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片刻后他一言不发地爬起来,低声问他:“你今天不用上班……啧。”
话一出口,路思澄才发现自己喉咙肿得厉害,脖颈处的皮肉钝疼,引得他下意识皱了眉。他想起来这地方昨天被林崇聿下死手掐过,脸色一时更难看,沉默着撇过头,没再看他。
林崇聿伸长手,将床头柜旁的一杯水往他手边推了推。路思澄扫了一眼,没接,自顾自掀被子下床,头也不抬地问:“我的衣服在哪。”
林崇聿没答他这句:“喝水。”
路思澄:“衣服呢?”
林崇聿看了他一会,说:“扔了。”
路思澄笑了一声,“你凭什么扔我衣……算了。”
他不想再多说,也不穿林崇聿给他备好的拖鞋,赤着脚进他的洗漱间洗漱——横竖他地板干净得像能反光。
洗漱用具也是早早备好,搁在洗漱台上。路思澄草草把自己打理干净,开门见林崇聿一声不响地又将拖鞋移到了洗漱间门口,正朝着他,是个他出来就能刚好套上的角度。
路思澄当没看见,径直绕过。林崇聿见状也未强求,就这么几分钟的间隙,他居然换了一身衣服,又是针织衫西装裤,要不是路思澄霸占着洗漱间没地方让他去打理自己,估计头发也得照以前那样一丝不苟地梳上去。
路思澄解开睡衣的纽扣,心想:体面的林首席真有意思。
林崇聿看着他的动作,说:“把水喝了。”
路思澄低着头问他:“你把我衣服扔了,总不能让我光着身子回家吧?你这里有没有衣服能借我,回头我洗干净……买套新的还你。”
“喝水。”
路思澄解扣子的手顿住了,在那杵了两秒,笑了一声,回身把那杯子端起来,囫囵喝干净。
居然还是温热的。
路思澄把空杯子放回去,“衣服,有吗?”
林崇聿:“早饭在外面桌上。”
路思澄猛地回头看他。
林崇聿神情平静地和他对视。
路思澄又偏过头避开他视线,蹙眉在原地站了片刻,低声问他:“你想干什么。”
林崇聿:“我能告诉你。”
“我能告诉你”——这一句话说得像没头没尾,路思澄却知道他指得是什么。他心底忽然升起一股烦躁,快速而干脆地道:“我什么都没问过。”
林崇聿止了声音。
“我什么都没问,你什么都不用告诉我。”路思澄不看他,“我没来过你这,你什么都不知道——衣服给我,不然我就穿着你睡衣走了。”
林崇聿没动,微仰着头,目光落在他身上。路思澄得不到回答,干脆自己去他衣柜里随便翻了身衣服,也不管搭配如何,抓到什么就胡乱往身上套。
上衣还勉强能穿,裤子就明显长了一截,被他草草挽起,有些滑稽的挂在脚踝上。换下来的睡衣叫他随手丢在地上,没穿内裤——林崇聿根本就没给他穿内裤,路思澄也不想从他衣柜里拿。
林崇聿不出声,由着他乱折腾。路思澄“砰”得把他衣柜合上,离开卧室去找自己的鞋。林崇聿跟在他身后,在路思澄换鞋的间隙说:“我送你。”
路思澄没抬头,“你不用上班?”
“不用。”
路思澄没出声,知道他说得是句谎话。
林崇聿问:“你不喜欢我,是因为你的姨妈,还是因为你有别人。”
路思澄穿鞋的手一松,鞋带系了一半,半散不落地凝在了那。
“有关系吗?”
“有。”林崇聿淡声道,“告诉我。”
路思澄拿后脑勺对着他,发尾凌乱,身上罩着他的针织衫,他身形不矮也如何也说不上孱弱,只是太瘦,显得就有些空荡,衣摆长出一截,哪里都不太合身。
“都有。”路思澄低声说。
是他非要问,答案讨出来,林崇聿却又不再接话。气氛沉默地像能凝成实质,路思澄慢慢将自己的鞋带系好,刚要站起来,又听林崇聿说:“我和陈潇退婚,你会不会再喜欢我一次。”
路思澄错愕转头。
林崇聿表情平静,站在那看着他,无论如何也不像是在开玩笑。路思澄瞪了他半天,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可怕,“……你图什么。”
还没能等到林崇聿的回答,路思澄放在玄关桌上的手机忽然狂震起来。路思澄对着他的眼睛愣着,半晌才想起来去拿电话,来电显示好巧不巧,是陈潇。
路思澄举着手机不动了。
林崇聿:“接吧。”
路思澄迟疑片刻,在挂断前一秒接了。接通的瞬间陈潇的声音咆哮着从听筒那头传过来:“你他妈死哪去了!”
路思澄下意识摸兜,摸了一手空,才想起来现在穿得是林崇聿的衣服,兜里当然没有烟。
“……我。”路思澄低声说,“在外面。”
“打电话为什么不接?”陈潇问他,“你见到林崇聿没有?”
路思澄飞快地瞟了一眼林崇聿,欲盖弥彰地拿手捂住听筒,侧身压低了声音:“……没有。你让他来找我了?”
陈潇那头像是刚从哪里赶回来,关车门的声音大得响彻云霄,“王八蛋,抓紧回家!”
路思澄含糊着问她到底怎么回事,陈潇语气不快,言简意赅地和他讲清前因后果——是姨妈夜里惊醒,梦到路思澄在外出了事,开家里监控不见他人影,打电话给路思澄打不通,又打给陈潇,叫她找人问问他在哪。
兜兜转转,陈潇又找到了林崇聿身上。
至于位置,路思澄手机里有陈潇早年绑定的定位软件。
路思澄听得愕然,这事他一点也不知道,“……你在我手机里装定位?”
“有脸问啊!”陈潇骂他,“抓紧给我滚回来!”
电话被挂断。路思澄捧着手机愣着,心里是种诡异的平静——像是应该要生气的,可居然无论如何也提不起丁点怒火的苗头,活像堆了堆冰冷的灰,把他心肺间的喘气声都埋得半死不活。
紧接着他又一抬头,想起来眼前还横着个林崇聿。
这位的杀伤力只比陈潇过之不及,因为陈潇尚还不在眼前,有留给路思澄足够思考托辞和缓神的时间。林崇聿却不一样,路思澄现在人在他家里,站在他面前,是个“当务之急”的心头大患,没那个缓冲的美国时间。
路思澄是想在心底权衡下说辞的,可惜他这会人是滩又头疼又茫然的浆糊,搜肠刮肚找不到半个堪称妥帖的词,只得先行放弃,匆忙转身要走,简直是落荒而逃。
林崇聿却不允许他走:“你还没回答我。”
“……回答你什么?”路思澄低声说,“没有,不会,不可能。好了,走了。”
“为什么?”
路思澄:“没为什么。”
“说。”
“没有。”路思澄语速很快,连串地说,“你想我怎么样?我本来就没想着跟你在一起,我姐跟你谈婚论嫁这么久,我姨妈又这么喜欢你,回过头发现我跟你搞上了,那我成什么了?横竖你又不喜欢我,横竖还是得结婚,我……”
他说到这忽然停住,不敢回头,低声说:“走了。”
林崇聿这一次没有挽留。
路思澄飞快跑了。
林崇聿站在那没动,窗外忽然滚开了一声闷雷,像敲人耳膜的鼓。林崇聿沉默着,半晌侧头看了眼窗外,见天阴着。
浓厚的乌云压顶,随狂风隐隐滚动着, 将天色映成一种半明不暗的郁色,像是正酝酿着一场暴雨。
快到清明。
第32章 我弄出来的
路思澄马不停蹄赶回家,人站到门口,被当头的冷风拍得一激灵,对着门板平复了半天喘气声,理理头发,开门进去。
陈潇的行李箱倒在玄关,高跟鞋踢在角落,横行霸道地占着鞋柜前的方寸之地。路思澄顺手给她理好,埋头换鞋的间隙,听陈潇从卧室走出来,冷冷地问他:“跑哪去了?”
路思澄埋头换鞋,托辞在心底没头没尾地转了一圈,没说话。
“你怎么答应我的。”陈潇斥他,“撒谎成性,还骗我说在外面,啊?哪个外面?酒吧的外面?又跑哪去鬼混了?”
路思澄慢吞吞地说:“我没自己去,是跟朋友在一起。”
“朋友。”陈潇冷道,“把你的脑袋抬起来!”
路思澄人刚进门便遭质问炮轰,劈头盖脸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他大难临头,拿陈潇没办法,只好慢慢把自己的头抬起来,刚要开口狡辩,陈潇逼问他的声音却猝然停了。
她好像是愣了一下,紧接着猛地将手中东西砸到墙上,一声巨响。
路思澄被她吓得一抖,茫然地抬头看她,见陈潇瞪着自己,牙关咬得紧,像正克制着怒火,目光落点在他的脖子上。
路思澄对上她盛怒中的脸,陡然想起来自己脖子上有什么——有林崇聿昨夜留下的五根指印,青紫交错,红肿可怖。他回来的路上只顾着想怎么在陈潇面前把这事蒙混过去,甚至还没能想得明白,连带着也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路思澄心底“咯噔”一声,本能伸手去捂,陈潇压着火:“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