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这个时候,学生还没放暑假,晚上快十点,校园已经人去楼空。
他们站在大门外,眺望这所学校。
林屿洲说:“在这里上学的两年,我每天都在想你。你看到教学楼下面那排杨树了吗?从左往右数第五棵,我在那棵大树的树干上,偷偷刻过咱们俩的名字。”
林屿洲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咱俩名字中间,还有颗爱心。”
他用肩膀撞了撞陆哲明:“是不是很幼稚?”
陆哲明遥遥地望着那棵大杨树,想象着十七岁的林屿洲偷偷摸摸在那里刻字的模样,终于露出了笑容:“很可爱。”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林屿洲想起了什么似的,拉着陆哲明绕到了学校后身。
深更半夜,林屿洲拉着他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当初那个被学生们破坏,可以自由进出的“小门”。
所谓“小门”,其实就是弄断了两根铁栅栏。
“那会儿我们课间跑出来买东西,都从这里钻进钻出。”林屿洲没想到,都这么多年了,学校也没把这里封上。
两个二三十岁的大男人,小心翼翼地从这里钻进去,鬼鬼祟祟地潜入了校园。
他们来到林屿洲刻字的那棵大树下,彼此都清楚,那字肯定早就不见了。
但林屿洲还是一遍一遍地找,最后实在找不到,索性捡起花坛里的一块石头,又重新把两人的名字刻了上去。
“你这是破坏花草树木吧?”
“我只是让树大哥给做个见证。”
“见证什么?”
林屿洲刻完两人的名字,在中间又仔仔细细刻了个心,和当年一模一样。
他笑着说:“见证我失而复得的爱情。”
月光下,陆哲明看着他:“小林,我有东西送给你。”
既然都说了,要见证,那就彻底一点吧。
林屿洲回头看他,直起身:“什么?”
只见陆哲明从口袋里掏出两枚素戒:“这是你开庭把我委托给念知那天,我去买的。是一对。”
林屿洲笑得灿烂:“陆老师要向我求婚吗?”
“求爱吧。”陆哲明说,“就算求婚,我们也没法结婚啊。”
这话说得两人心里又是幸福,又是遗憾。
林屿洲让陆哲明帮他戴好戒指,自己把另一枚戴在了对方的无名指。
他站在十七岁时想念陆哲明的那棵大树下,而如今,他已经拥有了这个人独一份的爱。
第39章 我爱你
乱七八糟的人生总是需要一些恰好的契机去开启转折。
对于陆哲明来说,他人生的很多转折点都跟林屿洲有关。
母亲去世那一年,他第一次走进林家。
父亲去世那一天,林屿洲回到他身边。
那个人有意或者无意陪伴他度过了人生最煎熬的时刻。
至于这一次,这个人又牵着他的手,想要带他走进正常的、阳光灿烂的人生。
一整晚,陆哲明躺在林屿洲身边,他毫无睡意,就那么盯着对方的睡颜看。
林屿洲长得好看,那种俊朗明媚的长相,谁看了都觉得舒心。
陆哲明不知道自己怎么有这么好的运气,竟然可以在如此糟糕的时候还能得到对方的偏爱。
手指上的戒指安静地泛着银色的光,像一轮清冷的月亮,绕在指尖。
陆哲明其实是愧对这段感情的,也愧对林屿洲,他甚至想过,林屿洲是不是出于人道主义才对他百般容忍和照顾,等他好起来,这人就要离开了。
但很快,他又对自己这样的想法感到羞愧。
林屿洲都这样了,他竟然还质疑对方的感情,这实属不该。
陆哲明看着对方,感受着对方。
他看得入了迷,在太阳升起的时候,带着笑意,很轻很轻地说了句:“我爱你。”
陆哲明以前也因为这糟糕的病住过院。
那时候,他情况非常不好,梁念知吓个半死,拉着人去医院,医生直接安排他住进了病房。
那时候,他万念俱灰,觉得自己是个精神病人,是这个社会、是身边人的累赘。
他觉得他很该死,他就应该去死。
可是现在,他不想死了,或者说绝大部分时候不想死了。
只要一想到林屿洲,他就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忍下去,哪怕变成一具腐烂的、臭气熏天的行尸走肉,只要林屿洲不说让他去死,他就可以再坚持一下。
他们如约来到医院,顺利办理了住院手续。
两人手续刚办好,梁念知跟楚南庭就风风火火地赶来了。
自从陆哲明跟着林屿洲来安城,梁念知就因为担心,整晚都睡不好觉。他总是能想起自己自杀的那个晚上,陆哲明从水里费劲地把他捞出来。
他是真心把对方当成自己的再生父母,也是真心在乎这个朋友。
这几年陪在陆哲明身边,这个人活得有多不容易,他比谁都清楚,他甚至觉得自己比林屿洲还了解那个人。
就像家人一样。
陆哲明走后,梁念知一有空就给林屿洲发消息,询问他们的情况,得知他家老陆要在安城住院,而且住多久不确定,梁念知立刻敲响了楚南庭办公室的门。
“我得请假。”他说,“我要去安城。”
楚南庭当他是个不靠谱的小孩儿,不敢放人自己走,安排好公司的事情,自掏腰包买了两人的机票,跟着一块儿过来了。
梁念知懒得搭理他,爱来就来吧。
他们按照林屿洲给的信息,找到了病房。
八院患者多,单人病房根本没有。陆哲明和其他三个患者一起住在一间朝阳的房间,他的床位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
梁念知进来的时候,看见的是那两人脑袋靠着脑袋贴在一块儿说悄悄话,陆哲明嘴角是带着浅淡笑容的。
阳光刚刚好,洒在陆哲明柔软的头发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镶了个金边,温柔又安静。
梁念知突然就有点想哭。
楚南庭捏了一下他的腰,梁念知回过神,跑进了病房。
看到他来,陆哲明有些意外:“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他刚想问“你不上班吗”,结果就看见了他身后的楚南庭。行吧,老板都跟着来了,搞不好还给报销机酒费用呢。
梁念知紧张地问:“你怎么样?这么严重吗?还住院了!”
陆哲明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其实挺好的,尤其上次躁狂发作紫砂失败后,好像一切都回到正轨了一样。
但既然医生说要住院,既然林屿洲希望他住院,那就住吧。
“医生建议住院治疗。”林屿洲在旁边说,“放心吧,我会在这边一直陪他。”
林屿洲的话似乎惊醒了陆哲明,他转过去扭头看向对方。
似乎是为了安抚陆哲明,林屿洲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
护士来叫他们去做检查,陆哲明进检查室的时候,梁念知问林屿洲:“要住多久?”
“不知道。医生说要看治疗的情况再定。”
“那你真要一直在这儿陪着?你工作怎么办?”
林屿洲沉默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半晌开口说:“我辞职了。”
“啊?”梁念知跟楚南庭都震惊地看向了他。
要知道,林屿洲所在的那家律所是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挤不进去的,他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这几年发展得也越来越好,竟然说辞就辞了。
也是正巧这时,林屿洲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人是他爸。
他知道他爸为什么给他打电话。
“我去接个电话。”
梁念知看着他走向走廊尽头,有些不可思议地对楚南庭说:“你说,我是不是能放心了啊?”
楚南庭把视线从林屿洲那边收回来,重新落到梁念知身上:“你需要的话,我也可以辞职。”
“……你有病啊?你辞职了我就失业了!”
楚南庭笑了,在他看来,梁念知的白眼都漂亮。
林屿洲这边,电话刚接起来就听见他爸冷得跟冰锥子一样的语气质问他:“为什么辞职?”
林屿洲沉默两秒,回答:“有事。”
“有事?有什么事能让你辞职?”他爸早上接到老同学电话,说他儿子提交了辞职申请,一瞬间脑子都要炸了。
他不是不通情达理的父亲,儿子从小到大,他都很尊重对方的喜好和选择,但做律师的,谁都知道这份工作意味着什么,他实在无法理解儿子为什么一声不吭突然就辞职。
“就是有事。”
“林屿洲,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林屿洲其实知道,在这件事里他没有十足的底气,因为当初他就是借着他爸的光儿才能进到这家律所,这些年很多案子也都因为他爸,他才能接到,才能办得好。
他一直都清楚,自己那所谓的“年轻有为”,很大程度上都是仰仗着他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