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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灿烂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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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他爸是紫砂,害刂月 宛死在了浴缸里。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他爸为什么紫砂,也并不知道他爸骗了他和他妈多少事。
      陆哲明没有亲眼看到现场,他过去的时候警察已经封锁了现场,把他带去警局问话。
      但是,他看到了现场的一些照片。
      白色的浴缸变成了死气沉沉的坟墓,殷红的血水浸泡着那个曾经在生意场上杀伐果决、在家里温柔稳重的男人。
      后来的陆哲明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警局的,也丝毫回忆不起来他在看到那些照片时的感觉。
      他只是茫然地在路上走,像一具行尸走肉。
      他从白天走到夜幕降临,从熟悉的街头走到陌生的郊区。
      陆哲明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并不知道身处哪里,而时间已经很晚了。
      他想起家里养的几条小金鱼还没喂食,掏出手机准备叫个网约车,然后就看见了林屿洲发来的那些消息。
      他不想管的。
      他也可以不管。
      可那天的陆哲明太需要一个拥抱了。
      后来陆哲明也经常会想,如果当时他没去学校找林屿洲,会不会后来的一切都可以被改写?
      只是可惜,人生没有后悔药。
      没有那么一颗小药丸能把他送回父亲去世前,让他有机会跟对方和解。
      没有那么一颗小药丸能把他送回林屿洲来找他的晚上,让他有机会把二人的关系拨乱反正。
      不归路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林屿洲点好了菜,亲自给陆哲明倒柠檬水。
      “你现在应该不适合喝酒。”
      陆哲明抬起头看他,下意识想问为什么。
      他的确不能喝酒。自从三年前被梁念知拉着去了医院,住了半年的院又开始长期用药之后,他就不能喝酒了。
      但他从来都不是听话的病人,尤其是在躁狂期。
      所以,上次见面,在酒吧,陆哲明喝得烂醉,对着林屿洲口不择言,说完之后恨不得一刀捅死自己。
      可他总觉得自己大概掩饰得还不错,不至于这么几次见面就暴露了那糟糕的情况。
      所以他抬起头看着正在给自己倒柠檬水的人的手说:“没关系,少喝一点可以的。”
      林屿洲瞥了他一眼:“还是算了,我怕一喝起来收不住,到时候我强迫你做些不该做的,你又要不理我了。”
      陆哲明松了口气,其实是他更怕自己失态。
      餐厅很安静,这个角落更甚。
      林屿洲仔细观察着面前的人,而陆哲明自始至终不抬头和他对视。
      “你变了好多。”过了很久,林屿洲终于开了口。
      刚刚的气氛过于尴尬,让陆哲明坐立难安,对方终于开口找了个话题,尽管并不是自己想聊的,但起码不会让他那么如坐针毡了。
      “是,我都三十五了。”陆哲明依旧低头垂眼,说话时一直在摆弄桌上的餐纸。
      他很焦虑。
      他说:“老男人了,灰头土脸的。和你这正当年的大律师比不了。”
      林屿洲皱了皱眉,他不喜欢听陆哲明说这样的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屿洲看着他的手,那双原本有着漂亮修长又有力的手指的手,此刻瘦得骨节突出,撕扯纸巾的时候都在发抖。他很怀疑陆哲明现在还能不能弹琴。
      林屿洲说:“三十五岁又不老。”
      “很老了。”陆哲明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宕机,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有些话已经说出了口。
      他说:“可以去死了。”
      林屿洲的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你说什么呢!”
      陆哲明像是被吓了一跳,手一抖,纸巾掉在腿上,他终于抬起头看面前的人,而林屿洲正因他刚刚的发言心慌。
      “抱歉。”陆哲明立刻认错,“但我现在就是这么个人,没什么用,说话也不好听。”
      林屿洲快把后槽牙咬碎了:“我说你变了,只是想表达我对现在的你感觉很陌生。”
      他仿佛生怕对方又说什么丧气话,紧接着说:“我没有审判你的意思,更没有觉得现在的你不好。”
      “是吗?可我就是不好啊。”陆哲明对着他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微笑,“你也看到了,三十五岁一事无成,没家没业没能力,就是社会的蛀虫。”
      他笑:“说是蛀虫都抬举我了。”
      林屿洲被他的笑容激起一身冷汗,那人死气沉沉的目光只传达着对自己的厌恶,让林屿洲还没靠近就先打起了冷颤。
      “你不要这么说自己。”
      “你不要对我还有什么滤镜。”陆哲明用力喘了口气,“你看我现在,长得也不如以前了,脱光了躺床上你都不想碰一下吧?所以,没……”
      “那要试试吗?”林屿洲近乎愤怒地打断了他,“我们现在去开房,你脱光了躺那里,让我试试。”
      陆哲明怔了一下。
      “害怕了?”林屿洲笑了,“你是怕自己真的对我没有吸引力了还是怕我还想睡你?”
      说出这样的话,林屿洲心里很不是滋味。
      可现在,他还没完全摸清楚陆哲明的情况,尚不知该如何跟对方相处。
      他盲人摸象一般,可也不想放弃。
      他非常确定陆哲明只是生病了,眼前这个人,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陆哲明盯着他看,好像要把林屿洲盯出个洞来。
      “五年没见,说点开心的事情吧。”林屿洲及时转移了话题,“鲁宾斯坦和霍洛维茨还活着。”
      那是陆哲明当初养的两条金鱼的名字,有一次陆哲明要出差,林屿洲索性把它们带回了自己的宿舍,后来经历了升学和毕业,两条金鱼始终被悉心照料,如今已是高寿。
      陆哲明愣了一下,好像用了很长时间才想起林屿洲说的是什么。
      林屿洲苦笑:“你连它们都忘了?”
      他用力擦拭着手中的餐具:“有一次我们接吻,你不好意思,说它们俩在看着。我跟你说没关系,金鱼的记忆只有七秒钟,你就问我,要是每隔七秒我就吻你一次怎么办?这些你都忘了吗?”
      第13章 一个礼物
      陆哲明怎么可能会忘。
      有关他跟林屿洲在一起的那几年,每一件事他都记得很清楚。
      他只是反应迟缓,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更重要的是,他没想到林屿洲还养着那两条金鱼。
      金鱼的寿命长则十五年,短则两三年,林屿洲把它们接过去的时候,陆哲明已经养了一年多。
      他给那两条金鱼取名,一个是他的偶像、20世纪肖邦演绎的权威鲁宾斯坦,一个是被誉为“钢琴魔术师”的霍洛维茨。
      他每天给它们弹琴,就好像在给伟大的钢琴演奏家们当门徒,祈祷某天能得到他们的点拨。
      林屿洲第一次在他家注意到这两条金鱼,问他有没有给它们取名字,陆哲明把这两个名字说出口后,林屿洲呆了好半天。
      “怎么了?”
      (咳咳-乃乃没奶袋)
      “没事儿。”林屿洲弓着身子在那儿看金鱼,半晌笑着对陆哲明说,“还得是陆老师,这要是让我给取名,那就一个熊大,一个熊二。”
      这些,陆哲明都清清楚楚的记着呢。
      “我以为它们早就死了。”陆哲明开了口。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把它们当成你留给我的遗产。”
      陆哲明又是一愣,随即笑着说:“是,说出那种话的我,的确该死。”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哲明知道,可他现在没办法控制自己,只要开口就是些伤人伤己的话。
      不如干脆别说了。
      他不说话,大家都能好过些。
      “当初我没问过,那现在过去这么久了,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到底因为什么呢?”林屿洲虔诚地看着他,“我不逼你,你想说就说,不想说,我们可以聊点其他的事。”
      陆哲明觉得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有很多很多的话,可全都挤压在一起,变成了一团恶心人的呕吐物。
      他说不出话,只能低着头皱着眉,像个十足的懦夫。
      不对,不能说是“像”,他根本就是。
      一个不折不扣的懦夫。
      林屿洲察觉到他的消沉,主动转移了话题:“开录音棚不轻松吧?怎么选了个那么偏僻的地方?”
      “离我住的地方近。”或许这个话题对于陆哲明来说终于不那么敏感了,也或许有上一个问题的对比,显得这道题很好作答。他不加思索,直接了当就这么说了出来。
      “你住的地方?”林屿洲疑惑片刻,这才明白,“原来你搬家了。”
      刚被陆哲明赶走的那两年,林屿洲经常到他家附近徘徊,也是因为这个,才在四年前撞见梁念知跟着陆哲明回家的一幕。
      可三年前开始,他无论几点、什么日子,无论怎么在那附近转悠,都再没见过陆哲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