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颜回雪在小李子的伺候下喝了药,待手腕与腿上的疼得到缓解,这才看向对方道:“大臣们可都在帐外候着?”
一群人乌泱泱地来,动静实在不小。
皇帝重伤,他们自然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便是没几分真心,一个个也跟死了爹妈一般,愁眉苦脸地在外等着。
想来若是皇帝此次不能逢凶化吉,他怕是要站到半夜也不会离去。
“都候着呢,大人换了衣裳后便出去说了,说陛下重伤,需要静养,叫他们早早离开。可丞相等人不信这话,非说大人在假传陛下旨意,需得见到陛下当真无恙,才肯离去。”
小李子说着,面上还带着些愤愤不平。
他是宴平秋手底下的人,又一直贴身侍奉着皇帝,心里烦着大臣对皇帝一再打扰,扰了休息的同时,也不免对大臣们的态度感到不满。
作为宦官,他们自古便没什么好名头,哪怕宴平秋当真全心全意为着皇帝着想,也素来没个好名声。
颜回雪倒不介意他这副态度,毕竟满皇宫里,与他最为亲近的便是太监,对小李子,他也颇有赏识。
只是帐外的臣子实在叫他头疼,他无奈道:“你且去,叫丞相进来见朕一面,其余人,一概不见。”
“是。”
领了口谕,小李子很快便跑到帐外去。
出去便瞧见宴平秋冷着脸挡在一众大臣面前,一副互看不顺眼的样子,中间还站着个吴蹊,似保持中立。
他们愤愤不平叫嚣的声响帐内自然听了个清楚,不然皇帝也不会派小李子出来传旨。
这不,一群人一看小李子也出来,忙围过去问他,是不是陛下召见。
沈容之也混迹其间,想着跟小李子照过面的关系,企图叫对方注意到自己。
小李子也是个懂事的,先冲着宴平秋恭敬地叫了声“大人”,待对方点了头,这才冷眼看向余下众人,道:“陛下有令,只传丞相一人觐见,其他大人,暂且留步。”
此话一出,众人便纷纷把目光放在丞相身上。
丞相如今显然已经是皇帝的心腹,如此重要关头,竟然只召见他一人,可见当真倚重。
小李子侧身道:“丞相大人,您请。”
沈丞相倒没有迟疑,拱了拱手便跟着抬步走了进去。
或是嫉妒,或是疑惑的目光朝他投来,他全然当没看见,一副心无旁骛的样子。
倒是身后的沈容之见自己爹都进去了,想着叫对方好生看看陛下是否当真完好无事。只是还不等他近身,他身前便多了一把揽住他去路的刀。
他抬眼看去,竟是与宴平秋的目光对上了。
面对这位厂督,他其实是有些发怵,他是读书人,一身的本事就只是读书,实在比不得会武的宴平秋。
他忙低头道:“见过大人……”
任他们私底下阉党阉狗是骂,临到跟前还是要谨记对方厂督的身份,乖乖地叫一声大人。
闻言,宴平秋眼中情绪不变,冷声道:“陛下有令,不见其他人,沈公子,请回吧,别叫咱家难做。”
这话便是明晃晃地赶人,不止是他沈容之,以及他身后的诸位。
沈容之被这话堵得哑口无言,在原地“我我我”了半天,到底是败下阵来,也没功夫儿想宴平秋‘怎么会认识他,只得悻悻离开。
一群人见宴平秋这副嚣张样儿,互相看了几眼,最终迫于对方施压,只得相继离开,走时不忘冷哼一声,暗骂一声“阉党”。
他国使臣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对这位厂督不免高看几眼,不由地都联想到那些个传言。
只是他们面上表现谦卑,表达了对昭国皇帝陛下的问候关怀后,便也跟着离开。
宴平秋送走了一群人,也不管身旁的吴蹊,转身回了皇帐。
倒是吴蹊看到这一幕还愣在原地。
陛下说是不见其他人,倒好像这位厂督大人丝毫不受限,不论是在皇宫,还是这里,对方都能进出自由。
如此,传言或许有几分可信之处 。
宴平秋进来时,丞相正好要起身告退。只是来确认皇帝是否无恙,便也没聊其他的,三两句话便结束了,只是没想到又再度与这人碰上面。
沈丞相被小李子一路送出去,临走前还听见宴平秋开口道:“这帮奴才都是怎么伺候的,怎的连个靠枕不给陛下多放几个,只一个枕着,怎么舒服?”
皇帝到不介意他颐指气使的样子,由着他一连塞了好几个靠枕,才抬眼看他道:“你后背的伤没好,何必亲自动手,叫他们伺候着就是。”
“他们年岁小,伺候得不当心,还是奴才自个来吧……”
再多的,沈丞相便也听不见了。
他忍不住看向身后紧闭的皇帐,而后对小李子问道:“厂督他……竟也受了伤?”
对方出来时换了身衣裳,看着威风得很,哪有半点受伤的意思。
小李子倒是个好孩子。
他一听丞相这般问,忙添油加醋道:“大人您不知道,咱们大人一心为着陛下,又是勇斗猛虎,又是带着陛下快马回营的,连自个伤了都顾不上,方才包扎时可叫人瞧见了,那伤口深得都见里边的骨头了。”
沈丞相惊愕道:“竟有此事,那厂督可千万要保重自己,免得伤势加重。”
竟是宴平秋救了皇帝,难怪吴蹊当时不啃声。
闻言,小李子面上笑着亲和,道:“劳您记挂,太医们都在这儿候着呢……您慢走,奴才便不送了。”
第39章
皇帐内,炭火烧得正旺,颜回雪也难得歇息片刻,倚靠在几个软枕上。
实际上,他精神不济已久,方才也不过是强撑着同丞相说话,为叫对方放心,连那条包扎严实的腿都没露出半点。
皇帝重伤,群臣无不惶恐。无奈于他如今膝下没有皇子可独当一面,自己又一时无法应对这些臣子的问候,干脆草草打发了丞相,以免底下人尚在郊外便乱作一团。
他眯着眼睛假寐片刻,忽而觉着一只手摸上上了他的右手的手腕,动作轻柔,熟悉得他甚至懒得睁眼去查看对方是谁。
颜回雪短暂地享受了片刻这样的揉按,待精神好上许多后,这才睁眼看向对方道:“你背上的伤,太医如何讲?”
方才上药时,一众太医似十分畏惧这位厂督,只闷不吭声地上药,连叮嘱的话也说不过两句。
颜回雪只依稀瞧见了些,到底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不过他自己腿上的伤便骇人得很,想来对方伤得也不轻,只是不知为何偏偏如此能忍,到了此刻也不知休息片刻。
听他有问个清楚的意思,宴平秋只得笑着道:“些许皮肉伤罢了,奴才说了,是那畜牲的血染上了奴才的衣裳,这才瞧着有几分怕人。那伤口也不过短短两指长,擦些药,很快便能结痂愈合。”
事实上,背上的伤口足足有三道,由肩头蔓延至腰下,深得隐隐能瞧见底下的白骨,算不上轻的。可颜回雪瞧不出他是否有所隐瞒,静静地打量半晌,见人面色如常,便干脆收回了目光。
而后就听他嘱咐道:“你有伤在身,便不用再近身伺候了,你既不放心他们,叫小李子过来便是。”
小李子是打十岁起进的宫,一入宫便遇见了跟着先帝身边的宴平秋。
因着命运相似,那时的宴平秋便也有意照抚他几分,到了如今御前伺候,小李子也是被对方一路提拔上来的。这人机灵又懂事,在皇帝伺候的人里边,已然是二把手,年纪轻轻,如今也不过十五六岁,是个白嫩的少年模样。
宴平秋向来信任他,连带着皇帝也重视他几分。
皇帝这番话,除了是为他考虑,也是在变相地警告他,好生地养伤,莫要再生事。
显然,对方对他刚才外出示威一事十分不满。
无论如何,这事儿都不该由他出面去说,毕竟他向来与这些自诩清流的臣子水火不容,若不是他自作主张地站了出来,皇帝也只会派吴蹊去打发了。
宴平秋明白,没半点犹豫地便答应了。
用膳时,皇帝的粥便是由小李子端着喂的。这本是理所当然地伺候,却因着宴平秋那双眼睛总阴恻恻地落在小李子身上,吓得他好几次都险些将手里的汤匙给惊掉。
倒不是他非要如此近身伺候,只是皇帝如今身子不好,身体软绵绵的,这才叫他动手。
只是没成想,这一举动反倒惹得一旁宴平秋不痛快了。
颜回雪对这一切瞧得清楚,见小李子难得如此战战兢兢地,干脆那剩的半碗也不喝了,皱着眉冲小李子抬了抬下巴道:“朕不喝了,给他端过去。”
这话的意思是要将这剩下的赏给宴平秋。
这事儿倒也不算稀奇,皇帝为示恩宠,总从自己吃的菜里边挑一两个赏给臣下,便是先帝也常有赐菜下去的习惯。
皇帝的吃食,自然是天底下最精细的,只偿一口便是天大的恩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