福,但我没有,钟临夏,我竟然没有。”
      “我痛苦,我竟然他妈的痛苦,”他握着钟临夏手腕的那只手开始收缩,好像要把这不知从何而来的怒气就发泄在这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痛苦,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断这个痛苦,我晚上闭上眼睛,全是六年前那天你可怜巴巴站在我面前,问我你不能再见我了吗的样子。”
      钟临夏愣愣地看着眼前暴怒的钟野,他尽力去理解着钟野说的每一个字,好久才反应过来,钟野的意思,好像是他没法离开他。
      “都错了,所有人都错了,”钟野很焦躁地说,“钟维错了,陈黎错了,你和我都错了,他们不该让我们遇到的,我也不该和你拉钩的。”
      彼时钟临夏已经听不进去钟野的话了,他只能听见钟野说自己晚上闭眼都是他。
      “但事已至此,”钟野叹了口气,重重地抹了两把钟临夏的头发,“没别的办法了,我受不了了。”
      “我带你走,等什么时候我们都能一个人好好活下去,再分开。”
      钟临夏想说点什么,但是还没来得及说就被人抱进了怀里。
      钟野垂下头,埋进他的颈窝,沉而闷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我不会丢下你,你也别丢下我了,行吗?”
      一股强烈的窒息感从腹腔蔓延到肺,再到口鼻,直到彻底麻痹住钟临夏的大脑,让他既不能呼吸,也无法思考。
      钟野强有力的手臂紧紧勒住他的腰,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嵌进自己的身体,不给他任何脱逃的空间。
      他想说行。
      说不用分开。
      说我们这次真的一百年都不许变。
      但钟野没给他这个机会,他怕钟野说出他不想听的话,可钟野也怕。
      他们的关系变得离奇又诡异,两个人彼此信任度几乎已经为零的人,谁也不敢相信这个誓言,但却都无法克制地被这个誓言诱惑,地狱之火熊熊燃烧。
      他们却心甘情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就像钟临夏被钟野勒得快要折断肋骨,心里想的却是,他想要变成钟野的肋骨,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永远地留在钟野身体里,变成离钟野心脏最近的部分,听清楚那个长久对他保持着掩藏的部位,到底会发出什么声音。
      钟临夏最后也没再回那个小旅店。
      关于那晚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钟野蹲下身,把他背起来,然后城中村的景色就越来越远了。
      再之后,身子底下就变成了柔软的床垫,身上被人盖了薄被,他强撑着最后一点精神拉住给他盖被的人,用他自己都有点难以听清的呓语说,“我要洗澡,我身上好脏。”
      “不脏,”那人给他掖了掖被角,“睡觉。”
      他就真的松了手,也再没力气抬起来了。
      夜里他感觉有阵阵畅快的风吹过,漫长闷热的梅雨季难得有这样舒适的温度。
      他翻了个身,把头埋在松软的枕头里,床上所有床单枕套都有一股熟悉的香味,以前他和钟野身上都是这股味道,很多年没闻过,梦里还以为是还在钟家的老屋,心里知道钟野就在不远的地方,于是踏踏实实地睡去。
      所有的疲惫、不安、恐惧、挣扎,都被这样安静凉爽的夜晚抚平,在平静和安稳中彻底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