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亲爱的林首席

  • 阅读设置
    第70章
      “滚蛋。”陈潇啧道,“骂你有什么用?你这个小王八蛋,从小就心思一箩筐不开口,跟你说那些有屁用?去就去吧,你自己心里有谱,我不多干涉。”
      路思澄没音了,低头搓了搓自己的手指。陈潇又主动提起林崇聿,问他:“跟他掰了?”
      路思澄:“根本就没谈其实。”
      陈潇:“随你便,爱谈谈,不谈滚蛋,姐永远是你温暖的港湾。”
      路思澄低笑了两声,紧接着又沉默下来,问她:“姐,人是不是不能只活一个瞬间?”
      陈潇在那头大笑起来,路思澄好像听到了南半球的寒风,同她的笑声一同倒灌进他耳中。她说:“傻逼,你总得先找到那个瞬间吧!”
      你总得先找到那个瞬间。
      电话挂断,路思澄侧头看向机场的大落地窗,这才注意到窗外又突然下起了暴雨。
      他对面坐着一个带眼镜的男人,身旁放着一个黑色的皮包,也在侧头凝着窗。路思澄在他的眼镜上短暂凝视三秒,反应过来自己这样似乎不太礼貌,又偏过头。
      半小时后,他的航班开始检票,路思澄走过廊桥,透过微青的玻璃窗去看停机坪。他的座位在机舱中部,他坐下,侧头望窗,雨痕在窄小的方窗外蜿蜒。
      路思澄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信息页面干干净净,分钟刚好跳到正数。
      五月三号的十一点整,路思澄带着他的装满一半的行李箱和一条狗,离开了江城。
      机场外街旁,银白的轿车停在雨中。
      密闭车厢内烟雾缭绕,蓝橙相间的空烟盒丢在副驾座。林崇聿一只手握着方向盘,面上没有表情。
      片刻后,他的手机震动起来,林崇聿沉默着接通,电话那头的人同样沉默,良久,低声叫他:“崇聿。”
      “嗯。”
      “你什么时候回家来?”林母的声音低且轻,“你祖父还病着,不好太久不露面。”
      林崇聿没有应声,一根烟到尽头,他侧头望去窗外,雨痕模糊了他的面容,道:“妈。”
      林母的声音稍高了些:“嗯?”
      “爱一个人,究竟该给他什么才算好?”林崇聿问。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许久,林母轻叹一声,挂断了电话。
      林崇聿慢慢收手,将电话扔去副驾,紧挨着那包空烟盒。
      路思澄的小伎俩从来瞒不过林崇聿,不管是他从雪场回来后的“钓鱼计划”,还是在医院里路思澄有意伪造的评估报告。
      他的航班信息留在手机里,林崇聿一清二楚。
      暴雨连天,浓云阴得发黑,似烈火卷过后千疮百孔的灰烬。林崇聿将车窗摁开一条窄缝,狂风卷着雨水洇进车厢,落在他微抬的下颌。
      他的目光静无波澜,漆黑的风衣领口被风吹起,看见灰沉的天上飞机的影划过,又很快被阴云淹没。
      再瞧不着。
      第65章 奔波
      路思澄当初启程昆明时,抱得其实是“不成功便成仁”的鸵鸟心态。
      合伙人是他大学舍友,姓刘,名成美,昆明本地人。当年毕业后路思澄接着读研,刘成美回老家继承土地。此人和路思澄情况稍有点相似,路思澄是听从母命,刘成美是信了高中初恋女友的谗言,一脚踏进院门才发现水土不服,书读得简直是痛哭流涕。
      大二下学年初恋劈腿和他说再见,刘成美自此一蹶不振,昼夜不分地窝在宿舍打游戏,大四险险打着擦边球毕业,当即收拾行李回老家务农,扬言此生再也不会跟机械工程扯上半毛钱关系。
      一别三年过去,他被当地热烈的紫外线烧成了一根煤炭,人来机场接他时路思澄差点没敢认。刘成美拍他的肩,路思澄心惊胆战地往自己肩瞥了一眼——生怕会留下道漆黑的手印,听刘成美笑着同他说:“兄弟,没想到你还真愿意过来。”
      刘成美老家有小亩花田,上下线卖鲜切花的小本生意。他驻扎本地,想把城那头的地基包下来,缺点启动资金,因此又联系上路思澄,问他有没有下乡创业的想法。
      回产业园的路上路思澄坐他的车,听他里外把基本情况和前景都讲了个遍。路思澄没有经商的经验,在“下海创业”这条道上属于个一问三不知的愣头青。当然他也不是脑门热的胡来,给刘成美回复前他窝在林崇聿家里做足了功课,是真觉得这条路可行才决定动身。
      刘成美先带着他去自家的养殖基地转了一圈,再带他一块去见准备收购的那家产业园老板。老板姓金,据说还跟刘成美有点沾亲带故的血缘关系——这块地方人来来去去就那么多,一板砖下去能砸死一堆表弟表哥。
      酒桌上推杯换盏,金老板叼着烟跟他说基地土肥产量旺,带给他们看得产量销量表也都正常,路思澄没吭声,下了酒桌跟刘成美摇头,觉得他这基地不能接。
      刘成美人心肠直,脑子里沟壑没生这么多,问路思澄为啥?
      路思澄说想转手的会夸点自己产业有多好无可厚非,问题是这地方各地运转都正常,老板不抬价却一个劲往下降,显得有点巴不得赶紧甩手,叫刘成美去私底下去打听打听这园区里是不是出过什么事。
      刘成美一寻思,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私底下去打听了一圈,这才知道这块园区上月刚猝死了个员工,据说是在大棚里呆得太久闷死的。这位丧良心的金老板不想拿赔偿金,联合当地把死因归在员工自己身上。员工家里人不干,成天哭爹喊娘地来产业园门口闹——这样一个地方,谁接下来都棘手。
      这事被他们捂得紧,又在另一处产业园区,刘成美居然一点风声都没听着。
      刘成美气急败坏,大骂姓金的做人不厚道。路思澄没说话,坐在大棚外看绵延的远山,觉得他这个创业路恐怕是有点道阻且长。
      金老板的基地接不了,两人只能再去寻别的地皮。忙里忙外兜兜转转又看中隔壁某地,一来二回拉锯战似的把价格谈下来,对方临签合同又反悔,转头又把基地卖给了当地的大老板。
      当晚刘成美在山脚的院子里支了个火炉烧烤,跟路思澄说:“兄弟,干啥事开头都难,咱别泄气。”
      路思澄没泄气的意思,且很不乐观地认为万事恐怕不止只是个开头难。两人喝了两箱啤酒倒头就睡,第二天又洗把脸出门。
      这回运气好,真寻着了块不错的土地,老板是当地正儿八经的花农,因儿子考到外地上大学才打算举家搬迁。两个人连忙把合同签下来,正式接手那天,路思澄盘腿坐在门口石头上,看二狗撒丫子在土里把自己滚成了一只泥猴,刘成美绕着基地慢慢走了半圈,兴奋地跟他说这地方挺好,觉得这回一定能干成。
      基地盘下来后,路思澄才知道他资料看得再多那也是纸上谈兵,真想真刀实枪地动手,远远比他想得要困难得多。
      刚开始那半年,路思澄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那会基地刚接手,早些年姨妈连自己养花的阳台都不准他靠近,因为路思澄这人有个奇能,几乎是养啥死啥。“辣手摧花”的路思澄没敢自己动手,忙里偷闲考了个驾照,自己开着刘成美的破皮卡出门跑业务谈合作,把培育这事全权交给了刘成美,里外又招了些当地的农户,勉强把基地运转了起来。
      二狗从城市里养尊处优的“宠物狗”一朝沦为“看门的”,乐得自在,成天跑得不见狗影,只在饭点时才勉强现出真身。路思澄略一思忖,为防止它祸害村里的母狗,一周岁时把它丢给兽医,心狠手辣地绝了育。
      “……这狗老这么哼哼唧唧的闹绝食,是不是丢了个部件后要看破红尘了?”刘成美抱着手臂打量它,跟路思澄说:“不然你弄点素菜给这位方丈呢?”
      “纯找事。”路思澄分外绝情,“别理,等饿得受不了自己就痊愈了。”
      刘成美唉声叹气地唏嘘半天,扭头走了。
      然后路思澄就没心思去管二狗究竟是要出家还是要顿悟了。
      第二年,他们势头窜得太猛惹人眼红,当地的龙头大老板暗里使绊子,他送出去的一批花出了问题,只好折出大笔赔偿金。口碑一夜暴跌,合作了快一年的甲方也突然换了供货源,那年刚巧碰上大暴雨,百亩鲜切花只能低价折出,赔得几乎是底裤不剩。
      刘成美哭得像死了亲娘,抱着路思澄和二狗嚎啕大哭,说拖累他下水。路思澄没敢哭,也没敢泄下劲,他撑着产业园没关,放下脸面去天南地北的谈合作。穷途末路分文不剩的时候,路思澄甚至动过跟陈潇借钱周转的念头,不过又觉得这事办起来实在太丢脸,到底没敢真付诸行动。
      这个时候,他的账户里突然多了一笔钱,汇款人不明。
      路思澄以为是陈潇,打电话过去问。陈潇在那头叹气,没说钱到底是不是她给的,只说让他先拿着。
      路思澄想了一夜,拿这笔钱又购入了一批花苗,招了几个信得过的人,又从头开始干。同时,他把目光转向线上,注册了个淘宝店,运营客服一手包揽,傍晚跑完业务回来扒口饭回消息,又紧接着开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