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真是他妈的有点儿吓人了。”尹嵘抹了一下脸,朝下面的人晃了晃右手,“白恪之,这玩意儿你还记得吗?”
稀薄日光落在尹嵘的右手,江徊看了一会儿才看清,他手里抓着的是一个绿色火车模型。
“还真是一比一还原。”尹嵘踩着虚浮砖块跳下来,走到白恪之面前,把手里的东西给他看,“这是陈姨在二手市场给他儿子买的那个吧?你记不记得,五十仑的那个火车玩具?”
在底区的这么多年,白恪之和尹嵘能接到的活儿大多是体力活,每天天还没亮就到码头搬货,中午日头最毒的时候会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码头没有阴凉地,他们最后找到了破旧平房蹲在下面吃盒饭。起初他们都以为房子没人住,直到有天尹嵘在窗户下面抽烟,烟刚点着,窗户唰地一声推开,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破口大骂,问他们有没有点道德心。
尹嵘被那一声吓得合不拢嘴,在看到女人怀里抱着的襁褓后,迅速将手里的烟按在墙上碾灭。
后来他们知道那个女人叫陈怡,37岁的omega,丈夫是海员,在一年前执行出海任务时再也没回来,政府带人上门嘘寒问暖一番后发了一笔微薄的抚恤金,陈怡当场脱掉自己的上衣,粉色胸罩下是微微隆起的小腹。
“你们他妈的准备让孩子吃屎长大是不是?”
“确实是挺厉害的女人。”尹嵘看着手里的火车模型,低声说。
“再怎么厉害,不还是因为一个五十仑的二手玩具死了。”
尹嵘没说话,顿了顿,转身把火车玩具递给小让:“别嫌破,在我们那儿,可是有人为了买这个火车,把命都给丢了。”
小让不理解,但他还是接过来,把玩具搂在怀里。
“一会儿我和201号进去,你们在外面等着。”白恪之把腰后别着的手枪拿出来,抽出弹匣,确认子弹是满的之后塞给小让,对上男孩有些犹豫的视线,白恪之垂眸笑着说:“别指望人能保护你,这才能保护你。”
“我呢?”尹嵘皱了皱眉,“你们俩过去,我干嘛?”
“你就守好陈姨的玩具。”白恪之瞥他一眼,“然后别把你们自己弄的缺胳膊少腿就行了。”
天空是灰蓝色的,白恪之避开地上的砖块,提着枪走在前面,江徊始终维持落后半步的距离跟在他身后。虽然离尖塔还有些距离,但已经能够听到人声,伴随着子弹击中皮肉的声音,头顶钟声响起。
白恪之和江徊紧贴着墙,直到脚步声缓缓离开,江徊才将满是汗的手指从扳机上移开。
“你知道联盟一直在监控底区吗。”
江徊顿了顿,转头看着白恪之,“什么?”
“底区一直有一个传闻,据说联盟政府在底区的每一户人家都安了监控,对于这儿的贫穷和暴力他们都一清二楚,但是却始终什么都不做。”
“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白恪之语气依旧轻松,但眼睛里的温度却冷下来。
不等江徊回答,白恪之笑了一下,自顾自地说:“因为他们就是想让它乱,越乱越好,最后下面的人都喘不过气,才能因为从他们牙缝里掉出来的一点儿施舍抢的头破血流感恩戴德。”话音刚落,白恪之飞快抬手,将枪口对着江徊的脑门,紧接着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子弹几乎擦着他的太阳穴飞过,江徊甚至听见了子弹嗖地飞出的声音,额前头发被吹起,身后有人应声倒地。钟声响起,看着对着摄像头露出笑容的白恪之,江徊转过身,看着身后逐渐蔓延的一片血红。
面前人走近一步,抬手搂住他的脖子,指腹很轻地搭在项圈上,小拇指悬着,时不时碰到江徊后颈突出来的一小块骨头。
“又救了你一命。”白恪之用小指点了点他的那块骨头,笑着说,“不用客气。”
江徊抬起头,跟白恪之对上眼神,白恪之退后一步,从包里掏出攀登绳,一边在上面打结一边随口问:“能爬上去吗?三楼。”
三句话说了三个不同的话题,前两个已经来不及回答,江徊只好回答第三个,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点点头:“应该可以。”
“你先上去,我从前门进。”把打好结的绳子递给江徊,白恪之蹲下来,拍了拍左肩,“踩上来,我送你。”
白恪之身上这件衣服是刚换的,米白色的亚麻,很干净,江徊能看清布料上扭成一条的棕色和米色线条,虽然很不整齐,但是干净。
“早晚会弄脏。”白恪之瞬间看穿他的心思,他没抬头,伸手抓住江徊的脚踝,然后放在自己肩上。
一大块淤泥沾上亚麻衬衣,江徊没在脚上用一点力,他虚虚地踩着白恪之的肩膀,抬手将攀登绳一端丢上三楼窗台,扥了扥绳子后,江徊才笑声问:“需要我拿什么?”
“武器,子弹,有什么拿什么,如果有匕首的话也带上吧,我还是用刀顺手。”白恪之的声音低低地传出来,他始终低着头,看不见神情。
“好。”江徊牢牢地踩上去,另一只脚用力一蹬,整个人踩在白恪之身上。
他的体重并不轻,但被踩在下面的白恪之身体却连晃都没晃一下,江徊的脚踝又被重新握住,身下人站起来,他几乎能碰到一楼的窗框。手扒着攀登绳,虎口被磨的有点疼,江徊抬起右脚踩着墙壁,另一只脚还被白恪之握在手里。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让你去三楼吗。”白恪之突然开口。
江徊一只手扒着窗框,回答说:“你踩点一向很准。”
抓着他脚踝的那只手松开了,江徊两只脚都蹬在墙上,他飞快地往上爬了几米,直到脚踩着二楼窗台,才朝下面看去。
白恪之没走,他还站在原地,微微仰头,眯起眼看他。
远处传来脚步声,不能在这个地方逗留太久,江徊尽量压低声音,用气声问:“如果里面没东西的话,我们在哪儿汇合?”
白恪之直勾勾地看着江徊,似乎要把他的眉心看出个洞,停了好一会儿,白恪之才开口,回答他说:“就这儿吧,我在这儿等你。”
被白恪之看的有点不自在,江徊嗯了一声,把脑袋回正,继续往上爬。
爬上去的过程很顺利,刚才听到的脚步声也消失了,三楼的窗户开着,背包的重量让江徊整个人往下坠。江徊单手抓着绳子,另一只手解开背包,拎着包在半空中晃了两下,借着惯性将包先丢进三楼房间。
没了身后的重量,江徊爬的更快,脚蹬着墙上的凸起,三两下爬上去。翻身滚进房间,屋里的灰尘荡起来,江徊捂住口鼻闭上眼,强忍着想要咳嗽的冲动,在地上缓了一会儿,江徊慢慢睁开眼,却发现,原本丢上来的背包消失了。
“白恪之说的真没错,你是真听他的话。”
男人从柜子后走出来,同时出现的,还有七八个对准他的枪口。
“把药箱丢下去给他。”
站在最边上的alpha点点头,走到窗边,将背在身上的迷彩箱扔下去。
没有落地的声音。
江徊坐在地上,看着男人拿着枪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垂眼看他。距离缩短,江徊认出来了,是沙缪,那个尹嵘说为了跟白恪之缩短分数差距而杀掉身边弟弟的alpha。
沙缪咳嗽了两声,挥了挥手,身后人走上几步,站在他旁边,沙缪偏过头,跟身边人说:“白恪之说,这是联盟政府送进来的护身符,我怎么看不出来,你能看出来吗。”
——就这儿吧,我在这儿等你。
第26章 ch26 血泊、药剂、撒谎
二楼的侧卧大概有七平方米,屋内除了一张弹簧床和立柜之外没有多余的家具,江徊双手被反剪到身后,一个人按着他,另外一个人拿着攀登绳试图把他的双手捆起来。这些人似乎真的很担心他跑掉,绳子拉的很紧,血液不流通,指尖很快开始发麻,一连缠了十几圈,站在身后的人操着一口浓浓的方言问:“这样应该够结实了吧?”
“再拉紧一点。”旁边人看了一眼,“你没听老大说吗,这人应该是当过兵上过学的,谁知道有没有学过什么缩骨术之类的。”
身后人点点头,憋着吃奶的劲儿又继续缠了几圈,直到沙缪走进来,盯着看了一会儿,皱眉喊他们:“你们绑猪呢?”
“……这不是怕他跑了吗。”
“能跑到哪儿去。”沙缪站在江徊面前,“真怕他跑了,可以直接把腿打断。”身后绑绳子的动作停下,两个热面面相觑,似乎正在斟酌把腿打断这个方案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沙缪看他们俩一眼,接着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在捆的厚厚的绳子上打了个死结,两个人拎着枪往外走,临出门的时候,留着一撮黄毛的男人转过头,提醒沙缪小心点。
门被关上,屋子里很安静,能听见门外男人聊天的声音。
沙缪坐在地上,面对面地看着江徊,停了几秒才开口:“你不用生气,毕竟也不是只有你被被白恪之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