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然后你把他打了?”钟野想起城中村那夜,追着钟临夏的那群人,终于开了口。
“打了,”钟临夏说到这却突然开始发抖,手也不自觉地攥紧,好像迷迷糊糊又回到了噩梦之中,说话也开始颠三倒四,“像疯狗一样冲上来,把我所有的衣服都t光了,又开始t他自己的,我好害怕,真的没有办法了,我跑不掉的,我知道如果这一切真发生了,我肯定活不下去了,左右不过一死,我就狠了心抓起旁边的烟灰缸砸他脑袋,想把他砸开。”
“但是怎么都砸不开!”钟临夏陡然崩溃,声音从颤抖变成惊恐的哀嚎,“他就像个活虫一样附在我身上,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真的好吓人……”
钟野手臂骤然缩紧,把怀里濒临崩溃的人结结实实地抱住,心脏处传来一阵结结实实的疼痛,他闭上双眼,“别说了……”
但钟临夏下定决心要把这件事讲完一样,怕得梦魇一样却还是坚持说着,“我听见厚玻璃和头骨碰撞的声音,砰砰响,但我不敢赌,我怕他还能动,就只能一直砸,直到我眼前全都是红色,全是红的,他却忽然扑上来打我,像我打他一样往死里打我。”
“烟灰缸被他抢走了,我的头也开始流血……”
“所以真的是被人打的对不对,”钟野发着抖喘了一口气,滚烫的热泪滴在钟临夏脸上,“还骗我说是摔的……”
钟临夏却是摇了摇头,继续惊惧地讲,“我没有他伤得重,他流了好多血,最后倒在沙发上了,我以为他死了!”
“我本来想叫人来的,但我实在是太怕了,我不敢和死人待在一个房间里,就跑了出去,但是很多人追我,只能从后门跑出去,”钟临夏抬起头,看着钟野的眼神忽然变得很奇怪,“我在后门看见了钟维。”
讲出这句话的时候,钟临夏竟然有种诡异的轻松,这些天他无数次想和钟野坦白清楚这些,却总是欲言又止地把话堵在嘴边。
他知道他一辈子也解释不清楚,自己那天为什么会带着一身伤出现在后门,又为什么会成为第一个发现钟维的人。
法律主张没有证据不能判罪,但他总觉得自己还需要更多证据,向钟野证明,他们之间真的没有任何隐瞒和背叛了。
但钟野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向他索要什么证据,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很久才说,“钟维的死是咎由自取,和你没关系。”
钟临夏也没想到钟野说得这么笃定,大脑有一瞬间空白,“什么意思。”
“这案子下周公审,刚才夜里来的消息,说把钟维从顶楼推下去的那伙人,已经被抓住了。”
钟野说这句话的时候,窗外深海般的天空似乎骤然变亮,呼之欲出的天光仿佛下一秒就会迎来破晓,钟临夏看着钟野,胸口急促起伏喘息,霎时间落下一颗晶莹剔透的泪来。
“原来你刚才在看的就是这个,”钟临夏已经不知道哪个消息更让他开心了,眼泪好像都凝固在原地,双眼亮晶晶看着钟野,“所以真正的凶手是谁?也是夜总会的客人吗?”
钟野看起来却并没有钟临夏那样兴奋,反而显得格外忧心忡忡,他抬手摸了摸钟临夏的脸,声音像是被高度酒泡过,格外苦涩,“凶手叫闵永望,花名是虎。”
“虎?”钟临夏瞳孔微微放大,“是那天在城中村追我的那个?这些都是一伙人干的?”
“应该是,”钟维的语气听起来还是很担心,“但警方只抓住了闵永望一个人,在其他人被抓到之前,你还是很危险。”
“没关系。”钟临夏摇摇头,抬起自己细微颤动着的指尖,碰了碰钟野的眼尾,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坏人一定会被绳之以法的,我不会有事的。”
但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对于那群真起了杀心的人来说,这样的安慰无异于小孩子过家家。
“别离开我。”钟野声音颤抖着说,如同恳求一般。
他把头埋在钟临夏细软的发顶,深深吻了吻,然后抬起钟临夏一只胳膊,举起他的手,把自己的手覆上那只手手背,手指从柔软指缝穿过,把十根手指紧紧扣在一起。
破晓的天光终于降临,第一缕阳光从遥远的天际线上升起,穿过雨后的积水,穿过清晨蒸腾的雾气,穿过老旧居民楼间紧密的缝隙,穿过满是灰尘的旧玻璃,照在出租屋里,他们一大一小,两只十指相扣的手上。
“不要再离开我了。”陷入梦境前的最后一刻,他还听着钟野在身后念叨。
再次睁眼,天已经大亮,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全数洒在他脸上,室内的潮气仿佛全被阳光烘干,空气中仿佛都蔓延着一股清新的阳光味道。
短短一夜,钟临夏就已经养成了醒来找人的习惯,下意识转过头,却发现身边一片空荡荡。
“钟野!”钟临夏心一惊,鞋都没来得及穿就跑出了卧室,嘴里还一遍遍地喊着钟野的名字。
钟野在洒满阳光的厨房里转过头,隔着餐厅的走廊和他对望。
钟临夏瞬间屏住了呼吸——
明亮到刺眼的阳光下,钟野挺拔健硕的身材被勾勒成剪影,艺术品一样摆在他面前,贴身的背心毫不吝啬地露出每一块精致的肌肉线条,画出剪影中格外优越的腰线和背肌。流畅紧致的下颌线为廓,工笔细描一样描出那个熟悉的英俊侧脸。
“醒了?”钟野看他半天没动,放下手里的锅铲朝他走了过来。
钟临夏咽了口唾沫,按住自己已经跳得乱七八糟的心脏,朝钟野喊了一句,“你别过来。”
钟野轻笑一声,“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你自己信吗?”钟临夏说完就拉开餐凳坐进去,又坐着凳子挪了好久,把自己和餐桌牢牢锁在一起。
钟野看着他这样防贼一样防着自己,笑着撂下一句,“德行,”转身回了厨房。
十分钟后,钟临夏面前端来了两碗飘着紫菜的鲜肉小馄饨,阳光下的馄饨汤还在徐徐地冒着热气,白瓷勺被人塞进手里,凳子也被往后拽了一把,留出了动手吃饭的空间。
折腾了一夜,钟临夏体力早已耗尽,几乎是看见馄饨的那一刻就饿虎扑食地舀了一颗扔进嘴里。
“慢点!慢点!”钟野看得心都一颤,条件反射似的冲过去把他嘴里的那颗汤馄饨扣了出来,“刚出锅的啊。”
钟临夏想过自己被馄饨烫死,也没想过到嘴里的东西居然能被钟野掏走,怔愣地看着眼前的钟野,和他手上那颗几乎完整的馄饨。
“太恶心了……””他发自内心地感叹。
钟野却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弯了弯眼睛,徐徐地说,“这有什么,你小时候还……”
“停停停!”钟临夏更想吐了,把另一碗馄饨推向钟野,“吃饭吃饭。”
好在馄饨的味道足够好,馄饨汤也足够鲜美,汤里被钟野撒了一把虾米,刚好中和了馄饨汤里肉馅的甜腻感。
“好吃吗?”钟野像是完全不着急吃似的,坐在对面直勾勾看着他。
“好吃啊!”热气蒸腾而上,对面的人在雾气中露出灿烂的笑,“比我做得好吃多了。”
钟野想起那碗半生不熟的馄饨,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嗯,好吃就多吃点,吃饱了带你出去一趟。”
“?”钟临夏抬起头,嘴里还叼着馄饨,“去哪啊?”
钟野微微一哂,挑眉道,“哥哥去找条绳给你拴上。”
第82章 狗绳
其实钟临夏是真的做好了钟野带他去宠物店买条狗绳的准备,不仅三两下吃光了一整碗馄饨,还脱下了身上松松垮垮的衣服,从衣柜里找了套稍微合身的换上,就连那一头常年有点自然卷的头发,都被他沾水好好梳过。
钟野一动没动,抱肩看着他从餐桌跑到卧室,又从卧室跑到厕所,来来回回折腾半天,最后扯着衣服边站在自己面前,“要不你还是给我找件长袖吧。”
钟野把钟临夏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看过一遍,感觉这对于钟临夏来说,已经是难得的打扮过了。
“这不挺好的吗?”
“不行的……”钟临夏低头看着自己小臂和腿上大片的淤青,又把胳膊往钟野面前递了递,声音很小,“这太难看了。”
钟野笑了一下,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用手勾了勾他t恤领子,“怎么突然这么注意形象,之前那件衣服沾那么多血,不照样穿了很久?”
钟临夏避开他的目光,低着头嘟囔,“那不一样,这次是……”
“是什么?”钟野凑到他面前,清爽的薄荷味呼吸飘到钟临夏脸上,热热的,“怎么不一样了?”
钟临夏睁着滴溜圆的大眼睛盯了钟野片刻,少顷脸忽然没有任何预兆地烧起来,随即一把推开了钟野,假装无所事事地边磕磕巴巴地说话边转头离开,“我忽然觉得这么出去也没什么的,是吧,呵呵呵,男人嘛,伤口嘛,勋章嘛,呵呵呵……”
钟野看着他的傻弟弟一个人念念叨叨地去穿鞋,心里暗自盘算还是得抽空去带他做个检查,以确认他脑子真的没有受到什么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