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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他现在所有的心神都系在那扇紧闭的门后,系在父亲濒危的性命上,系在那个正在里面执刀的人身上,根本无暇也无心力去应对阎武话里话外的机锋。
      “哥,”阎武的声音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真实的悲伤,“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一起挨过打,一起闯过生死,这么多年的感情……在你心里,是不是真的都抵不过他陶培青的几句话?”
      阎宁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只是重新点了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孤绝萧索。
      默认,有时候比激烈的反驳更伤人。
      阎武看着阎宁沉默而抗拒的背影,眼神一点点冷硬下来,那点短暂的悲伤被更深沉的东西覆盖。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决绝。
      “行,哥。你不信我,你觉得我拦着他是别有用心。”他站起身来,“我让你死,也死个明白。你不就是觉得忘不了他吗?不就是需要点时间吗?我今天就给你看个清楚,你看完,自然就忘了。”
      阎武朝一直沉默守在走廊拐角阴影处的阿海招了招手。
      阿海快步上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将一个屏幕已经解锁的手机和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一并交到阎武手里。
      阎武先把手机屏幕转向阎宁。屏幕上是夜晚的海面,波涛汹涌,画面断断续续,显然是年久失修的监控。钱峰站在船铉边上,“扑通”一声闷响,水花四溅,随即那人就被黑暗的浪涛吞没。对面,有一个人影静静地看着,又转身离开,却没有施救。尽管画面模糊,时间短暂,但阎宁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个人影,是陶培青。
      “这是……”阎宁的瞳孔骤然收缩。
      “钱峰私下查陶培青,查到了过去的事情,他那天喝酒时,故意当着陶培青的面提起玉观音的事情。半夜,两人在甲板上相遇,他想以此为把柄,威胁陶培青。”阎武看着他。
      也是因为这件事,阎武才觉得其中有蹊跷。
      “调查陶培青?威胁?”阎宁不解,他不知道陶培青怎么会和钱峰的死扯到一起了。
      阎宁接过那个牛皮纸文件袋,解开绕线,抽出里面的东西。最上面是几张老照片,照片里是一对穿着朴素但笑容温和的年轻夫妇,他们中间站着一个六七岁年纪的男孩,眉眼清秀,眼神干净。男孩的模样,与阎宁记忆中某个模糊的影像重叠起来。
      翻过照片,后面的资料是详细的文字记录和调查文件,时间、地点、人物关系……清楚明白。
      目光定格在“陶明远”、“周文慧”这两个名字,以及他们乘坐的船只编号、失事日期时,阎宁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阎武,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惊怒,“这……什么意思?你给我看这个,到底想说什么?有话直说!”
      阎武迎着阎宁几乎要喷火的眼神,向前逼近一步,他一字一句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凿进阎宁摇摇欲坠的世界,“那对夫妻,照片上这两个人,就是陶培青的亲生父母。他们当年坠毁的那艘船,就是老阎当年抢夺影痛剂的那艘。”
      阎宁的所有表情一下子凝固了。
      这一晚,他有太多难以预料的事情突然发生。
      “哥,他在你身边,就是想要搞清楚当年的真相,现在他和老阎在手术室,你觉得,他会轻易的放弃这个机会吗?”阎武看着他。
      “所以,他都知道了?”
      “我知道的,他基本都知道了。档案室里,还有一份只有你和老阎才能看到的资料。那里面,才是全部的内容。”
      阎宁从未看过那份文件。从那个夜晚之后,阎有再未提起过细节,他也再未追问过。与他而言,那只是一次糟糕的“第一次”出海。
      他看着面前紧闭的手术室大门,又看向阎武,再回头望了望身后那群正盯着自己的手下。
      外面,是他宴请来的宾客。
      甚至在不远的地方,还有他请来的十多个摄影师。因为他在布置场地的时候才意识到,他们从来没有过任何一张合照,他当时觉得这是个天大的遗憾,他要请最好的摄影师,拍下最幸福的合照。他想这次一定要拍个够。
      可现在...
      阎宁突然冲向档案室。
      手术室无影灯的光线,将中央的手术台笼罩在一片绝对清晰之中。
      陶培青站在手术台旁,戴着无菌手套的双手僵直地举在胸前,指尖微微颤抖。视野里的一切,银亮的器械、绿色的无菌单、监测仪上跳动的线条,都开始晃动、模糊、融化,最终只剩下那一片吞噬一切的白。
      他不得不闭上眼。
      然而,闭上眼,那一片白光并未消失,反而向内侵蚀,化作更为清晰的画面,一幕幕,撞入他的脑海。
      那份他一直寻找的绝密档案,此刻,轰然砸下。
      阎有当年受雇于某个势力庞大的军方背景机构,任务是运送一批必须被彻底销毁的危险药剂,代号名为“影痛剂”。
      运输途中,一名研究员企图私藏药剂,暗中将运送路线和识别信号,嫁接到了一艘恰好经过那片海域的,毫无关联的普通渔船上。那艘船,便是他父母在的渔船。
      阎有收到的指令和目标识别信号,被恶意篡改了。那艘载着一对夫妻的渔船,变成了需要处理的危险目标。
      识别错误。任务执行。
      简单的八个字,背后是滔天的巨浪。是一场为了掩盖另一桩罪恶所制造的错误。
      源于眼前这个男人的一次失误,源于一个研究员的私心,源于一个庞大冰冷的计划。
      陶培青猛地睁开眼,眼球被强光刺激得泛出泪光。
      他重新看向手术台上的阎有。这个曾只手遮天的男人,双目紧闭,脸上带着氧气面罩,胸膛在呼吸机的辅助下微弱起伏。
      只要自己停下。
      只要自己失误。
      甚至,只要他像之前看着钱峰失足落入漆黑海面时那样,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这个间接导致他父母葬身大海,导致他人生轨迹彻底颠覆的人,生命体征一点点消失。
      空气中的消毒水气味,此刻闻起来,竟有一丝隐约的血腥。
      “培青?”梁斌的声音突然响起。
      陶培青抬起头看他,眼神一片空洞。
      “你还好吗?”梁斌看着他,眼神里是清晰的担忧。
      陶培青想回答。嘴唇动了动,努力地张了几次,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声带僵硬,发不出任何声音。
      “培青,时间不多了。”梁斌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紧迫,“如果再不做手术,病人可能会出现生命危险。”
      他的提醒,像另一记重锤。砸得陶培青头晕眼花。
      陶培青低下头,看着处置台上,那一排排手术器械。他的目光,落在最常用的那把手术刀上。
      陶培青伸出手,拿起了它。
      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手套传来。
      就在指尖接触到刀柄的瞬间,那份文件的重量,那片吞噬渔船的白光,那声并不存在却震耳欲聋的碎裂声……再次向他袭来。
      陶培青猛地松开了手。
      手术刀“哐当”一声,掉回金属托盘里,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梁斌的眉头紧紧蹙起,他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来两步,想看清他的脸。这样的陶培青,让他觉得极度陌生。
      我不能做。我做不了。
      陶培青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只要他转身,离开这间手术室。
      那么,阎有的生死,就再也与他无关。
      是疾病夺走了他,是时间来不及,是命运使然。
      他无需背负见死不救的良心枷锁,更没有义务亲手去拯救一个让他人生崩塌的源头。
      像当年这个错误发生后,那些制造错误的人,也这样干净地转身,将他们彻底遗忘。
      复仇的机会,近在咫尺。
      灯光下,他的影子被拉长,扭曲地投在冰冷的地面上,仿佛另一个蠢蠢欲动的幽灵。手术室里只有仪器规律的嘀嗒声,和他自己沉重到极点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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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市累人携小宁、青青祝贝贝们情人节快乐呀~(>?)/
      第49章 万劫不复
      从进手术室到现在,陶培青在心里计算了一下时间。太久了。按照正常的急诊溶栓和初步处置流程,他预留的时间窗口正在一点点收窄。
      陶培青抬起头,对梁斌说,“你问阎宁,他找的医生要到了吗?”
      梁斌显然愣了一下。但他立刻转身,拿起应急通讯电话,拨通了连接手术室外的线路。
      “喂……” 梁斌对着话筒,声音压低。
      陶培青背对着他,依旧看着墙上的钟。他能感觉到梁斌在身后盯着自己的背影。
      时间,在寂静和听筒里隐约传来的声音中,被拉得格外漫长。
      终于,他听到了挂断电话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