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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缪斯的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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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林听风小声呜咽了一下,像小兽物一样调整了个舒适的姿势,旋即又进入了梦乡。
      真是可爱炸了!!
      人陆陆续续地多了起来,报告厅也开始变得有些吵。林听风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交流会开始后好一会儿他才醒。
      邵屿发现,林听风苏醒的过程非常有趣。
      他的眼睛要反反复复眨巴好多次,还会自己很委屈地哼好几声,之后才慢慢醒过来。
      搞得好像有人逼他一样。
      林听风醒了后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睡了多久啊,啊怎么都开始了,是不是错过了很多。”
      邵屿:“没事儿。你醒得正好,刚巧错过赵无眠的开场演讲。”
      “……”
      “你不要告诉他。”
      今年的交流会开得还算成功,平外人才济济,高考成绩与素质教育两手抓,还靠赵无眠这个看起来品学兼优的数学与作文竞赛双料选手挣足了面子。
      尽管,他上午还在教导主任办公室做检讨。
      结束后,邵屿跟林听风说:“今天还早,要不要出去吃。”
      “好啊,” 林听风点点头 “要叫上赵无眠吗。”
      “他就不用了,他们学生会要聚餐。” 邵屿把书包挎到肩上 “这是他赵主席任上最后一个大型活动了,无论如何都得去。”
      “……”
      晚饭他们就没去猫咖了,去了馋猫烧烤。
      这个烧烤店十一的时候“升级”了一下,考虑到学生不太能喝酒,每次都拎着饮料去吃烧烤,于是因地制宜在店门口摆了个台子做奶茶卖,味道竟然还不错。
      林听风他俩到得早,不慌不忙地占据了一个宽敞的“江景位”。
      万物是个循回。点完单等菜的时候,他俩又莫名其妙进入了相视无言的发呆状态。
      但以他俩现在的关系,对着不说话已经有点奇怪了。
      十月底的江风有点凉,吹得人很惬意。邵屿看着林听风,先开口了:“你怎么不问?”
      “问。” 林听风想了想,还是试探着说 “今天中午你姑姑单独跟你讲了几句,没事儿吧?”
      “没事儿,” 邵屿摇了摇头 “她就是问我在我家那里还有没有什么要紧的东西,都得尽快拿出来了。”
      “哦……那你东西多吗?”
      “不多,我大部分东西都在姑姑家,自己家也就几本书,别的……衣服什么的,再买就是了。”
      林听风:“那你妈不会把你书扔了吧?”
      邵屿说话的时候很平静:“我妈不住那儿。”
      “她每次过来,都是逼我练琴。”
      “所以,” 林听风有些犹豫,但谈话进行到此处好像也刹不住了 “她今天来找你,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我一直都……” 邵屿低下头,好像斟酌了下用词 “我从小就挺不适合弹琴的,所以也不想练。以前还会去一下,这学期彻底不去了。”
      “这事儿一开始是瞒着她的。后来,还是给她知道了。”
      林听风:“那这事儿也太巧了吧!不早不晚的。”
      邵屿说话难得有点轻:“不是巧合,她一段时间前就知道了。
      “就之前我钢琴老师给我打电话,那时候她就知道了。”
      邵屿定定地望着桌面,面上看不出情绪:“她是故意的。”
      林听风看着邵屿,说不出话来。
      他自己出身一个格外幸福美满的家庭,哪怕是在破产的时候全家也是相互扶持着走过,父母都开明乐观,笑声是家里最常见的东西。
      他根本不能想象什么样的父母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那简直就是仇人。
      过了一会儿,林听风小心翼翼地说道:“你不想说就算了,没事的。”
      邵屿吸了下鼻子:“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其实就是我从很小的时候,她就很疯狂地逼我学音乐,可能是我真的就没什么天分吧,也可能是施压过度适得其反,反正我从小就……表现得,非常糟糕。”
      “让人难以忍受的糟糕。”
      邵屿的语气重了起来,林听风有些不忍:“你……”
      “然后六七岁的时候吧,就觉得自己可能是个傻子,也接触不到别人,更没有什么朋友。”
      林听风小声说:“其实,小孩子一开始不会,很正常啊。”
      “可她不那么认为,” 邵屿挤出了一个自嘲的笑,眉眼却冷得可以 “而一个小孩子是没什么判断力的,我很快就陷入了一个疯狂自我否定的怪圈。”
      “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做不好任何事,也不会被任何人喜欢。”
      天渐渐黑了下来,江水连着夜空,什么都看不见。
      邵屿抬起头,望着江面:
      “直到,有一天,我得到了一本数学习题册。”
      漆黑一片的夜色深处里,浓雾托起了一座闪烁的灯塔。
      第35章 送水
      林听风没有再问邵屿的妈妈为什么如此丧心病狂。人是不会无缘无故变态的,这背后一定有个很惨烈的真相。
      但无论它是什么,都不该让邵屿一个孩子去承担。
      林听风笑了下,尝试活跃气氛:“难怪你那么喜欢数学。”
      “是啊,它收纳了我,我这个音乐世界的难民。它让我发现,原来有一件事,我是可以做得比别人都好的。”
      邵屿又恢复了志得意满的样子,冲林听风抬了抬下巴:“我就是这么聪明。”
      林听风拿起一个烤串塞进嘴里:“我饿了,你再不吃就都给我了。”
      邵屿毫不客气地拿了一大捆:“你想得美。”
      “哎,” 林听风喊了邵屿一声。
      “干嘛?”
      “之前文艺节…谢谢你啊。” 林听风有些不好意思 “你那么不喜欢音乐还……”
      邵屿摇了下头,反问林听风:“我谈不上不喜欢音乐,不考虑考试,你会很厌恶数学吗?”
      “不会啊。”
      邵屿挑了下眉:“这不就得了。我并不讨厌音乐,恰恰相反,我觉得真正的音乐是很美的,甚至远超过单纯的美。所以我不愿意去弹,因为我不希望…玷污了它。而且,一次次面对自己和艺术之间的鸿沟,本身也是痛苦的。”
      “你可以做一个平凡的建筑师、会计师、律师等等,但你不能做一个平凡的艺术家。”
      林听风小声嘟囔:“哪有那么夸张,满大街都是业余钢琴家呢。”
      邵屿说得平静,但很压抑,林听风听得非常难受。
      文艺节演出的时候,甚至是今天中午在猫咖,邵屿一次次看着自己弹琴,内心应该是无比煎熬的。
      可他都没有说,自己也不知道。
      邵屿好像看出了林听风心里的想法,轻笑了一声:“我一开始看你弹琴,确实还挺不好受的。”
      林听风抬起头:“然后呢?”
      “但是后来,看着你的数学卷子,我就想开了。”
      “…………………”
      “赵无眠说的对,人要知足。”
      林听风赌气似的翻了个白眼:“哦!”
      “总之,” 邵屿也没有跟他计较 “我现在已经很坦然的接受了自己是个音乐废柴的事实,我只是希望过往的经历不要再影响我。”
      “这也是我为什么一定要摆脱她。” 邵屿的笑容渐渐淡了,他没说是谁,但林听风听懂了。
      “她其实从来也没有真正相信我是有天赋的,并且她用十几年,成功地让我自己也相信了这一点。” 邵屿语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都像是从唇齿间飘出来的。
      “我小时候很喜欢听音乐,甚至是可以欣赏音乐的,但现在已经基本不听了。”
      “可是,” 林听风张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口。
      邵屿看出了他没说出口的话:“你也不用觉得惋惜,我跟你不一样,我可以不会弹琴不懂音乐,我只希望不要一辈子被阴影跟着折磨。”
      “你还好意思说呢,” 林听风闻言瞪了他一眼 “是谁今天早上差点就不去考试了?这要真没去,你阴影最少再十年起步。”
      “我那时候是太想跟她彻底说开,” 邵屿坦然说道 “然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了。不想告诉我姑姑也是因为这毕竟是我跟她的事,只有我才能彻底解决。”
      “而且,她会找过来,我其实还挺意外的,那会儿有点儿措手不及。”
      “那你现在,算是彻底跟你妈闹翻了吗。” 林听风小声问道。
      邵屿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深吸了口气:“你知道吗,我本来以为,起码能撑到我上大学再撕破脸的。”
      “我的确很想摆脱她,但我知道这不会是一个轻松的、顺其自然的过程。我想过用妥协来短暂维持,等到我更强大一点,或者…她,”
      邵屿没有说完,但林听风猜测,他应该曾经也是对母亲仍有所期待的。
      在他所有的故事里,父亲的身影从来没有出现过,再强行剜去一个母亲,的确是连血带肉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