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腔,赵烬“嗯”了一声,手臂穿过他颈后,稍一用力便将他扶坐起来,又将滑落的被子拉高,严实地裹住他。一手揽着沈多闻发软无力的身子,另一手拿起药片和水杯。
沈多闻顺从地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含住药片,舌尖刚尝到苦味,温水已及时送到唇边。他嗓子干疼得厉害,小口小口喝了大半杯,才偏过头不要了。
赵烬在这方面有特殊的执着,想起刚刚医生的叮嘱,又把水杯靠近沈多闻:“再喝几口。”
“我不。”沈多闻身体难受,有点发脾气,身体往后靠,紧紧贴在赵烬怀里,转过头去,头埋在赵烬的颈侧,又强调:“不喝。”
他这幅耍赖的模样让赵烬无奈,只得放下水杯,低声和他商量:“多喝水才能早点退烧。”
怀里的人假装听不见,大概是觉得这个方法好用,在赵烬怀中侧了个身,整个人趴在赵烬身上,滚烫的手指抓住赵烬身上的羊绒衫,质地柔软,手感不错,沈多闻满意地又抓了抓。
赵烬原本只坐在床沿,被他这么一拱一靠,不得不向后挪了挪,倚在了床头,哄孩子似的用被子裹着沈多闻。
虽然没喝太多水,但退烧药还是在后半夜起了作用,沈多闻被裹得严严实实,出了一身汗,又觉得热的难受,也不再依赖赵烬的怀抱,不舒服地挣扎着推他要他走。
赵烬见他眉头又蹙起,额发被汗湿,松了手。沈多闻立刻向床内侧滚了半圈,只留一个后脑勺给他,最大幅度地拉开了距离。
第二天闹钟响起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沈多闻艰难地从被子里伸出手摸着手机,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带着高烧后的虚脱感。
宿舍里没有人,沈多闻盯着墙上贴着的报纸看了几秒钟挣扎着爬起来,眼睛全方位地在屋子里转了几圈。
昨晚赵烬的出现像是一场梦,此时水杯放在桌子上,退烧药也无影无踪,好像他压根没来过,可昨晚见到赵烬的场景明明那么真实,就像还能感觉到紧靠在赵烬怀中时他结实的胸肌。
身上出了一层汗,沈多闻又冲了个澡,出来时听到有人敲门,他心跳乱了几拍,应了一声“稍等”,迅速跑回卫生间对着镜子照了照。
虽然没什么精神,但是刚洗过澡以后看上去干净清爽,勉强能得八十分。
林也手里拎着保温桶,里面装着从食堂买的粥,只听到里面答应了一声就没了动静,过半天才传来小跑声,紧接着到门口又矜持地慢了下来。
林也一脑袋问号看着面前的门从里面打开露出沈多闻的脸,不到一秒钟的时间,苍白的脸上泻出十足的失望。
第22章 你去看他了对不对
虽然沈多闻在看到他的瞬间已经把失望透顶四个字赤裸裸写在了脸上,但该关心的林也还是得关心,虽然脸色还不怎么样,但至少看上去没那么狼狈了。
“还发烧吗?”林也抬起手中的保温桶:“粥,热乎的,食堂阿姨听说是给你带的,特地舀了两勺白糖,趁热吃点?”
沈多闻仍然沉浸在昨晚的梦幻中,站在门口看着林也神色如常地自顾自进了他的宿舍,把保温桶放在桌上,忍不住跟上去问:“昨晚你知道有人来过我的宿舍吗?”
“知道啊。”林也把勺子递给他,又给自己舀了一碗,坐在桌边,一抬头对上沈多闻又瞬间迸发出期望的眼睛:“我昨晚开门进来就看你发高烧,吓死人了。”
沈多闻张张嘴,好半天找回自己的声音:“那昨晚喂我吃药的人…”
“当然是我啊!”林也白他一眼,换上点跟年纪十分不相符的语重心长:“小沈总,不是我说你,现在晚上能冷死人,你鞋和裤子湿成那样,北方人都受不了,何况你这小身板!以后你出去还是得我跟着!”
仿佛闪电劈进大脑,沈多闻站在桌子旁边,眼睛盯着林也的嘴一张一合,耳朵却听不到任何声音,林也肯定的答案给他当头一棒,昨晚和赵烬有关的一切就真的只是一场梦,一场因为意识到自己并非独一无二而臆想出的梦,现在梦醒了,赵烬真的这么狠心,把他赶出佘山就不管他了。
林也闷头喝了半碗粥,沈多闻像沉默的雕像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瞪着他,林也差点呛到,担忧地站起来伸手去试他的额头。
是和昨晚覆盖在他眼睛上完全不同的手掌温度,也没有赵烬身上让他着迷的气息,沈多闻扁扁嘴,内心笼罩着强烈而巨大的失落。
“你吃完就快走吧,我今天上午休息。”沈多闻毫无心情,垮着脸不再搭理林也,转头又躺上床,用被子蒙住脑袋。
郊区的墓园被厚厚的积雪覆盖,这里没什么人出现,就连树枝上都积了不少雪花,脚印出现,又迅速被新的落雪遮住,一座座纯黑色墓碑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更显庄重肃穆。
一座墓碑位于最不起眼的角落,照片上的女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一双大眼睛对着镜头,盈满笑容。
四爷双手交握在身前,一向锐利的双眼只有这时才流露出一丝柔和,人上了年纪,很多话就说不出口了,四爷每年过来一次,也不说话,只沉默地站着,有时候是一两个小时,有时候是一上午。
寒风吹动赵烬的大衣下摆,他的目光落在墓碑上的照片上,沉默地站在四爷身侧。
“好多年没过来了。”忠伯开口打破沉默,声音都含着笑:“一晃眼咱们老了,只有兰蓝永远年轻。”
这句话好像勾起四爷的回忆,几不可察地笑了一下,叹了口气:“走吧。”
赵烬自然地上前一步,摘了皮手套,扶着四爷的胳膊,被四爷不动声色地躲开。
“你还有事就去忙,我们两个老头子散散步再回去。”
赵烬的确还有安排,闻言知道四爷有话想和忠伯说,没坚持,告别后率先下了石阶,阿镇立刻抬步跟上。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整齐的墓碑之间,忠伯收回目光看着四爷:“我记得你以前都一个人过来,怎么今天把阿烬也叫来了。”
四爷没有立刻回答,两人并肩沿着小径慢慢前行,积雪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咯吱声。走出一段距离,四爷才意味深长地看他:“你说呢?那个沈多闻是怎么回事。”
话说到这里忠伯就确定了四爷叫上赵烬来墓园的目的,沉吟片刻:“那孩子挺聪明的,也讨喜。”
“听说是南州沈家的小少爷。”四爷不跟他绕弯子:“我没想到佘山有你守着还能让其他人住进去。”
两人相识几十年,忠伯了解他的未尽之言:“有时候我看着阿烬,觉得如果他能感受爱与被爱也是一种幸福。”
四爷皱眉停下脚步:“你忘了兰蓝是什么结局吗!”
忠伯也顺势站在远处,两人停在一棵树下:“四爷,兰蓝的事是意外。你不能因为这个就不让阿烬拥有正常的情感。”
“他不能有!”四爷的情绪罕见地变得激烈,这么多年,也只有在提到兰蓝时才会拨动他的神经:“兰蓝跟在我身边那么多年,陪着我从泥潭里爬出来,结果呢?”
他闭了闭眼,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依旧忘不了当初在荒郊野外发现兰蓝时她的模样,被四爷的仇家杀害,寒冬腊月,衣不蔽体,死无全尸。
“如果当初我没有爱上她,她或许有正常的日子,到现在还活着,结婚生子。”
四爷的目光虚无地看阳光找着脚边的雪地,那里出现一块光斑:“阿烬如今是金山上的虎,盯着他的人是我当年的千倍百倍,蓝海湾牵线搭桥,动了多少人的蛋糕,这些年政界商界哪里有他不涉足的地方,他根本容不得一丁点闪失,感情于他而言就是亲手递到别人手中的刀柄,他越是对谁特殊,就越是应该远离谁。”
“烬哥,”车内,阿镇从前座回过头,“是回佘山还是蓝海湾?”
“去拳场。”赵烬眼底没有任何情绪:“沈多闻那边什么情况。”
阿镇应道:“应该是已经退烧了,上午一直在宿舍休息。”
车子朝旧区驶去,街景破败混乱,与市中心的光鲜亮丽截然不同。最后停在一栋老旧仓库前。
正是白天,拳场还未营业。
仓库外墙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厚重的铁门紧闭。门口没有人,显得异常冷清。阿镇上前在密码锁上输入一串数字,铁门“咔哒”一声,缓缓向内滑开。
一股混杂着血腥味、汗味和消毒水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里面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中央的八角笼静静矗立,铁丝网在昏黄灯光下泛着令人胆寒,水泥台阶上散落着前夜留下的酒瓶和烟蒂,一片狼藉。
安百里正站在笼边。身上套了件简单的黑色运动服,袖子挽到小臂,身边只跟着蓝九和另外两个心腹。
“来了。”安百里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场地里带着回音。
赵烬走进来,阿镇和另外两名保镖无声地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停下。两拨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气氛瞬间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