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阎宁吐出一口烟,终于还是没忍住,侧过脸看着他,问出了那个一直在我心里打转的问题,“老二,你……是不是对陶培青,有什么想法?”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点莽。但他懒得绕弯子了。是死是活,给个痛快话。
阎武夹着烟的手指明显僵了一下。他转过头看阎宁,难道阎宁已经知道了陶培青的身世?还是听到了他的什么安排?
“哥,”他声音有些涩,“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让我怎么想?你当他面献殷勤,你是不是惦记上他了?”阎宁盯着他,没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阎武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把烟头按灭在旁边的铁皮烟灰缸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我的命是老阎和你给的,我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阎家,是你给的。”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接近他,是因为我看得出来,你在意他,我怕他……他可能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影响到你,影响到阎家。”
阎武尽可能的婉转表述,他希望阎宁能够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阎武看着他,眼神坦荡,甚至带着点恳切,“哥,我没别的意思。哥,船上兄弟个个底子干净。我不盯紧点,兄弟们心里会怎么想?既是扶稳这条船,更是护着阎家的周全。万一你要是脚下滑了,谁来扛着阎家的天?”
阎武的话,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他只是为了帮自己?为了阎家?
可阎宁心里那根刺,不是那么容易拔掉的。
“帮我看着他?”阎宁冷哼一声,“用不着。我自己的人,我自己会看。”
阎武没再争辩,只是又沉默了下去,看着海面。
船继续往前开,雾气似乎散了些,能看见更远的海平线。但他们之间的那层雾,好像更浓了。
阎武今天主动跟来,说这些话,到底是真心想和解,想解释,还是又什么别的心思,阎宁不知道。
阎宁现在好像谁都不敢全信了。
船在预定的海域转了一圈,没什么异常。他开始调头返航。
阎武一直沉默地站在旁边,没再主动说话。
快到码头时,阎武忽然又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引擎声盖过,“哥,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你抢任何东西。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前一天晚上阎宁的话,显然成了阎武心里的一个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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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箭在弦上
阎宁没回头,也没应声,只是握紧了方向盘。
船靠岸了。阎宁先跳下去,熟练地拴好船。阎宁走下船板,经过阎武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径直朝房间走去。
背后,是阎武长久的,沉默的注视。
阎武在心里突然下了一个决定。
“明晚。”阎武找人给陶培青捎了话来。
明晚……这个时间比陶培青预想中更快。
无论原因是什么,箭已在弦上。陶培青没有更多时间犹豫、权衡、恐惧。明晚,他必须做出选择。
明晚。
这个被阎宁在心底期盼了无数次的日子,正一步步临近。他倾尽心思,为陶培青布下了一场盛大而浪漫的求婚。
阎宁推开房间内,陶培青果然坐在窗边。夕阳正好,落在他身上,安静美好。阎宁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颈,深深吸了一口气。
陶培青轻轻动了动,没躲开,也没说话。
阎宁握着他的手,忍不住亲了亲他的手指。他的手是真好看,又白又细长。他摸着那根无名指,脑子里已经自动给他套上了戒指的样子,那枚戒指阎宁挑了一周。他第一次为这些花哨的首饰挑花了眼,他觉得什么样的昂贵材质都好像不足够配得上陶培青。
他知道,陶培青从不讲究吃穿,但阎宁永远想给他全世界最好的。
其实在阎宁心里,陶培青早就是他媳妇儿了,他们跟两口子没区别,睡一张床,吃一锅饭,自己的一切都有他一半。
阎宁正美滋滋地想着,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阿海来送饭。阎宁松开他,去把饭菜端过来,摆在他面前。
阎宁今天特意嘱咐厨房多备了几样素菜,虾也白灼得清清淡淡。饭菜放下,他照例转身就走,这几天他都是这样。他觉得自己有点像看守,不如让陶培青落个清静,独自吃饭反倒自在。
手指刚碰到门把手,身后却传来声音。
“阎宁。”
陶培青叫住了他。
阎宁顿住,回过头。陶培青就坐在桌边,没有动筷,正看着他。西窗筛进来的夕照,恰好落进他眼里。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此刻被染上了一层暖金色的余晖,竟显得有些不同。
“我们一起吃吧。”
阎宁几乎已经想不起来,上一次他们俩坐在一起,安安静静的吃顿饭是什么时候了。好像自从把他弄来,他们的相处就充满了强迫、沉默、抗拒,偶尔的平静也像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至于吃饭,要么是他逼着陶培青吃,要么是陶培青食不知味地沉默吞咽,自己在旁边看着,心里堵得慌。
阎宁愣在那儿,好几秒没动弹。直到陶培青指了指对面的位置,他才猛地回过神,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坐下后,阎宁看着桌上的饭菜,心里头那点不自在又冒出来了。清汤寡水的,几根绿叶子菜,一小盘白煮虾,这玩意儿……是他平时看都不会看的。
但这是陶培青主动开口留他吃的,别说青菜白虾,就是给他端盘草上来,他也能笑着咽下去。
阎宁拿起筷子,目光落在桌子上游离,实在没有可口的菜。索性他夹起一只虾,开始笨手笨脚地剥壳。
虾壳有点脆,不太好剥,阎宁又怕把虾肉弄碎了,显得自己特没本事。好不容易剥出一只完整的,赶紧放到陶培青面前的盘子里。陶培青没说话,也没看他,只是很自然地用筷子夹起来,送进了嘴里,慢慢咀嚼。
阎宁看他没拒绝又赶紧剥第二只,第三只……恨不得把那一小盘虾全剥了给他。动作越来越熟练,心里也越来越热乎。
他们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着饭。陶培青吃得很慢,很斯文,偶尔夹一筷子青菜。阎宁吃得心不在焉,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剥虾和偷偷看他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细微的咀嚼声,碗筷碰撞的轻响,还有他剥虾壳时偶尔发出的轻响。
这感觉……真他妈好。
好得让阎宁有点鼻子发酸,心里头涨得满满的,又有点想哭的冲动。操,他阎宁什么时候这么娘们唧唧过?
但他控制不住。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不是吗?一个家,一个安静陪着他吃饭的人,一种正常夫妻该有的样子。哪怕只有这么一顿饭的时间,也够他回味很久了。
阎宁觉得这是个好兆头!天大的好兆头!肯定是陶培青看得出自己对他的好了,开始重新接受自己了。
阎宁剥完最后一只虾,放进他盘子里。陶培青正好也吃完了,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纸巾擦了擦嘴。动作还是那么斯文好看。
“吃饱了?”阎宁问他,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柔。
陶培青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阎宁看着他,心里那点满足感简直要溢出来,他低着头把陶培青吃剩下的菜都打扫了。明天,就在明天,他要给陶培青一个永生难忘的惊喜。以后,他们就能天天这样,一起吃饭,一起生活。
“阎宁。”陶培青看着他,“我想问你一件事儿。”
阎宁隐约觉得陶培青今天有些反常,但心底汹涌的幸福感已将他淹没,让他无暇深究这微妙的不同究竟为何,“怎么了?你说。”
“你骗过我吗?”陶培青看着阎宁的眼睛。
阎宁迟疑了一下,“你怎么问这个?”阎宁坐在他身边看着他,“你今天怎么了?”
“你先回答我。”陶培青依旧盯着阎宁。
“你就是我身上的一块肉,我都是你的,哪有自己骗自己的?”阎宁再次握住他的手。
陶培青试图从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分辨出哪怕一丝闪躲和暗影,可那里只有一片坦荡的灼热,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阎宁起得很早,天边才刚泛出鱼肚白。
他睡不着,也根本不想睡。心里头那股劲儿一直催着他,他必须亲眼看着、亲手摸着,确保今天的每一个环节都万无一失,必须是完美的。
阎宁这辈子,算上今天,拢共就正儿八经准备过两次惊喜。第一次,是想给陶培青过生日。他提前半个月就开始琢磨,送什么好,怎么布置,连蛋糕上的字都让人反复改了又改。结果呢?全被梁斌那个王八蛋给搅黄了,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这件事阎宁一直耿耿于怀。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要把上次的遗憾,全都一次性解决掉。阎宁要给陶培青一个真正的、永生难忘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