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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狼为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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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天高皇帝远,便各个都阳奉阴违、欺上瞒下。
      “沈容之,朕今日召你,并不是想问罪于你。朕看过你的文章,言辞犀利,一针见血。所以朕只是想亲自见见能写下这些的人,或许他正是朕所需要的真正能为朕所用之人。”
      直到被抬出太极殿,沈容之都没能彻底回过神来。他望着天边渐渐展露颜色的夕阳,只觉得心中纵然生出一团火焰。火焰虽小,却依旧足以燎原。
      面对皇帝的亲自招揽,沈容之说不得意都是假的,以至于他伤口火辣辣地疼,面上也依旧带着遮掩不住的笑。
      在家中焦急等待的沈丞相,抬眼便见自己儿子那傻笑的样儿,心中疑惑的同时还不忘追问道:“陛下可曾降罪于你?”
      沈容之闻言,却煞有其事地看着父亲,忍不住道:“爹你身为臣子,怎能如此揣度陛下,陛下那样的大人物自是不会与我这等小民计较,反倒是爹你,未免把陛下的心胸看得太过狭隘了些。”
      沈丞相:“……”
      眼看着出门这一趟便像是夺了舍一样的儿子,沈丞相有些怀疑人生。
      出门前这人还叫嚣着什么朱门酒肉臭,怎么转头就一味地推崇起了陛下?
      而后,就听他那无心官场的儿子,义正言辞地对他宣布,“爹,明年的春闱,我要参加。”
      沈丞相:“……啊?”
      “唉,爹你就别管了,这个状元我是当定了,您以后就别来打扰我了,从今日开始,我将闭门读书,至于外客,便也不必再见了。”
      闻言,沈丞相来不及欣喜,转头便见他那不成器的儿子正张罗着身边的下人就要把他抬到书房去。他一面好奇皇帝究竟对他儿做了什么,一面又心疼他那一身伤,想着到底是自己下手重了些,忙跟上去关心。
      太极殿内,颜回雪身边的宫人已然将沈容之回府后的表现重述了一遍,听到人最后是被抬进了书房,他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弯。
      见状,小李子也清楚皇帝是赏识这位沈公子的,只是思及皇帝刚才下的那道旨意,忍不住就问:“陛下既然赏识这位沈公子,又何故罚他禁闭?”
      “读书人总有几分傲气,沈容之更甚。朕确实欣赏他,却不代表他便可以冒犯君上,。君是君,臣是臣,他既然有胆子写那样的文章,便不要惧怕朕罚他。”
      小李子明白,皇帝这是要恩威并施。
      他不免想着那位沈公子离开时雀跃的模样,只怕这封旨意到了,人又该难过一阵了。
      第18章
      半月后,琉璃国使者率先抵达京都城外,而被禁闭半月有余的宴平秋也顺势解了禁。
      只是事情并未如所想的那般顺利发展下去,原本该安然入京的使团,却在城外的官道上遭遇袭击。其中令人感到费解的是,他们随身所带的财物不曾丢失一斤,只是缠斗中折损了几个侍从;唯一叫人惴惴不安的则是那位琉璃国的大王子也在此次遇难中受了重伤,到目前为止也尚未有苏醒的迹象。
      收到消息的皇帝于朝堂震怒,派出锦衣卫缉拿凶手的同时,又派出数位太医前去驿馆救治大王子,并下了死命令,务必要叫人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朝贡的宴会上。
      敢在皇城脚下行刺,幕后贼人实在大胆。皇帝震怒之余,一并问罪了好几个管理城外治安的官员,该停职的停职,该查办的查办。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莫说朝中官员,便是平民百姓也各个人心惶惶。京都城外出了这么个胡作非为的团伙,一时竟无人再敢出城,生怕自己成为其剑下亡魂。
      城门入口也在此事后,增派重兵把守,就连巡夜的守卫也比平日多上许多。
      一石激起千层浪,宴平秋自然也收到了这个消息。
      在太医的精心照料下,他的腿已经能完全下地行走,除了碍眼的疤痕,肉眼看上去已无大碍。大抵是皇帝的不闻不问叫他心生不满,原本该入宫请安的他,眼下却推着轮椅于庭院中的池塘处喂鱼。
      他目光落在那些吃得格外欢快的鱼儿身上,整个人懒散得很。
      池水清透,便也把那些鱼瞧得仔细。鱼身通体都金黄,游动时鱼尾波光粼粼,很是十分好看。这样品相的鱼自然极其难得,若不是底下人孝敬,他也不见得能寻到。
      不过他向来坦荡,该是人孝敬的都一一收下,皇帝对此同样心知肚明,却从不过问,只是睁一只眼闭一闭眼就过去了。
      自古以来大肆敛财的太监不止他一个,人人都是面上皆捧着他,心里却总盼着他与过往奸佞一样,落得个尸首异处的下场。他只当看不透,心安理得地就受了那些难得的好处。
      宴平秋又抬手撒了一把鱼食,引得池子里的鱼儿争先恐后地抢夺。见它们各个张大嘴抢食的样儿,倒跟朝中的官员一般,争权夺利,好不热闹。
      瞧这鱼儿争得欢,宴平秋纵然一副局外人的样子,眼中不由地带上几分笑,像是在嘲讽它们的愚蠢,又像是在冷眼旁观。
      这时,府里的侍从来报,“大人,宫里来人了。”
      闻言,宴平秋不免感到一丝意外,他心里清楚皇帝迟早会派人上门找他,却不想竟这么快。
      琉璃国的大王子尚在昏迷,咱们的陛下怕是已经坐不住了。
      他像是来了兴致,哪还有心思看鱼,随手便将手里鱼食尽数抛进池子里,也不管这样的喂法是否会将这些鱼儿撑死。
      他朝着后院的那片竹林去。林间设了个亭子,瞧着格外雅致。
      但宴平秋却并不是一个吟风弄月的人,他识字,但也仅仅止步于此,对文人墨客的伤春感秋半点兴趣也无,更别提吟诗作赋。之所以设下这样雅致的地界,也不过是因为有人喜欢罢了。
      走至回廊,宴平秋便立马瞧见了在亭子中央等待自己的人。只是一个背影,他便彻底愣在了原地,像是完全没有预料到一般,默默挥退了身后推轮椅的侍从,换作自己动手。
      修养时他常常自己独处一隅,便也早已能够自如地推着轮椅在府中行走,不一会儿人就停在了竹林内的亭子外。而那亭子中央的人似也一早就察觉到他的出现,随即回过头来,将头上的帷帽摘除,露出了那张无可挑剔的脸。
      “这还是陛下第一次登门造访奴才住的地方。”
      他并不把这地当做自己的家,只当是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但他很惊喜颜回雪的出现,语气也不由得变得雀跃起来。
      眼见这人喜上眉梢,颜回雪的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下的轮椅上。事实上他并不清楚对方的伤恢复的如何,在对方禁闭期间也故意地不去探知消息,骤然再见,也不免感到疑惑。
      而后就听他一脸疑惑地问道:“你的膝盖上的伤还没有好全?”
      听见这样的问话,宴平秋自然也没错过眼前人紧皱的眉头。虽然有些大逆不道,但他却仍旧觉得冷面蹙眉的颜回雪,是一尊冷面美人相。
      “陛下何不自己过来亲眼瞧瞧?”
      眼下宴平秋并没有着宫里的服饰,而是换了身常服,墨发半挽,配上那张清俊漂亮的面孔,坐落在这样雅致的庭院中,竟有几分世家公子的模样,实在很难叫人想象,他是个阉人。
      本该为他轻狂发言发怒的颜回雪,也在瞧见他面上怡然自得的笑容时,气焰消散。
      宴平秋停在原处,静静地看着那人步步朝他走来,而后目光便落在自己的那副膝盖上;纤细修长的手不知何时伸出来落在了上面,像是怕他会疼,指尖落下时十分轻柔。
      只是短短一瞬间的触碰,便叫宴平秋眉眼一沉。下一瞬,站在他面前的美人便被他拉如怀中,随即安安稳稳地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时隔多日的亲近,饶是颜回雪也忍不住惊了一下,下意识地便抓紧了这人的衣衫。
      这样微妙的动作却立刻被这人捕捉到,当即就叫人起了坏心眼,故意地俯身靠近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似情人间的亲昵道:“陛下自己试试坐上来,不就知道奴才的这双腿有没有好全。”
      此话一出,颜回雪便知道这人所做一切都是故意的,他当即便冷了脸,松了手便要起身离开,却反倒被轮椅上的人又再度拉回怀中,跟哄孩子似的对他说:“奴才错了,陛下千万莫恼。”
      说罢,他便将那只带有旧疾的手握在自己手中,细细摸索,如同跟家中的狸猫顺毛一般。
      大约这样的动作当真有效,颜回雪竟不再动,姿态亲近地依偎在他怀中,只是那张美人面上依旧泛着冷意。
      对此,宴平秋只当看不见,自顾自地开口解释道:“用这轮椅用习惯了,如今能走了,反倒是不习惯了。总归是在自己的底盘上,旁人也不敢置喙;用轮椅代步,也是给自己省了力气。”
      听他这话,颜回雪没任何表示,依旧冷着个脸。
      宴平秋却不在乎,把人揽抱在怀中后,便用空出来的手去推身下的轮椅。动作突然,反应不过来的颜回雪险些歪身倒出去,下意识地便环上了这人的脖颈,直至行过竹林,他方才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