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说罢,镇国侯甩袖大笑着离去,显然势在必得,独留王太后跌坐在地,痛斥他乱党当诛。
离开太后宫里后,镇国侯便马不停蹄地朝着宫外赶去,此次行事,他早已布置周密,便是皇帝有通天的本事,也不是他的对手。
他虽不曾当真逼上行宫,取皇帝向上人头,自立为帝,也不过是想博一个好名声。
皇帝小儿若心中有数,凭着京中这些亲眷的性命及自身安慰,便该乖乖地递来退位诏书,届时封他个闲散王爷也不无不可。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便别怪他大逆不道,杀是行宫去,用鲜血铺出一条帝王路。
镇国侯越想,眼中激动之情便越发浓烈,拽着马绳转向身后追随他的一众将士们时,扬声道:“今日诸位随本侯征讨行宫乱党,救陛下于水火之中,届时乱党平定,本侯定请旨陛下,重赏诸位。金银珠宝,香车美人,富贵何在,皆在今日一举!”
此言,无疑是振奋人心,众将领振臂高呼“侯爷英明”。
却不知此次征讨,压根就是演的一出戏,行宫内没有受困乱党的皇帝,真正围困皇帝的,是这个口口声声自称忠良的镇国侯。
一队人马欲要启程,却在这时有一女子策马出现,揽住了众人去路。
镇国侯定睛一看,竟是自己的女儿,当即摆手叫停了队伍,自己则策马行出几步,走上前去与赶来的女儿汇合。
见女儿已然换下那身繁琐的宫装,反着一身轻便的骑装,模样姿态,与她那早逝的姑母尤其相似,镇国侯不免生出几分思念。再开口时,语气也柔和许多,对她道:“英姝前来,是来为为父送行的吗?”
闻言,嵇英姝并不开口,她拉住手中缰绳,停步在原地,沉默地看着志得意满的父亲,一如多年前她送对方远征时的模样。
镇国侯也不在意她是否回复,此情此景,反倒令他忍不住感慨,“都过去多少年了,为父已经许久不曾见过来为我送行的英姝了,小小的孩儿竟已经长大到如你姑母当年一般的年纪了。”
见他一副留恋过往的模样,嵇英姝不为所动,反倒是泼了一盆冷水道:“父亲,就此收手吧,此去行宫,便是坐实了叛臣之名,再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似没想到她到了如今还执迷不悟地想要阻拦他这个父亲,镇国侯脸上的温情顿时不复存在。
“为父去意已决,你莫要再言,退下!”
闻声,嵇英姝却没有丝毫后退的意思,她目光从未如此刻般坚定过,直视着她一直崇敬仰望的父亲,神色冰冷。
“你若执意要阻挡为父的去路,就别怪为父不顾念昔日的父女情分,命人亲自动手押你回去。”
镇国侯同样冷着一张脸,目光看向嵇英姝,如同一个不听话的小女儿一般,所谓任性并未让他生出怒意,只是没了耐性,准备抬手示意动手。
却不想嵇英姝再度开口,厉声道:“父亲,若是你手里的将士知晓,此去征讨的是他们一直以来效忠的皇帝,他们又该如何去想?”
“父亲,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见自己教养出来的女儿并不认同自己,镇国侯也彻底撕破了伪装,道:“本侯手握虎符征战多年,众将士无不服从。他们不需要知道此去的真相为何,只需明白,此战若是赢了,本侯抱他们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取之不完。”
第54章
“来人呐,将小姐送回宫中安置,没有本侯命令,不得外出。”
“是。”
镇国侯一声令下,很快边有副将策马赶来,对着神情冷漠的嵇英姝恭敬道:“小姐,请吧。”
此言一出,嵇英姝却愣在原地不动分毫,反倒冷傲一回试她如今已经目空一切的父亲,扬声道:“父亲,若你执意前往,你我父女,从此便分道扬镳,再不复从前。”
虽不至于到恩断义绝的地步,但嵇英姝此言便是摆明了立场。她不愿成为父亲反叛的帮手,只得与他走向对立的局面。
闻言,镇国侯也不知是被气到极致还是如何,接连叫了几声“好”,随即目光深远地看向这个女儿,道:“不愧是本侯亲自教养在身边的孩儿,只可惜,是个小女子。”
他话中似带着惋惜,但看向嵇英姝的目光,却隐隐附上杀意。
那副将见嵇英姝没有丝毫让道的意思,再听方才所言,也明白是怎样的情况,眼中恭敬不复方才,杀意顿生,道:“小姐既不愿离去,末将只能得罪了。”
这人是镇国侯的心腹,自然对镇国侯所行之事知之甚多,也因此立刻明白二人方才一番话的真正含义,再下手时,便多了几分狠劲。
长枪一挥,直冲着嵇英姝的面门,哪还有半分顾惜眼前之人是个女儿身,甚至在对方掏出腰间短剑回击时,目光轻蔑道:“小姐又何必执迷不悟,阻拦侯爷的大计!”
“胡言乱语!”
嵇英姝厉声回斥,虽力道悬殊,武器不及对方精良,却仍旧不肯后退一步,全力抵抗对方送来的招式。
不一会儿,二人对打下马,竟也有来有回。那副将显然是明白自己轻看了这位养在闺阁中的小姐,当即收敛了几分散漫,再下招时,更为狠辣,几度逼退对方至退无可退的地步。
很快嵇英姝力不能敌,呕出一口血来,面上却不见丝毫退缩。
见她如此,那副将也不得不回味起来镇国侯的那一番感叹,确实可惜了是副女儿身,不然侯爷又何愁后继无人。而后他道:“小姐这是何苦呢,待侯爷大业将成,您便是真正的金枝玉叶,如此冥顽不灵,不过是愚人所为。”
说罢,对上女子眼中不灭的怒火,他提起手中长枪,准备打断对方双腿,再命人送她回宫。
到底是侯爷的亲生女儿,他一个下属,自是不能当真取她性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一人策马赶来,抬手拉满手中弓箭,一箭射中那副将持枪的手,随即飞身下马,救下险些遇难的嵇英姝,而后跪地请罪道:“末将救驾来迟,还请娘娘恕罪。”
此人是个典型的大老粗,扶起倒地的嵇英姝后,又离开松开,也不顾对方有没有站稳,便埋头请罪。
见此一幕,那副将自是不会善罢甘休,还不等他向伤他的人动手,察觉到他举动的大老粗很快躲过,随即给了他一记飞脚,人便很快没了声息。
镇国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显然他是认出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
我朝发展至今,武将不如文臣更得重视,却也并非全然被遗忘,除却留守京都城中的几位老将,北方大漠边城便有一支军队,不得皇帝召令不得入京。
那是直属于皇帝管辖的军队,只听圣旨,并不受虎符控制,因此镇国侯也没料到这人会带着军队那么快赶到京中。
镇国侯眯了眯眼,带着试探的口吻扬声道:“郑将军为何会在此时入京?可知无故入京,视为谋反。”
听到这话,郑伯渊面上没有丝毫退色,扬言道:“末将收到陛下亲笔密旨,说是京中有乱党谋逆,故而日夜兼程赶往京中,只愿为陛下排除万难,诛杀乱党!”
郑伯渊话语刚落,他身后便出现数十兵马,皆是在沙场历经血洗过的能兵巧将,便是身下的马,都带着几分血性。
无人知,他此次入京究竟带了多少人马,京都城外又是否会有埋伏。
“是吗?”镇国侯面上丝毫不慌,佯装一副与有同焉的样子,道:“既然郑将军与本侯一样是为陛下安危所想,那不如我二人一同上路如何,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呵,行宫自然要去,只是在此之前,末将还得替陛下亲自缉拿乱党才是。”说罢,郑伯渊转而拔出腰间佩剑,直指镇国侯道:“镇国侯,还不束手就擒?”
看着那把直指自己的剑,镇国侯一直佯装出来的好脸色终于变了,冷眼扫过郑伯渊,目光最终停在他身侧的嵇英姝道:“英姝,你便眼睁睁地看着这人剑指你的生身父亲吗?”
显然他不曾漏听郑伯渊那声“娘娘”,这人既然能在这时赶来,必然是有他这个好女儿的手笔。
难怪一人一马便敢在此阻拦,原来是在替这位郑将军拖延时间。
嵇英姝也没有回避他的这声责问,面上镇定地回视他道:“父亲,女儿劝过你就此收手,既然你执迷不悟,就别怪女儿不顾念父女情分了。”
“哈哈哈哈哈哈…真是本侯的好女儿啊,竟然联合起外人来对付自己的父亲。”镇国侯讽刺完,又冷言道:“你会为你今日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的,英姝,为父手中的兵马,可是你身边这位郑将军的三倍有余。”
昭国大半是军队都听命于他手中的兵符,便是皇帝先一步派人叫来郑伯渊又如何,也照样奈何不了他,大不了一场血拼,以此来成就他的帝王梦。
见父亲仍旧沉溺在自己的美梦中,嵇英姝终于放弃再度劝说,转而与郑伯渊分别骑上来时的马。她身下是马是曾经皇帝赐下的那匹,也是因此,她才能在今日顺利地从宫中赶来,阻拦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