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左池沉默了很久,傅晚司看不见的角度里,眼底的情绪悲观又讽刺。
他没说接受也没说不接受,只是翻到最后一页,指着结尾那段话问:“女人死之前种的桃核,会长成桃树么?”
问完不等傅晚司回答,又自顾自地说:“肯定不能,你写了,山上的土变得不好了,而且冷,风很大,连大树也不好活……”
“我觉得它长不大。”傅晚司看着他的眼睛。
左池扯了扯嘴角,有种终于被子弹击中的痛快,仰着头笑出了声:“我也觉得。”
傅晚司从他手里拿过书,合上放到一边:“但我希望它长大。长得很好,从一株树苗到一棵大树……可能结的桃子不那么好吃,终归是女人亲手种的,男人会很喜欢。酸的也喜欢。”
左池脸上的笑戛然而止,不知道在想什么,很长时间都没说话。
意荼每周给员工放两天假。
今天是左池的假期,头几天就和傅晚司嘀咕说假期要干点儿什么有意义的事,想了两天没想出来,兴致勃勃地来问傅晚司这个“长辈”。
结果长辈比他还不靠谱,让他在家睡觉,睡觉最有意义。
左池也不气馁,说要跟傅晚司一起看个电影。
头天晚上都找好了。
早上聊了会儿书,傅晚司也不知道是哪句话又戳心了,还是儿童心理健康真的玄妙,左池像个emo小狗,一上午都在沙发上趴着,闭着眼睛像睡着了。
一点儿没提看电影。
傅晚司写东西的时候偶尔会从书房出来溜达一圈,倒杯水,磨个咖啡,或者单纯去阳台前面往远处看看。
上午他溜达的频率比平时高了不少,出来溜达了五圈,每一圈左池都一个姿势趴着。
后背顶着沙发靠枕,怀里抱着一个靠枕,脑袋上蒙着件他的外套,一动不动的。
第六圈傅晚司终于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扯开衣服,直接对上了一双睁得很大的眼睛,眼珠黑漆漆的,被阳光刺了不舒服,微微皱着眉。
傅晚司低头瞅着左池,很不善良地问他:“死了?”
左池揉了揉眼睛,往他这边蹭了蹭,很丧地说:“快了。”
还能说话就是没死,傅晚司把衣服重新扔他脸上,扭头要走。
左池抓着他裤子不让走,哼哼唧唧地说难受,傅晚司问哪儿难受,左池捂着胸口说:“心里难受。”
说完手上用力直接给傅晚司拉得坐了下来,手肘挪了挪,脑袋“duang”地砸在傅晚司腿上,扭头把脸埋他肚子上,闷闷地说:“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有点突然,傅晚司细数自己的感情经历,丰富又贫瘠,实在没什么可说的,就用左池的话回他:“好看的,活的。”
左池“啊”了声,鼻尖磕了磕他腹肌:“不带耍赖的。”
傅晚司:“问这个干什么?”
左池翻过来看着他,手在他肚子上轻轻敲着:“看看我有没有机会,要往哪边努力。”
这一瞬间,傅晚司险些脱口而出一句你不用努力,人都住进来了还问这种问题有什么意义。
转念一想又不是这么回事,左池再怎么成熟也才二十二,感情上生涩懵懂一些也正常。
但这就显得傅晚司这个年长方有些“欺负人”了,好像仗着自己多几年见识,故意吊着小孩儿玩呢。
忒不像话。
“想要个标准?”傅晚司问。
“嗯。”左池说。
傅晚司碰了碰左池的头发,柔软的触感缠绕在指尖,他说:“没有标准。”
左池没懂,以为是没机会的意思,眼底的情绪变得有些阴郁,咬着嘴唇上的伤口,但也没试图反驳什么。
傅晚司手挡在嘴唇上,掰开咬住的犬齿,皱眉道:“话是你问的,所以没有标准,听不懂么。”
左池牙硌在他无名指上,不满地咬了一下,准备咬第二口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眼底懵了一瞬,而后点了高光似的歘地亮了。
第27章
“叔叔, 你喜欢我!”左池噌地坐了起来,鼻尖儿差点撞傅晚司下巴上。
他故意不坐直了,从下边往上看傅晚司, 眼尾弯着的弧度很漂亮,笑着说:“你说一遍,叔叔, 你说一遍你喜欢我。”
傅晚司刚才那几句话都是费老大劲儿才说出来的, 左池得寸进尺还想他直接说,他张不开嘴。
三十多岁的人了, 一本正经说什么“喜欢你”, 像求婚似的,太蠢了,而且看起来很幼稚。
把这三个字往他嘴上安, 想想都臊得慌。
傅晚司往后仰了仰, 跟左池保持距离,顾左右而言他:“电影呢?不看了?不看我走了。”
左池按着他肩膀不让动, 另一只手拄在他腿上,又往前凑了凑:“现在重点是电影儿么叔叔, 我听不懂,你不说我听不懂。”
嘴快贴上了, 傅晚司举起水杯挡在中间,挑眉:“又不聪明了?”
“你说过, ”左池歪头靠在他肩膀上,笑容有些得意, “我在你这儿可以不聪明。”
“记得倒清楚。”
“……”
看傅晚司一副话题即将结束的表情,左池眼睛眯了眯,站起来拿走他手里的水杯放到茶几上, 转头忽然抬腿直接跨坐到傅晚司大腿上,两条腿灵活地盘住劲瘦的腰,一拧劲儿,傅晚司连反应的功夫都没有两个人就摞着摞儿一起倒在了沙发上。
傅晚司在下,左池在上。
左池虚虚卡住他脖子,拇指抵在喉结上,轻轻压了压。
“不许动!这位帅气有腹肌且非常喜欢我但是不说的大作家,左池刻意压低声音,眯着眼睛说:“你已经被我绑架了。”
傅晚司脑袋摔在沙发上,还颠了颠,晕头转向呢左池就在他耳边嘀嘀咕咕了一长串,他没太听,喉结上的手非常有压迫感,浑身血液都要沸腾了。
上一个这么压着傅晚司的——就没人能这么压着他。
左池从茶几上抄了支钢笔,笔帽都没拔,非常有信念感地抵着傅晚司脖子,入戏很深地威胁道:“这位肯定很喜欢我的大作家,你还有一分钟的时间考虑,50,59,58……”
傅晚司已经快有免疫力了,左池这一套动作下来,他居然连手都没动,还顺着这个剧情很平静地问:“又抽什么疯呢?”
“我是绑匪,你现在说喜欢我,”左池低头很不客气地在他嘴上咬了一口,分开时又舔了舔,一本正经地威胁:“不说撕票。”
“撕吧,”傅晚司不惯着他,“不撕跟我姓。”
傅大作家直接开摆,左小绑匪不干了,瞅了他一会儿,绷不住笑了出来,扔了钢笔直接趴到傅晚司身上,张嘴就喊:“啊啊啊——”
傅晚司让他吓一跳,嫌他沉,推他:“叫唤什么呢。”
“说说吧,叔叔,我就听一句,一遍就行,我能记住,我记性特别好。”左池抬头亲亲傅晚司,语调又软了,边亲边哄着说:“叔叔,你说喜欢我,我晚上给你做好吃的,行不行?我先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叔叔,我爱你我爱你……”
拿这张脸这幅嗓子撒娇谁受得了,连说带笑怎么都不生气,叔叔长叔叔短,哼哼唧唧地哄着捧着的,就差把人当三岁小孩儿惯了。
傅晚司偏过头,也就是不说,嘴角早翘起来了。
承不承认都是那回事儿,他就吃这套。
“就一遍。”他说。
“嗯嗯。”左池凑过来,把耳朵往他嘴边靠了靠,小声说:“说吧,我听着呢。”
傅晚司嗓子有些发紧,清了清嗓子,又顿了顿,沉吟两秒——这套准备像在做什么演讲,太深沉了。
沉默片刻,两个人对视一眼,没忍住扑哧一起笑了。
左池瞬间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嘴,“哼哼”的笑声从手指缝儿里溢出来,眼睛弯的要看不见眼珠了,肩膀直哆嗦。
原本有些浪漫的氛围瞬间欢快起来,傅晚司跟着笑了一会儿,心里头的害臊也被压了下去,这回再开口就变得很自然了。
“喜欢你。”
左池的笑声突然停下了,眼神变了变,松开手问:“叔叔,你喜欢我?”
傅晚司“嗯”了声。
“有多喜欢?”左池脸上表情有些奇怪,垂着眼,神经质地追着问,“是因为我聪明才喜欢么?还是因为我好看?还是——”
“因为你是个小神经病。”傅晚司在他脸上拽了一下,把那块皮肤都扯红了,一点没让着开始嘲讽。
“就这仨瓜俩枣的优点好意思天天挂嘴边儿说呢,抽风的时候怎么不提,浑身带刺儿的,扎我一手血。”
让人兜头骂了一顿,左池一点儿没生气,反而开心地笑了,跟有什么特殊爱好似的靠着傅晚司掌心撒娇让他再说说。
“我还有哪儿不好?叔叔,你说。”
“说了你改?”
“不改。”
“废话。”
两个人又抱着对方笑了半天,傅晚司最后长出一口气,感觉跟左池待时间长了,整个人精神状态也奔着波澜壮阔去了,忽上忽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