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我不知道,”段乔扬在倒车镜瞟了他一眼,“但这是我结婚的时候主持人问我和我老婆的话。”
“……”
钟野感觉自己大脑像是被人重重一锤,世界观和爱情观都在那一刻重塑,一个他从未踏足过的陌生之地正在朝他徐徐展开。
那句话后,段乔扬没再说什么,独留钟野一个人反复咀嚼那些话的意味。
车行过最后一条街,在竹山路的小出租屋楼下停住。
钟野把钟临夏从腿上扶起来,在他耳边说,“到家了,走吧。”
钟临夏长睫毛颤了颤,几秒后,很费力地睁开了眼。
钟野轻声说了句“走”就下了车,没等钟临夏动弹,他俯身钻回车厢,把人打横抱出来。
彼时钟临夏睡了一路,酒劲也褪去了大半,挣扎了一下说,“我自己走吧。”
“让你哥抱你吧,”段乔扬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车,站在驾驶室旁边朝他们笑着,“他盼这天都盼多长时间了,成全他哈。”
钟野把人按回去,看着怀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轻轻说了句,“嗯,成全我吧。”
钟临夏看着钟野,眼睛里万般情绪,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有说,任人抱着走回了家。
出租屋还和他离开那天一样,走之前洗的衣服还晾在客厅的落地架上,洗完没来得及放进厨柜的碗摞在水池边,这些天发生的一切忽然都像梦一样,变得模糊,渐渐飘远。
只有眼前这个家,清清楚楚摆在他面前。
“我先洗个澡。”钟临夏一进门就要往浴室走。
钟野眉头微蹙,轻轻拉住他胳膊,“我给你做点醒酒汤,你酒醒了再洗吧。”
但钟临夏态度很坚决,少见地忤逆了钟野,一定要立刻就洗。
他用了点力把手臂从钟野手里抽出来,不等钟野再说什么就走进了浴室。
钟野第一次没拦住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转眼就不见人影了。
但也不能不让人洗澡,转了半天只能从餐桌搬来个凳子放在浴室门口,坐在门口守着钟临夏。
钟临夏这个澡洗得比他预想的久很多,水声哗啦啦的从十点到家开始就没停过。
十一点半的时候,已经比钟临夏正常的洗澡时间长了一个小时,钟野再也忍不住站起身转头敲门,“洗完了吗?”
但没人回答。
“钟临夏?”钟野从敲门改成砸门,浴室的木门被他拍得邦邦响,语气也变得急促,带着一丝不自易被察觉的紧张,“再不开门我进去了啊!”
依然没有回音。
钟野又砸了几下,里面依然只有水声,他心越来越慌,直到终于失去了全部耐心,毫不犹豫地压下了门把手。
门开的那刻,世界好像骤然变成一片冰天雪地。
钟野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脑上涌,四肢百骸在一瞬间变得冰凉,浑身像是被冻住一样沉重又麻木,很久都不知道该做什么——
狭小的浴室里,钟临夏赤身裸体地抱膝坐在浴室最里面的角落,把自己团成极小的一团,恨不得直接塞进墙角里,淋浴直对着他的头浇下去,浇在眼睛、鼻子、嘴巴,棕黄色头发完全贴在脸上,不知道是在如何呼吸。
钟野看见钟临夏苍白的皮肤上满是各种触目惊心的伤口,大片大片的淤青遍布全身,本就清瘦的身体此刻几乎是皮包骨头,浑身上下几乎挑不出一点好地方。
于是眼睛在那一瞬间变红,嘴唇颤抖着发不出一个音节,做梦一样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
也是在走过去之后钟野才发现,淋浴的水放了太久早已经变凉,可钟临夏像是失去了知觉似的,就任凭冰凉的水就那么兜头浇下,浇得他浑身拼命发抖,额头已经开始发烫。
“疯了是不是?”钟野已经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害怕,说话声音都明显颤抖。
他冲上去关上了淋浴,拽了个浴巾就扑回钟临夏身边,顾不上身上哪里沾了水,直接跪在了钟临夏面前。
珊瑚绒浴巾包裹住钟临夏,随之而来的,还有钟野温暖的怀抱。
钟临夏感知到这一切的时候,其实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他感觉自己全身每一个部位都在抖,钻心的冰凉浸透了他的每一寸皮肤。
但他还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极尽最后一点点意识推开了钟野,喉间挤出微弱的一声,“别碰我了,我太脏了。”
第79章 n第79章你是哥哥最干净的宝贝
“你说什么?”钟野停下手上的动作,怔怔地望着眼前人,表情看上去像是被人照着心口活活开了一枪,充满难以言说的震惊和受伤。
钟临夏没有再重复了,他狼狈地抓住钟野盖过来的那个浴巾,就着已经有些模糊的视线,胡乱地用着力,试图把自己身上所有的痕迹都盖得严严实实。
他是真的很害怕,怕自己这幅样子全被钟野看到,怕钟野一眼看穿那些混在伤口里的、见不得人的东西,怕到他已经顾不上管到底说了什么,到底是什么表情,他只想赶紧逃走,赶紧逃出钟野的视线。
但高烧带来的眩晕和无力却持续入侵着他的身体,他越是挣扎着想要离开,滚烫的身体就越是沉重地把他往下拖,直到倔强的脊背滑过满是水汽的冰凉瓷砖,迎接他的并不是地上冰凉的淋浴水,而是一个他总是能够得到,却又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失去的,一个人的怀抱。
被推开的钟野又再次上前,再一次牢牢抱住了钟临夏。
这一次,他死死抱着钟临夏,双手双臂都用尽力气,保证钟临夏再也没办法将他推开。
他把自己的额头和眼睛都在钟临夏的脸上,灼热的呼吸落在钟临夏的冰凉的嘴唇,在再近一毫米就会彻底相贴的地方停下,用沙哑而颤抖的声音告诉钟临夏,“你没有。”
你没有脏,没有不堪,没有什么需要藏起来见不得人的地方,你比谁都干净,比谁都勇敢,比谁都让我心疼,让我喜欢。
钟野颤抖着喘了口气,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是哥哥最干净的宝贝。”
顷刻间,钟临夏的眼睛就如下了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雨,汹汹地落下泪来。
很多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像一颗风滚草,没有枝叶,也没有根茎,是正常走在路上都会被当垃圾扫走的枯草团,是世界上最不起眼的一颗小草,所有人都渴望从他身上得到一点价值,但他只是一颗没用的风滚草,于是得不到价值的人们转头毫不留情地把他抛弃,他就又变成垃圾一样的枯草团。
风滚草从来没有想过,这样丑陋、干枯、狼狈的自己,有一天也会被人紧紧抱住,被人当成宝贝。
冰凉的指尖从他滚烫的额头轻轻划过,眼前滴着水的刘海被人拨到一边,下一秒,烧得滚烫的嘴唇被另一个更为柔软冰凉的唇包裹住——
钟野吻了他。
不同于城中村巷口的逢场作戏,不同于深夜画室的步步紧逼,这个吻没有理由,没有借口,完完全全属于钟野的本心,出自于钟野身体里不属于哥哥的那部分,出自于人类本性最原始的冲动,出自于情难自禁。
钟野也很难讲那一刻自己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可能只是太过心疼怜惜,以至于慌不择路到不知道怎么就吻上去了,似乎要以示决心似的,身体力行地证明钟临夏是天底下最乖最可爱的小孩。
所有的眼泪都被卷进这个深深的吻中,把这个吻都变得苦涩。
“哥……”钟临夏的手抵在钟野胸口,软绵绵地用着力,“哥……”
钟野就反抓住那只手,慷慨地拉着那只手穿过自己的t恤下摆,沿着腹肌人鱼线一路摸上去,直到碰到刚才隔着布料的部位。
钟临夏觉得自己的意思被有心人曲解了。
他哼唧了一下,身上被亲得发软,声音也软得像被水泡过,“我没有要……”,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又被人用吻堵了回去。
“为什么不要?”钟野动作很霸道,语气却很委屈,像只被人弃养了的大型犬,委屈巴巴地念叨,“为什么不要我?”
钟临夏真的推不动他了,身上仅剩的那点力气都被人夺走了,躲开的力气,逃走的力气,就连说话的力气,都被人夺走。
“不是的……”钟临夏的声音和身体一样发软,听起更加难过,也更加委屈,“只是……只是因为这样我会想到……”
钟野终于停了下来,那样委屈的声音让他几乎一秒钟就恢复清醒,退到一厘米外满眼担忧地看着他,声音低沉又被刻意放轻柔,“想到什么?”
钟临夏咬了一下嘴唇,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勇气说,很艰难地吐字,“那些人……那些人抱我……”
他说不下去了。
传奇昏暗的灯光仿佛再次笼罩在眼前,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包房,恶魔之手从他背后穿来,用绝对的力量禁锢住他,迫使他动弹不得,逼他就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