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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春天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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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误会,那当然是没有的。
      全是货真价实的算计和你死我活。
      姜灼楚从喷泉池里爬出来,还是挨了徐仲安一个巴掌。徐若水让池沥安排了个套房,二话不说把姜灼楚拎着丢了进去。
      姜灼楚洗了澡,还一定要吹头发;他嫌这里送来的衣服都太难看,宁可裹着浴袍等自己的衣服洗完烘干。
      徐若水出去安抚局面了,眼下姜灼楚正一个人捂着冰袋,在房间里发呆。
      今晚打徐仲安,并非一时意气,而是姜灼楚思虑了一整晚后做出的成熟决定。
      就算徐仲安没有不长眼地主动挑衅,姜灼楚也会想别的办法促成这一拳。他拿下冰袋,对着镜子瞥了眼自己挨巴掌的那个侧脸:看不出什么手指印,粉粉红红的。
      徐仲安该打,但单一个他还远不值当姜灼楚冒着风险、赔上自己一个巴掌;姜灼楚动手,没有别的想法,单纯就是为了让梁空看见自己。
      仅此而已。
      漠视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态度,比讨厌和憎恨还要残忍。梁空不是故意漠视姜灼楚的,只是身份悬殊,大部分场合他确实很难注意到他。
      而姜灼楚真正能接触到梁空的机会并不太多,他必须要自己给自己加戏。
      别的事,梁空都可能转头就忘;但打了徐仲安,一定会被梁空注意到。
      门外传来人声,一种听起来就虚假的热忱。姜灼楚竖起耳朵,发现大概是梁空身边的王秘书来了,徐仲安正喋喋不休地表达着谢意和对姜灼楚的不满,徐若水试图打断却很难插上嘴。
      “是我没有管好我们徐氏,” 徐仲安的语气无比诚恳,宛若发自肺腑,“闹出这样的笑话!”
      徐若水:“姜灼楚动手,也不是毫无缘由。只是家丑不可外扬。”
      “理解。” 王秘书说。
      他同徐若水和徐仲安又聊了几句,虚伪又正经地表达了希望徐氏上下一心、不要因私怨而影响《班门弄斧》。
      “梁总很看重这个项目,” 王秘书说着,“如果有需要调停的,天驭愿意帮忙。”
      “对了,听说那个姜灼楚……掉喷泉池里了?” 王秘书环顾四周,装作不经意道,“捞起来了吗?”
      “……”
      王秘书在徐若水陪同下,前来看望姜灼楚。
      徐若水生怕姜灼楚再惹祸事,一进来就给了他一个严厉的眼色。
      姜灼楚坐在地台上捂着冰袋,努了努嘴。
      外面有事叫徐若水,徐若水无法,只得匆匆出去了。姜灼楚一见他走,立刻把冰袋一扔,仰头冲王秘书笑道,“梁老师今晚忙吗。”
      “……”
      “我可以去见他吗。” 姜灼楚眨着眼睛,小脸楚楚可怜的,一点也不像会动手打人的样子。
      王秘书看着姜灼楚,就像看着一个涉世未深的傻白甜,简直无法交流。他皱着眉,思虑片刻后转过身,“我问问。”
      电话拨了三次才接通。
      “喂。” 梁空声音低缓,那边有点嘈杂。有音乐,似乎还有些人声。
      “姜灼楚问……可不可以去见您。” 王秘书说。
      梁空吸了口烟,“他破相了吗。”
      “……”
      王秘书回过头,以十分认真的态度又打量了姜灼楚一遍,严谨答道,“脸上没有。”
      梁空看着小舞台上的乐队,有些心不在焉。之前那次,本就有几分一时兴起的意味,过段时间自然就忘了;今晚,他本来没打算见姜灼楚的。
      那么个小东西,还敢动手打人。
      俱乐部灯火酒绿。梁空掐灭了烟,扔进烟灰缸,“反思后台。”
      第13章 黄金台
      姜灼楚随便编了个理由消失,坐王秘书的车,到了反思。他以前没听过这个地方,来了才发现竟是个音乐俱乐部,不是酒店。
      姜灼楚被直接带到后台,俱乐部的前厅他只在路过门前时瞥到一眼,并不能进去。走廊安静无人,王秘书推开一个房间的门,交代姜灼楚等在这里,之后便走了。
      房间不算大,东西也不多,装修风格和走廊一致,是有点华丽又黑暗的感觉,瞧着不像常住人的地方。大概梁空只有偶尔来俱乐部时才在这里休息……或做其他变态的事,姜灼楚想着。
      隔着不知几道墙,姜灼楚沉默地听了快两小时若隐若现的live。他身上还只穿着浴袍,有些冷了;他几乎开始怀疑梁空是故意让自己等在这里的,算作一种惩罚。
      他在今晚动手打了徐仲安,这是对梁空的忤逆。
      时钟敲过子时,梁空终于出现了。他一进门先摘领带,随手往沙发上扔的时候才看见上面坐着一个人。
      四目相对,梁空的表情算不上好。姜灼楚知道肯定要脱层皮,一言不发地主动跪下来,让到一旁。
      梁空把领带和西服扔到沙发上,像没看见似的,压根儿没搭理姜灼楚。他又摘了手表,拿起手机回了几条消息,最后走进浴室,不一会儿里面传来哗哗水声,门中间的半透明玻璃染上水蒸汽。
      姜灼楚跪在沙发旁。腿上没有裤子,他的膝盖硌得难受。有一刻他想,以梁空的性格,要他在这里跪上一整夜,也是有可能的。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水停了。梁空擦着头发走出来,看到姜灼楚后手上动作未停,轻描淡写道,“回去吧。”
      “……”
      语气甚至宛若施恩。
      此刻没有旁人,姜灼楚眉心似蹙非蹙,在灯光下柔和多愁。
      他掉下一滴眼泪。
      梁空不喜欢给自己添麻烦的人,再漂亮也不行。他把毛巾扔进篓子里,就往卧室走。
      姜灼楚不能再等了,成败在此一搏。
      “徐仲安骂我!” 他直起身子,声音不大,但理直气壮,“就在你走之后,东澜门口,人人都听得见。”
      梁空不觉得这是个多么正当的理由。他今晚喝了酒,情绪比平常外放,回过头,面色微沉,“被骂了几句,你就当众打人?”
      而且打的是他梁空请来的人,这可不是梁空要姜灼楚发挥的作用。
      姜灼楚眼睛红了,整个人委屈巴巴的。他低下头,不敢吭声。
      今晚这个饭局,姜灼楚来,其实是被梁空给利用了。尽管他在这局棋里微不足道,但说不准也会产生被欺骗感,有了情绪,这才在梁空走后找茬发泄。
      姜灼楚知道梁空肯定就是这么想自己的。这大概也是他对姜灼楚如此不满的原因——不安分,还愚蠢,找不准自己的定位,连颗棋子都当不好。
      梁空不喜欢违逆他的人,也不喜欢纠缠他的人。他可以漠视姜灼楚,但他要姜灼楚对自己百分之百的顺从,被利用也不能有任何怨言。他向来如此,习惯了。
      “也有些别的原因……” 姜灼楚气焰低了下来,撅起嘴,还是不想认错。
      “嗯?” 梁空走到一旁,居高临下地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跪在灯光中的姜灼楚。姜灼楚长了张相当动人的脸,只是梁空并不怜香惜玉。
      梁空的影子洒下来,姜灼楚侧着抬起头,仿佛一张无形的黑网织成三角笼子而,他被关在其中。
      “说话。” 梁空说。
      姜灼楚小心翼翼地,跪着朝梁空挪了几步。浴袍差点绊得他趴倒在地。他在梁空面前停下,抬眸眨了眨眼睛,小声道,“你不就是想挑动徐仲安和徐若水斗吗。”
      梁空不露声色,眯了下眼,没有流露出内心的意外。
      这事儿还没揭到明面上。徐若水、甚至是徐仲安,恐怕都没完全看出梁空的目的。梁空并不是对徐若水有多大不满,更不是对徐仲安青眼有加——确如姜灼楚所言,梁空要的,就是徐氏内斗。
      还真是小瞧他了。
      梁空转过身,从香烟盒里抽了根烟,夹上,点燃,全程都慢慢的,像在思索着什么。他斜靠着吧台桌,神色变得有些深,“谁告诉你的。”
      他可不打算就这么认下这口锅。
      姜灼楚抿抿嘴,还有点小骄傲,“不需要别人告诉。”
      “今天徐仲安进来,我一看他那副狗仗人势的样儿,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略显刁蛮地抬着头,仿佛在等待夸奖。
      梁空笑不达眼底地哼了声。他看得出,姜灼楚其实是个很精明的人,性子也傲,只是能屈能伸、又善于表演。
      只是梁空也不关心姜灼楚心里究竟怎么想,就像他不关心一切与自己的目的无关的事一样。
      姜灼楚的温顺,足够让梁空方才的不悦淡了很多。他不轻不重地打了下姜灼楚的额头,“徐仲安是你哥哥吧,就这么没礼貌?”
      “他才没礼貌呢!” 姜灼楚说放肆话的时候,声音往往会小些,不知是不是想起到一个折中的作用,“今天一来就冲我吐烟圈儿。徐家家教就这样,你以后慢慢会认识到的。”
      “……”
      小狗打架给自己惹了麻烦,人是要生气的。但要是听说小狗是为了自己才去打架的,心情又会在微妙中变得舒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