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今天不在录音室,跟那边打过招呼了,你到了直接滚进去。”
还有几条万鹏的消息:“你今晚去录音室??”
“要我帮忙吗?”
“你终于想通了????”
林听风刚准备挨个儿回复一下,就听见身旁突然传来一句低沉而没有感情的声音:“你准备怎么解决演出的事儿。”
林听风一个手抖,他的手机离当场去世只差那么一点儿。
你有病吗?
林听风看着神出鬼没的邵屿,整个人都很一言难尽。
他把手机塞回裤子口袋,在考虑怎么给他搪塞过去:“我……”
邵屿却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我跟你一起吧。”
“什么?!”
“你不愿意?” 邵屿的眉头皱了一下,显然是对他的反应并不满意。
实不相瞒,我的确不是很愿意。
但他还是没有说出口:“呃不是,你会拉大提琴?”
“我只会弹钢琴,但你不是会大提琴吗。”
“这样啊,也可以。但是明天就演出了,你行吗?”
“你觉得我不行?”
“我不知道啊……” 林听风很委屈,他觉得可能自己上辈子造过孽这辈子才碰到邵屿。
“那,你吃过了吗?”
邵屿看他的眼神宛若在看一个智障:“才刚下课,我难道在课堂上吃晚饭吗?”
林听风可怜兮兮:“……那要不我们先去吃个饭,然后去琴房?”
“可以,不过我不去食堂。”
“人多。”
“……”
.
出了校门,林听风跟邵屿一前一后的走着,搁谁都不会觉得这俩认识。
林听风给老梁和万鹏分别回了消息,说自己不去了,又简单解释了下。
毫无疑问,今晚自己又将成为老梁街头艺术团吐槽大会的活靶子。
唉。
林听风放好手机抬头一看,邵屿这个人高腿长的已经消失在了茫茫人海。
……
他往前走了几步,只见邵屿正站在自己上次去过的猫咖门口,跟这家店的镇店之宝——一只天生瘫着个脸的胖圆灰色加菲猫一左一右地站着,像某种奇异的揽客方式。
林听风连忙走过去:“这家啊。”
邵屿点点头,推门进去了。
今天老板娘没在吹风,而是靠在一个沙发上看电影。
“哟,你俩认识啊。” 见他们进来,老板娘摘下耳机,冲邵屿点了下头 “我说过的免单可是仅限你一人啊,你别不是还带人来蹭吃蹭喝吧。”
她走到他俩的座位旁:“今天吃点儿什么?”
林听风觉得邵屿可以报名参加世界渣男大赛:“……呃,我还是奶油蘑菇意面,和阿芙佳朵。”
老板娘嫣然一笑:“我说我们家的阿芙佳朵好喝吧。”
正在看菜单的邵屿抬起头在他俩中间打量了一下,老板娘说道:“他前几天来过一次,我给他推荐了阿芙佳朵。”
邵屿点好单后,现场就进入了最尴尬的环节。
这世界这么大,这世上有那么多的人,却偏偏在咖啡厅的一角剩他俩面面相觑。
镇店之宝被这种诡异的气场吸引,迈着猫步走过来巡视了一番。
林听风刚想把猫抱起来撸一撸,就听邵屿说道:“这只怀孕了。”
“……” 缩回了试探的小手。
那猫似乎对他也不感兴趣,把自己在地板上瘫成了一块饼。
东西很快送了上来,店里客人不多,老板娘就在他俩旁边坐下了:“你俩同学啊。”
“嗯,” 林听风一边拿叉子绕起意面一边点点头。
邵屿死不开口,自己只能扛起聊天的重任。
真是气死,又不给我免单。
老板娘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他的怨气:“之前我店里有架钢琴,邵屿听出来那音跑了,又帮我调了琴,之后我就一直给他免单了;你会干点儿啥?”
林听风嘴里正塞着蘑菇不好开口,邵屿那边说:“他会弹琴。”
“那行,” 老板娘一拍手站了起来 “今天先给你提前免了,下次等我把钢琴找出来你记得来付伙食费啊。”
???????
林听风觉得,邵屿很适合一个职位:经纪人。
别看他话不多,却总是能恰到好处的把自己推销出去。
第11章 美是一种天才的形式
沉默的晚餐后,林听风跟邵屿一起回了学校琴房。
明天就要演出,今晚这里有不少学生在排练,他俩再来晚点儿估计就没空房间了。
“林听风你来啦,” 走廊上隔壁班的一个女生跟他打了个招呼,他们班要表演一个四重奏。
林听风拿钥匙开门,侧过头对她点了下:“明天加油啊。”
“你们也是啊,” 女生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往林听风走来的方向看了看 “哎,怎么就你一人,兰馨还没来?”
林听风回过身看了眼一言不发站在他身后的邵屿,对那女孩说:“兰馨临时有事,我们班换人了。”
咔嚓一下,门应声而开,邵屿压了压肩上的书包带走了进去。
林听风把钥匙拔下,冲那一脸难以置信的女生笑了笑,也走进了房间。
“刚那是邵屿?!” “是吧……” “他以前不是从来不参加这种活动吗。” “估计临时救急,哎你们声音小点儿!”
……
邵屿走到钢琴前坐下,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微微蜷曲,他伸出右手:“谱子。”
“你平时练得多吗,要不要先热个身?”
“不用,你直接把谱子给我就行。”
林听风关上门,隔绝了走廊上的各类杂音,从书包里翻出神秘园的乐谱递给邵屿:“喏,你先看看。”
邵屿接过来粗略翻了一下,没什么表情的看了林听风一眼。
那一瞬间,林听风精通了“目光的语言”,他看见邵屿的眼睛里明明白白的写着俩字:就这。
或许还有一句「隐藏彩蛋」:你也能练这么久?
林听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一摊手:“你要觉得简单,那当然最好了。”
邵屿又低头仔细看了一遍。他左手捏着琴谱,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纸页轻轻翻过,哗的一声撕开宁静的空气。
林听风在沙发上坐下,这一刻的邵屿在他眼里是极为陌生的。
就连那好看得勾掉了他初吻的双手,都好像染上了不一样的气质。
很难形容,这种感觉跟他认识的其他人都不一样。
他好像很专注,又好像有些低沉。可能有些人搞音乐是用一把烈焰点燃自己,另一些人则是用冰川冷凝一切激情,再永久保存。
邵屿眉头锁了下,开口问道:“这曲子你俩谁挑的,它原版应该是小提琴跟钢琴合奏吧。”
“对,是兰馨挑的,但是要弹也不是不可以。”
“你还有别的备选吗,反正现在也相当于是从头开始了。”
林听风有些意外地看了邵屿一眼,他想了想:“有倒是有一个,但是不完整。”
“不完整是什么意思?”
“我自己写的一个,感觉……没写完。”
感觉?
林听风手肘支在膝盖上,身体前倾,两手撑着下巴,眼神有一点轻微的迷离。
邵屿突然想起了音乐沙龙的那个晚上。
他现在已经剪去了那一头凌乱却精心打理过的卷发,不规则的黑色耳钉也摘下了,裸眼5.0以下的视力连耳洞都看不清。
这里没有香烟,没有酸奶,连黑夜的背景色都没有。
但他却已然不是那个这些天坐在自己斜前座的学渣形象。音乐是一把锋利的箭,刺穿面纱,露出他那张真实的脸。
“还是算了吧,” 林听风吸了下鼻子 “大提琴跟钢琴的合奏应该挺多的,我再找……”
“你那谱子呢,拿来我看下。” 邵屿截断了他的话。
“呃……谱子在平板里,我平板丢宿舍了。要不,我回去拿?”
“你谱子自己记得吗,记得的话,你给我弹一遍就行。” 邵屿说着,掀开了钢琴盖,右手随意地按了几个音。
清澈透亮的琴音在空气中激起几圈涟漪,林听风迟疑地看了邵屿一眼,还是从沙发上起来坐到了琴凳上:“你坐过去点儿。”
这首曲子大约三四分钟长,林听风一边回忆一边弹,像一首诗,它不是被朗读或背诵出来的,而是一句一句恰到好处地被讲述者说出来,生动而真实。
这并非一个完美的版本,却也不可能更加完美了。
邵屿安静的坐在一旁,看那细白修长的十指在参差起伏的黑白格上灵活跃动。
指法标准,技艺纯熟,自然流畅,还流淌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灵气。
美是一种天才的形式——实际上,是一种高于天才的形式,因为它不需要被解释。
最后一个音符结束,林听风双手习惯性一跃,从琴键上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