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讲得他心里烦躁,忍不住想起身,周聿一手抱着他的腰,顿了顿,“听烦了?”
“没烦,就是脑子要炸了。”
李杨阴阳怪气道。
周聿嘴唇碰了碰他的耳廓,“不会炸,炸了我也给你补回去。”
李杨:“……”
他就说他高中看不惯这狗逼是有原因的。
他冷笑道:“到时候脑浆嘣你一脸,你还补个屁!”
周聿张嘴,尖牙磨了磨李杨的耳边的软肉,磨得李杨忍不住轻“嘶”一声,他才松嘴。
“伶牙俐齿。”
“牙酸嘴利。”
李杨背靠在周聿胸膛上,毫不客气地回怼。
周聿顿了顿,纠正他:“是牙尖嘴利。”
“我就说牙酸嘴利你能怎么着?”
“不怎么着,高考作文里扣你0.5分而已。”
李杨冷笑,“我高考早过了。”
“嗯,后悔高中的时候没给你补课。”周聿轻声道。
他高中给许新川补课,给程绎补课,却没给自己的心上人补课,现在想想还挺嘲讽的,又嘲讽又后悔。
周聿下巴搁李杨肩膀上,“这次回去后,带我去见你的父母吧。”
李杨身子一僵,很快又若无其事道:“回去后都要过年了,你不回家过年?”
周聿侧头亲了亲李杨的脖子。
“我们结婚了李杨,我们才是一家人。”
靠,差点把这茬事儿忘了。
他和周聿结婚了,按道理来说他应该和周聿一起过年。
李杨不自然地挪了挪身子,现在怎么办?总不能让周聿真去见他的父母吧,但是不让他见也得找一个不让见的理由。
他肩膀动了动,有些不舒服,他伸手推开周聿的头。
“别靠我肩膀上,不舒服。”
周聿依然抬起头,侧脸贴着李杨的侧脸。
“都结婚了,不能去见你的父母吗?”
李杨沉默,理是这么个理,但就是不想让周聿去见他父母。
别说周聿,他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妈和李大柱,恨李大柱是真的,但是怕他愧疚的眼神也是真的,还有他妈,他妈心疼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是一个废人了,那种不知道说什么做什么的无力感让李杨觉得窒息。
周聿看着他沉默的样子,不想为难他。
“两个月前我接到过你爸爸的电话。”周聿道:“他问我知不知道你的下落,还说你妈妈的病情恶化了。”
李杨连忙直起身子,想站起身,周聿双抱着他的腰没让他起身。
“先听我说完。”周聿侧脸还是贴着李杨的侧脸,“那天我们在赌气,我不想去找你,你手机也丢了,没办法给你打电话或者发消息,所以我替你去了医院。”
李杨侧过头定定地看着他,“所以你早就见过他们了?”
“嗯。”周聿换在李杨腰上的手去抓李杨的手,把李杨的手一起叠在自己两个手心里。
“你妈妈很好,病情稳定下来了。”
李杨的手有些发颤,狗逼见过李大柱和他妈,还知道了他妈的病情。
周聿抓紧李杨发颤的手,“你很勇敢,也很坚强。”
李杨紧抿着唇,不敢去看周聿的眼睛。
他见过温温柔柔的周织,知道周聿另一个母亲是医院院长,周聿的家境和教养是他这一辈子都比不上的。
而他家的龌龊与不堪指不定也是周聿这一辈子本不应该知道的,周聿不该知道污浊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和周聿结婚,是他这辈子踩过的最大的狗屎运,遇见他同样也是。
周聿干燥温暖的嘴唇亲了亲他的侧脸,“要是不想说就不说,我也不是很想听。”
李杨扯了扯嘴角,“你这话说得敢不敢再违心一点儿?”
周聿轻笑,“不违心,我无意窥探你不想说的隐私,但我觉得,有些事对我来说,是应该知道的。”
李杨轻嗤一声,没反驳他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半垂着眼道:“我读高三的时候我妈下岗了,全家收入都靠我爸一个人,到了大学,我爸工作的工厂开始裁人,文化水平低的底层员工是被裁掉的第一批,不出意料,我爸也下岗回家了。”
“我一年学费一万多,每个月生活费在一千到一千五之间,一年下来,光是养我的钱都在三万以上,你知道三万有多少吗?”
周聿沉默,他知道,但是他知道的那个答案不是李杨要的答案。
“在最热的天穿着玩偶棉服在街头发一天传单才一百五十块钱,去工地搬一天砖也才两百多块钱,我在饭店洗一天盘子,端一天餐盘也是两百块钱……有时候,到手的还不到这些,这样慢慢攒,攒到三万要五到六个月,一年过去一半才能攒到我一个人的支出。”
“你以前说要养我……”李杨看向周聿,扯着嘴角笑了笑:“我养我自己这么费劲,养得自己都烦了,又怎么敢让你养。”
他声音有些低,低到不像他。
周聿眼里很是心疼,他亲了亲李杨的额头。
“我不烦,我不会烦。”
李杨轻呼一口气,像是要把胸中的闷气都吐出去。
“我爸……”
这两个字像是用尽他所有的力气,他缓了很久才道:“他听人说赌钱来钱快,去了赌场,欠了很多钱……”
周聿一怔,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他想起那天在医院看见的那个老实沧桑的中年alpha,想起那个中年男人面对他时卑微、懦弱,拿不定主意的样子,他原以为他的爸爸只是懦弱了些,只是过分老实了些,却没想到老实人也会好心干坏事。
第118章 对不起
李杨现在每说一句话像是把自己的心脏剖出来给周聿看,他每说一句话都在把自己最落魄的样子暴露给周聿看,每一句话都是血淋淋地从他心里挖出来的。
周聿像一个有耐心的猎人,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猎物向他伸手了。
他紧紧地抱着李杨,不敢想母亲重病、父亲赌博,又没了腺体,还要还债的李杨是怎么度过那段黑暗的时光的。
为什么他没有早点和李杨重逢,为什么没有早点走到他身边。
“对不起。”
周聿额头抵着李杨的额头,低声艰涩道:“对不起……”
对不起。
他怨高中没有认清自己的心思,也怨他没有早点替李杨撑起一片天。
他来得太迟了。
李杨轻呼一口气,扭头看着他,“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那会儿你搁我十万八千里远,八竿子也打不着,跟你有个屁的关系。”
周聿紧紧地抱着他,头靠着李杨的脖子,声音很低:
“我为什么没有早点遇见你,没有早点去找你……”
或者他高三的时候没有和李杨分开,坚持留在八班,那个时候就认清自己的心意,又怎么会让李杨一个人面对这些。
周聿心脏随着呼吸抽痛,要是早点走到李杨身边,早点确认关系……
肩膀处一抹湿意让李杨从从快要的窒息的回忆里挣脱,他转过身看向周聿,双手捧起周聿的脸,盯着周聿已经润湿的睫毛,声音诧异:
“你哭了?”
周聿别过脸,没说话。
李杨看着他鼻尖微微发红,眼睛像是水里捞出来一样,觉得这狗东西有点像一个委委屈屈的小媳妇。
心情极速阴转晴,有点高兴,他用手指戳了戳周聿白皙的侧脸。
“哭什么?”
周聿握住他戳脸的手,转头过来看着他,认真道:“我没哭。”
“嗯,没哭,是眼睛尿尿了。”
李杨一本正经道,“人有三急,眼睛会小便很正常,我懂的。”
周聿抬起眼和李杨对视。
“……”
李杨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心里痒痒得紧,像被一柄羽毛扇子轻抚过一样。
他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想去摸周聿的睫毛。周聿看着李杨越来越近的手,待着在原地没动。
李杨伸手弹了他的睫毛尾部,“傻子吗,不知道躲?”
周聿看着他,“不想躲。”
李杨声音幽幽道:“我刚刚弹的是你的睫毛,不是脑子,怎么就那么木呢?要是我刚刚要弹的是你的眼睛怎么办?”
“不怎么办,要是你想我是个瞎子,我可以自己动手,不用你来。”
周聿看着他认真道。
李杨:“……”
要不说恋爱脑可怕呢,这狗逼恋爱脑起来也是半点不遑多让。
他不自在地甩了甩周聿抓着他的手,“放开。”
周聿老老实实放开他,轻声道:“你的腺体没了是还债?”
因为李杨是因为他爸爸的赌债没了,所以他爸爸那天遇见他才会那么局促,谈起李杨时那么矛盾。
因为赌债害儿子没了腺体,所以他说爱心机构捐赠时他爸爸才会反复向他认证用不用他们还那一笔钱,他欠钱欠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