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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爱的林首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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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夜半落雨,破晓时渐凝成浓白的山雾。早晨路思澄裹着羽绒服开车门,刘成美叼着牙刷蹲在雾里,依稀只见一方椭圆的倩影,含着满口牙膏沫嘱咐他:“哎!雾大,开车当心点啊!”
      远处二狗的叫声朦胧,不知正在哪个角落逍遥快活。路思澄摇下车窗,和他说:“二狗今天我不带过去了,跟着你跑一天,行吧?”
      “你这话说的。”刘成美呸出漱口水,“自家亲侄子,问什么行不行。”
      路思澄笑了一声,拧开钥匙,晃晃悠悠发动。临出门,又听刘成美在身后喊:“带把伞!”
      “店里有!”路思澄也喊,“走了!”
      半道又下起细雨,稀稀拉拉地破开山雾。路思澄开车间隙往天边瞥了一眼,觉得这雨恐怕是有断断续续下一天的兆头。
      天气不好,商业街人流量锐减。路思澄推开店门时张安安正窝在收银台后啃包子,听着动静往门口一探脑袋,路思澄把昨天借得皮筋扔给她,张安安说:“不是说送你了吗?”
      “我又用不上。”
      “二狗呢?”
      “下雨天带它过来不知道要把店里头糟蹋成什么样。”路思澄翻了下收银机旁的订单,问她:“你把网单开开了?”
      “对啊,我看今天人少,闲着也是闲着。”
      订单只有一个,早上九点的单,几乎是踩着开店的点,又是玫瑰花。订单人姓陆,送货地址是城中的某酒店。
      “这个陆先生,是不是昨天订玫瑰的顾客?”路思澄问。
      张安安啃着包子点头,“对,大帅哥。”
      话到这,她忽然抬头,看着路思澄。
      路思澄:“嗯?”
      “老板你最近是不是很闲啊。”张安安说,“你这段时间怎么每天都来店里?”
      路思澄:“啧,怎么说话的。”
      “那你是不放心我吗?”张安安摇头,“隔三岔五下凡督查,信任危机说来就来。”
      路思澄懒得再搭理她的胡言乱语,拖着小凳子去门口编手串。
      平时忙得时候还好,扎点花干点活时间也就杀过去了。这会突然清闲,时间一下变得难消磨起来。路思澄坐着坐着险些睡过去,一看手表,才刚过十一点。
      路思澄稍一琢磨,觉得这店里留两个人也是大眼瞪小眼,索性大手一挥,给张安安放了半天带薪假。
      张安安趴在收银台昏昏欲睡,闻言猛地惊起,“什么?”
      小姑娘欢天喜地,收拾了包要走,临走前絮絮叨叨“老板我给你打一辈子工”,紧接着包都没来得及扣好人就“风卷残云”地吹到了门口,压根没回头看他一眼。
      好像生怕他反悔似的。
      路思澄独自留店,半下午零星开了几单。傍晚六点半,他站在门口抽烟,这场冬雨断续下了整天,临近夜幕越落越急,隐有要发展成暴雨的趋势。
      他在雨丝中呼出烟雾,玻璃门倒映出他的背影,裹着漆黑的短款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身形高瘦,发尾同帽上毛领纠缠着。
      来旅游的行人没料到这场骤降的寒雨,裹着大衣瑟瑟发抖地匆忙而过。路思澄抽完烟,干脆提前关了店,离开时伸手去摸雨架,摸了一手空,才发现店里唯一的伞早被张安安顺走了。
      店员跟老板一个德行,都惦记着店里这把备用的,这混账早上出门居然也没带伞!
      他的车停在另一条街,走过去约莫得要个十分钟。路思澄无语片刻,只能认命,帽子一带去街那头的便利店买伞。
      天阴,天黑得也早,出来闲逛的游客早早被冷雨拍回了酒店,平时熙攘的街居然没什么人在。
      路思澄在店铺屋檐下穿行着,匆忙路过时余光扫到了一辆很眼熟的车,没忍住多看了两眼,是辆漆黑的宾利。他心不在焉地想人民条件是越来越好了,这年头,大款遍地走。
      人到便利店门口,正撞上从里往外出的一行人,路思澄头也不抬地说了声“不好意思”,进店拿了三四把伞打算放着备用,收银员问他需不需要袋子,路思澄“要”字说了一半,忽然顿住了。
      他猛地一回头。
      林崇聿站在店门口,正看着他。
      第68章 急诊室
      便利店门头窄旧,顾客稀少。林崇聿看着和四年前没什么分别,他还是穿着大衣,手上戴着皮手套,拿着一把未拆封的伞。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位三十出头的女士,略带点奇怪地看路思澄,可能是在想他是什么人。
      路思澄僵住了,他看着林崇聿,林崇聿看着他,彼此都没有开口说话。
      店外落雨声大得吓人。
      林崇聿神情平静,目光凝他片刻,什么话都没说,侧身离开,居然是打算就这么走了。
      他转身,大衣在自己眼前一晃,背影挺拔高大。路思澄那一刻几乎是什么都没想,前尘往事都没来得及在他脑中滚出个什么明朗的头,本能地蹿过去扯住他衣袖,叫他:“林崇聿?”
      身后跟着的那位女士面上神情由奇怪转为了惊讶。
      这三个字一出来,路思澄自己又愣住了。
      这么些年,路思澄也曾想过他会不会再有遇到林崇聿的一天,也许是在江城,有可能是在他的学校附近。但他没想过重逢的地点会在这,他的花店附近,一个雨夜,在这间老旧的小便利店中。
      他想过和林崇聿重逢时他会是什么样子,当年他自己不告而别,只留了一封语焉不详的信,本质还是算“落荒而逃”。他想过林崇聿会生气,气过后认清这段纠缠不清的感情、他这个人,都是人生中误打误撞的一步错棋,然后回到正轨,娶妻生子。
      路思澄帽子滑下来,他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另只手还扯着林崇聿的衣摆没松开。他身后的女人上下扫他一眼,问:“崇聿,是你认识的人?”
      林崇聿没答话。
      “……啊。”路思澄反应过来,忽然松开手,有点尴尬地扯了个谎,“以前见过几次面。”
      “见过几次面?”女人笑了,“你看着这么年轻,是他以前的学生?”
      “不是。”路思澄干笑了几声,“你怎么……你怎么在这?”
      林崇聿看着他,目光深邃,没答这一句,反而低声问:“过得好吗。”
      这一句别来无恙的问候低得近乎呢喃,刹那就将路思澄打得心口剧烈一痛。
      “……我挺好的。”路思澄笑了一下,“你呢?”
      “我也很好。”
      话说到这,没人再接下半句话了。
      林崇聿对他轻轻点头,就好像他们只是街头偶然重逢的旧朋友,客套寒暄过“你好不好”便再也无话可说。路思澄看着林崇聿离开,背影还是同往常一样。
      他站在原地没动,目光下意识去看他耳侧的头发。可惜天色太暗,没让路思澄分辨出到底是什么颜色来。
      林崇聿撑着伞开车门,路思澄恍惚着想:他还真换车了。
      四年前坐他车时嫌弃他的车看起来像个老干部,不知道林崇聿是不是又偷偷把这话藏在了心里。不过转念又觉他不该把什么缘由都往自己身上扯,这念头又很快被他磨平了。
      林崇聿收伞,开门上车前,忽又抬眼往这看了一眼。
      泼天雨雾将他的面庞割断,好像从前那些过往旧梦也一同变得朦胧起来。
      车灯亮起,雨丝在光影中纷乱,似团扑火的蛾。路思澄半边侧脸被光照亮,他猝然移开视线,拿了伞匆匆要走,身后收银员大喊一声:“你还没给钱呐!”
      路思澄又折回来付钱,瞥见后面柜台,又要了盒烟。
      昆明深冬料峭,“四季如春”的美词全是拿来骗外地人。雨落成荫,丝丝白蒙蒙的线笼着远山,夜幕中只能窥得半边影。这一年春风来得迟,雨打在玻璃窗上,再被雨刮器囫囵抹去。路思澄下意识伸手擦了一把前车窗,恍惚中想:天是越来越冷了。
      远光灯开辟出一条窄路,乡道两旁杂草枯黄,路思澄攥着方向盘,在旧皮卡中来回颠簸,无由鼻酸。
      到家时刘成美正蹲在门槛上吸溜泡面,瞧见亮光往旁边一让。路思澄下了车,车钥匙往他手里一抛,大步跨过院,没叫刘成美看见他的脸。
      刘成美看得奇怪,蹲在那朝他喊:“煮了泡面!吃一口?”
      路思澄没应声,掀帘子进屋。
      刚来昆明的那半年,路思澄接到过一通电话,对方是个陌生女声,讲话轻言细语的,问他是不是叫路思澄。
      路思澄那会正忙着跟一群刁蛮乡民周旋,听了这声隐隐觉得有点耳熟,也就没直接撂电话,说我是,请问您是哪位?
      对方没自报家门,含糊不清地说是柳琴生前的一个旧友,打这通电话过来,是想问问他怎么样。
      路思澄聪明得要命,从花田里直起腰,从她似曾相识的声音和这番托词中精准猜到了对面人身份——这是林崇聿的妈。
      那位传说中退役的小提琴名家,书香名门出身的林夫人,他姨妈画室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