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在他刚落地就差点被一枪爆头的时候,江徊已经被瞬间拉进现实。
——在107号面前,他不能漏出一点破绽。
“把枪再踢远点儿。”因为紧张,江徊的嗓子发紧,发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怪异。江徊斜了眼地上的步枪,站在对面的alpha很轻地笑了一下,接着抬腿把地上的枪踢出两米远,伴随着枪体重重落下的,还有掺着潮湿泥土的草皮。
“还有匕首。”江徊走近一点,“扔在地上。”
白恪之的左手慢慢垂下来,掀开衬衣衣摆,露出一小片紧实的皮肤,言简意赅地说:“没有匕首。”
鞋底几乎要陷进脚下淤泥里,江徊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到白恪之面前,目光顺着手枪同时下移,最后顶在白恪之胸口:“食物补给箱在哪儿。”
像是听见什么笑话,江徊头顶响起一声轻笑,紧接着是男人有些冷淡的嗓音:“刚落地就饿了?”江徊皱了皱眉,握着枪的手也用了些力,白恪之重新举起双手,一边转身一边回答:“在a口。”
江徊跟在白恪之身后,穿过幽暗空荡的林道,偶尔能听见某种动物的狂吠从离这儿不远的地方传来。走了不到半分钟,江徊觉得脚下步子越来越沉,由于白恪之步子迈的大,他几乎要小跑才能跟的上。
“等等。”江徊开口的同时,身前的白恪之停下脚步,微微偏过头。
在这儿能听见水声,空气里的湿度明显比刚才更高,江徊左脚稍一用力,左半边身子几乎就要往下陷。江徊改用左手持枪,右手摸到皮带暗扣,单手解开后丢到身后。
“还以为你要带着这堆破铜烂铁走到死呢。”黑暗中白恪之的声音陡然清晰起来,戏谑毫不掩饰,江徊没接话,解开外套最顶上的扣子。这条路白恪之应该走过很多次,哪怕是毫无亮光的林道,他也能精准地避开脚下无法移动的巨石,所以白恪之就是在等,等脚下的土质越来越软,步子越来越沉,然后看身上戴着各种装备的他陷进去。
空气里弥漫着水腥味,江徊看着面前高大英俊的alpha,月光穿过林叶缝隙落在他的眉骨,眼底一片浅浅阴影。
江徊用枪口朝白恪之微微隆起的肩胛骨用力敲了一下:“闭嘴。”
“好的。”白恪之重新转过头,很轻地动了一下肩膀,“少爷。”
等他们走到山洞,江徊身上的装备只剩下手枪和几幅备用弹夹,所以当白恪之蹲下的时候,江徊下意识后撤两步,右手拇指紧贴着扳机。听见身后的动静,白恪之没有回头,只是从地上捡起火柴盒,敲出一根还算干燥的,指腹压着火柴底部,用力在地上一划,随着浮灰同时亮起的,还有掌心中左右摇晃的橘黄色火苗。
白恪之手腕翻转,火柴掉进铁盆。
“补给箱在后面。”白恪之坐在地上,随手抄起一根枯树枝丢进铁盆,火势变大,橘色火光照亮幽闭的山洞。江徊站着没动,白恪之一眼也没看他,低头撩起衣摆,露出腰间还未愈合、看起来有些狰狞的黑红色伤疤。
江徊看着背靠在石头上的白恪之,从石头最底下抽出一个黑色包裹,因为没控制好力度,包裹里的东西滚落出来。
是一支针剂。
“201。”
江徊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白恪之是在叫他的号码,江徊微微垂头,对上白恪之的眼睛,停顿了一会儿,视线下移,但无处可落。
“你现在要开枪吗?”白恪之抬起手,指着自己的脑门。
江徊还没来得及回答,白恪之收回目光,身体前倾,把滚落在地上的针剂拎在手里,手肘搭在膝盖上,用嘴咬掉针头盖子,撩开衣服,“那就算你现在没打算开枪了。”
看着白恪之的动作,江徊很轻地皱了一下眉:“正确流程,在打针之前伤口要消毒。”
话音刚落,针头已经完全扎进皮肤里,白恪之推针的速度很快,直到药剂全部打完,他把针管抽出来,用实在说不上干净的手碰了一下针眼,然后站了起来,转身往更深处走。
江徊站在原地,拿着枪的右手再次打开保险,直到白恪之迎着火光再次出现,手里拎着一个铝皮箱,缓缓走到他面前。
“这儿没有正确流程。”白恪之露出笑容,把手里的盒子扔在江徊脚边,视线扫过他手里的枪,停了停,接着说:“如果你现在不打算开枪的话,我建议在明天钟声响之前,我们先吃点儿东西。”似乎是判断出他没有什么攻击性,白恪之伸出手,关掉江徊手枪上的保险,接着很轻地挑了一下眉。
“你觉得怎么样,新来的少爷。”
第5章 ch5 铁皮桶
铝皮箱里有两个三明治,褐色外包装上沾了泥,在江徊刚刚拆完包装的同时,坐在对面的白恪之已经咬下了第一口。白恪之吃东西的速度很快,一个手掌大的三明治两三口就消失,隔着黑烟,江徊看见白恪之把外包装揉成一团抛进火堆,火势瞬间更盛。
橘色火焰晃了一秒,紧接着又静下来。
白恪之站起来,从身后靠着的岩石缝里拽出一个东西,江徊余光瞥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右手缓缓移到腰后按住枪柄。等白恪之转过身的时候,江徊仍然坐在原地,仰头看他,两腮被食物顶的有点鼓,让白恪之想到前几天不小心弄死的那只负鼠。把手里的几杆枪用一块破布卷起来,白恪之瞥了眼江徊背在身后去拿枪的手,很轻地笑了笑。
晃着橘黄色光线的山洞里,江徊看着白恪之站在对面,把红蓝色油彩毫无顾忌地涂在脸上,一道深蓝顺着眉骨直直划到下巴,中间险些擦到眼皮上还未愈合的伤口。油罐瓶丢在地上,白恪之转过头,两道目光交错,江徊在心里默默数秒,七秒漫长,数到第八秒的时候,江徊移开视线,咬了一口手里的三明治。
火鸡肉有点发酸。
“盒子里还有两把枪,一打子弹。”白恪之走到洞口,一边整理背在身后的枪一边开口,“能拿得动的话就拿着吧。”江徊没接话,他看着白恪之走出洞口,近处树梢上的积水抖落掉在白恪之肩头,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内,江徊很慢地眨了一下眼,抬手把剩下的半个三明治三两口塞进嘴里。
接近凌晨五点,漆黑天色晕出一小片朦胧的白,白恪之跨过倒在面前的巨大灌木,落脚时踩断了一截枯树枝,动静微弱但又清晰。白恪之站着没动,下一秒,他听见不远处传来子弹上膛的机械声。
“不得了了。”有人从身后的巨大岩石上跳下来,在半空中时伸出手去勾白恪之背在身后的枪,在指尖即将碰到的时候,白恪之一个侧身躲开了。
完全是意料之内的事,尹嵘落地时顺势打了个滚,再站起来的时候沾了满身的落叶。
“还以为你死了。”尹嵘弯腰拍了两下身上的土,抬眼看向不远处逆着光站着的白恪之,“你再晚点儿来我就打算叫阿执去给你收尸了。”
白恪之没接话,手绕到背后,把黑色背包取下来丢在地上,背包落下的瞬间,荡气一片黄土:“你还能活着我也挺意外。”
尹嵘笑笑,蹲下身去翻地上的包,白恪之一人淘汰七个的消息不胫而走,他是躲在雨林榕树桩是听见这个消息的,哪怕亲眼见过白恪之单手折掉对方手臂,在七声钟鸣划破鱼肚白时,他还是冒出一身冷汗。
还好,他不是白恪之的敌人,起码现在不是。
包里装着各式武器,短距离手枪,连发步枪基本都齐了。摸到底,尹嵘只觉得指腹冰凉,手拿出来,映着光,尹嵘看见自己指尖的血。
白恪之站在稍高的岩石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纸,黄色烟丝包在里面,绕过食指,熟练地卷了支烟。橙红色火光照亮眉骨。
“也不知道弄干净点儿。”尹嵘把手往衣服上擦了两下,嫌弃地撇撇嘴,“脏死了。”
火光顺着烟丝往下掉,白恪之毫不犹豫地伸手接住,轻笑一声:“自己满身都是屎还嫌血臭。”
尹嵘愣了两秒后忙低头往身上看:“哪儿有屎?”
头顶云层很厚,雪白缠着几缕金光,白恪之不知道盯着哪儿出神,很慢地回道:“你张嘴看看。”
“白恪之!”尹嵘顺手抄了个石头往他脚边砸,白恪之顺势往旁边撤了一步,尹嵘看着自顾自往前滚的石子儿,低声骂了一句:“你他妈早晚狂死……我”
诅咒的话说到一半,身后半米远的地方传来“砰”的一声枪响,尹嵘脸上的笑容消失,右手顺势摸出腰间的枪,拇指上膛。白恪之把烟头在树上划灭,转头看向不远处缓缓升空的无人机摄像头。
下一秒,天空升起火光,刺眼金色在云层里炸开。
“听说了没。”尹嵘走过去,背抵着树,声音压得低,“沙缪把小狄也给弄死了,小狄跟他多久,有五六年了吧?说下手就下手,一点儿犹豫都不带有的,这人是真他妈疯了。”
挂在背后的枪体冷硬,隔着薄薄的上衣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擦后腰还没痊愈的伤,白恪之抬手把枪挂的更牢固些,不咸不淡地开口:“来这儿比赛的有几个没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