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听完这番遭遇,“赵岁”立刻发挥他恶毒男配的思考回路:“这杨筝定是装模作样,祸水东引想害王师兄,着实可恨!”
季猗一脸欲言又止,王霸也长叹一口气:“赵老弟,这种话日后莫要再提。小师妹也是一片好心。”
“她要是好心,怎么不让萧魃去找她的好师兄?”“赵岁”刻薄地道,“昨日才挑唆净明仙尊来欺压你,今日又将大清宗的引过来,不知安的什么心!”
清澈愚蠢的落花门修士终于变了脸色,期期艾艾地道:“是、是这样吗?真对不起,我们没想到……要是给仙尊您添了麻烦,我们真是……真是……”
王霸赶紧安慰道:“这有啥啊,都是兄弟,兄弟之间谈何麻烦!你们也听到了,昨天殷宪那个傻吊跑来惹事,我和赵老弟身上都有点伤,正好你们来了,帮忙治治。”
那两人松了口气,顺着台阶下了,感激涕零地进行免费调养。
一炷香后,“被前来投奔的落花门真人治好了伤势”的王霸和“赵岁”神清气爽地出了门,正欲往赛场而去,就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李德昭换了一身花团锦簇的圆领袍,笑嘻嘻地跑来邀请王霸去喝酒。
王霸一见她这张天真烂漫的笑脸就心中一凛,也摆出胸大无脑的憨笑,连连摆手:“多谢师侄美意,只是我昨日受了点小伤,暂时碰不得酒。我的性子大家都知道,最经不起诱惑,师侄若是愿意,给我留两杯,我改日猎些下酒菜来与师侄赔罪!”
“哎呀,那净明仙尊下手可真太狠了,没想到他是这种人!”李德昭夸张地说着,一把揽住王霸的胳膊摸了摸,低声道,“我替你瞒下景元教之事,还助杨筝师妹一臂之力,这两天她可真是出了好大的风头。现在,该你回报我了。”
李德昭倒是直截了当,还胆子大。了解王霸的为人是一回事,相信这帮能修炼成仙尊的东西的人设人品又是另一回事。王霸问:“你拿了什么好处?”
不等李德昭回答,王霸便喜形于色,高声道:“竟然是‘生命之泉’!那不是北洲龙族禁地从不外传的吗?哦哦,我小声些,哎呀九公主这也太不小心了,哈哈,便宜了我这俗人。罢了罢了,遇到就是机缘,伤明天再养,好酒错过了可是一辈子啊!”
李德昭无所谓,反正她的定金已经收了,要拿“生命之泉”赔给王霸的也不是她。她抱着王霸的胳膊正要走,又对着“赵岁”眉眼弯弯地一笑:“看在前辈的面子上,这位赵三公子也一同去吧。虽然你这肉身承受不了那么泼天的富贵,闻闻气味对修为也有些帮助,莫要整日里只会耍嘴皮子给仙尊前辈添乱。”
“赵岁”这种三等天龙人自然擅长捧高踩低见风使舵,识趣地跟着走了,还不忘加固一下院子里的禁制。
王霸的这处院子坐落于一处山巅,李德昭一招手,便有一条无角的虬龙游来,载着三人腾云驾雾穿山越岭,降落在另一处更为雅致豪华的院落。将两位“灵力修为一般赶路速度慢”的贵客送到了地方,李德昭自己立刻施法瞬身离开。
“凤岐仙尊后继有人啊。”王霸感叹道。
殷宪也点评:“你哪天把她老祖的翅膀拿出来烤,估计为了修为进境她也会来啃上两口。”
“你不要以己度人好吧?”
“什么?你有老李的翅膀?不早说!”一个熟悉的声音惊喜又急切地由远及近,荆山仙尊那慈爱肥胖的脸颊凑了上来,“这么好的食材可不能随意处置,要对得起他的身份。这样我来帮你们免费料理……”
王霸赶紧检查禁制:“这里是他爹的李氏酒店,你讲话注意一点!”
钟鼎脸色一变,显然也忌惮如日中天的李氏一族。不过食欲很快战胜了求生欲,祂吸了一口口水,压低了声音道:“如果是那一战,那你才破境三年,就能从老李身上扯下翅膀来……这可不是修为进境能够解释的。如此凶性,你会自废修为,旁人信,老李信吗?”
“我管他信不信,有本事他拉下面子来打我这个太始境好了。”王霸坦荡无比,接着咧嘴笑道,“倒是前辈,您喊我们过来,是有什么遗言吗?”
他平日里笑得阳光开朗,这会儿难得带了三分残忍,像欢快奔流在花草间的溪水汇入林间的深渊。可惜饕餮只对摆盘具备审美,“我们”二字一出,祂立刻明白“赵岁”就是殷宪,自己今天不说实话不站队不交投名状——总之不签卖身契是走不了了。
祂心中惴惴,没发现殷宪来的不是本体,尴尬一笑,招呼两人坐下说话,喝点茶水再说。
王霸黑着脸道:“你还敢给我倒茶?”
却不料钟鼎脸上闪过一抹喜色,飞快地来回看了两人一遍。王霸收敛起笑容:“啥意思?”
殷宪痛击队友:“意思是他计谋得逞,成功让你我睡了。”
钟鼎想笑又不敢笑,面容扭曲:“不只是睡了吧?”
王霸没好气道:“关你屁事!”
殷宪也道:“白泽的血肉挺滋补啊,师兄享不了的福我就笑纳了,你再去给我炒俩菜。”
看着两人坦然无比和过去百年别无二致地自说自话互相插刀,钟鼎的那点喜悦渐渐消失,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悲伤涌上心头。
王霸这才嫌弃地道:“你说你想吃人我还敬你三分,你搞这种合欢宗的手段什么意思?我跟殷宪睡一觉对你有啥好处啊,你入股龙舟会了怎地?”
如推金山倒玉柱,荆山仙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道:
“求求你们在一起吧,就当是为了我!”
王霸连连后退,殷宪冷笑一声,低声解释道:“这老东西贪几口吃的耗尽家财,饕餮门好好一个暴利行当都快给他搞破产了。这时候想起来前些年买过一份你我的股,如今占比还不小,便想赚上一笔填补亏空。”
王霸无言以对,一半是对殷宪知情不报半推半就的恼火,一半是对钟鼎贵为远古神兽堕落至此的迷茫,最后斟酌着道:“老前辈挺遵纪守法啊。”
搞什么,实力强大的珍稀老妖怪饕餮竟然不强取豪夺也不杀人平债,而是选择炒股致富,这中洲的未来真是太中了。
钟鼎嘤嘤哭泣,并不辩解。要是大家都毫无顾忌地违法乱纪,他早就被李凤元徐品尘几人分而食之炼作兵器了。人族个体弱但架不住体量大还心黑啊,要不是祂百年前救过殷宪一命,王霸这人又还算讲义气,祂哪里敢下手?
王霸飞快地探出神识查询五环城各大交易所,骇然发现钟鼎买的师兄弟股还是师弟草师兄的版本,由于殷宪长达百年的小白脸演出,加上最近杨筝相关股票异军突起,这是冷门中的冷门。一旦昨日之事东窗事发,钟鼎百年前押的那点小灵石可以狂揽正业仙宗相关赌局的七成赌资,都够让凤鸣仙尊自己喷火烤只翅膀给祂下酒了。
于是凭借对师弟的了解,王霸拉长了脸道:“合着你来闹不是因为被祂算计了,是因为你没抄到底?”
“面子能有钱重要?要不要我现场给师兄算算?”殷宪反问。
王霸一想也是,转头质问钟鼎:“且不说当时仙宗刚灭门都要退市了,你怎么想的还买师弟搞我的股?搞搞清楚他给你救了是因为先被我捅了啊!”
钟鼎也是老吃家了:“根据老夫近万年的经验来看,小殷肉质紧实,相对之下小王你的肉身就比较鲜嫩多汁,骨骼强度和材质也有所差别。小殷在这个基础上还高出一寸,而他也不是那种会在这种事情上达到目的而委曲求全、额外耗费时间与金钱扭转差距之人,故而做此猜想。”
王霸有点难以接受:“不是你们天龙人的基因真这么好吗?凭什么你比我高一寸啊?你这小白脸形象长太高比例不好看知道不!”
殷宪慢条斯理道:“师兄,师弟不仅比你高一寸,还比你长一寸呢。”
王霸脸都绿了,钟鼎抹了把汗,小心翼翼道:“老夫……钟某愿奉上一半股份,请二位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吧。”
殷宪挑眉:“一半都不够付出场费的。这样,你把股权都转给我,我帮你摆脱驭兽宗。”
钟鼎勃然色变,却见面前两人神情平静,竟是早就知道此事。
院中沉默了许久。李氏酒店的服务周到,给各个院落布置的阵法不仅能保证安全和隐私、极限能够承受仙尊一击,还能恰到好处地过滤附近的灵流与自然清音。没人说话,气氛便尴尬起来。
还是钟鼎理亏,跪在地上说出自己的故事:
“两位道友少年英杰,不知道四千年前的人族盛事。殷氏王朝雄踞中洲,只此一家就有十八位仙尊坐镇。老夫在那时,只是一个被下了奴印的所谓御厨,而‘饕餮门’则是完完全全的人族宗派。
“五洲混战时代,并无统一的规则约束强大的仙尊,各路人马为了打开通天路不择手段,屠城炼丹之事稀松平常。此事很快损害了王朝与世家的根基,殷氏王朝开始自顾不暇。二位也知道四千年前的战争以天柱地脉受损、仙尊陨落过半而终结,殷氏王朝更是被那场战争拖垮,中洲从此进入了宗派时代。而驭人宗,就是在那时候找上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