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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爱的林首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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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起初是刻意回避,避着避着就成一道疤,平时忙起来不碰还好,哪天一想起来就是钻心刻骨的疼,这么多年,没能愈合上。
      要是当年重逢的时候,没因为私心去死缠烂打地横插一脚就好了。
      要是后来相处的时候,没有犹犹豫豫地只想着逃避就好了。
      路思澄侧过头,神情平静,望着远山一轮将出的朝日。风刮过他的脸,发丝抽在面颊像巴掌似的疼,片刻他又重低头,脊背躬着,半长的发纷飞着遮面,有那么片刻,他好像是想落泪。
      人生来憾事,约莫都能用“悔不当初”一词来概括。
      刘成美对“旧情难忘”这事没什么资格发表意见,看路思澄不再说话,好像是没想多说,他也就不再多问,安静地杵在旁边做陪衬。
      他从路思澄这番简短的话里听出一连串复杂的爱恨情仇,自个儿在心底琢磨片刻此人究竟何方神圣。
      两个人不言不语地静坐了十几分钟,刘成美轻声问他:“那你还……”
      他抓耳挠腮半晌,可能是不好意思吐露出那个字,别扭着问:“你还爱他吗?”
      路思澄沉默着吸烟,低声答:“爱。”
      “那他还爱你吗?”
      路思澄这次好半天没答,一根烟到头,他忽然轻轻笑起来,声音轻得几不可闻:“爱。”
      “啊……”刘成美挠挠头,“那你……那你想咋办啊?这事?”
      路思澄脑中回荡着林崇聿的眼睛,和他所说的“你不能对我这么残忍”。他心底某处又隐隐抽痛起来,跟他说:“他估计还得在昆明待一段时间,我想……”
      我想再去看看他,要是还有可能,就……
      “要是还有可能。”路思澄短促地笑了一声,“我就不会再这么畏畏缩缩的了。”
      刘成美长叹一声,摁灭烟,陪他静坐片刻。一摸口袋又掏出个东西,“那什么……”
      路思澄撇过脸看他一眼。
      “我翻废墟的时候在你屋里扒拉出这么个东西。”刘成美将手里东西递过去,是张信封,已经被火燎了一小半,“哥们得先跟你说声对不住,我想确认里头东西还在不在,打开看了一眼,看了后才想起来这是个什么,不是故意的啊。”
      这是当年姨妈身去时,陈潇给过他的一个信封,说两个人一人一个。
      刘成美知道他姨妈的事,也知道他有这么个东西。当年刚来时收拾东西被他看见过,刘成美问是什么,路思澄说是他姨妈留下来的。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敢打开过。
      也是出奇,什么都烧得不剩了,居然还能剩下这半张纸。
      路思澄哑言,接过来拿在手里。信封左下角被火燎去了,稍稍一动,余烬扑簌簌落下来,在他指上留下道灰黑的烟痕。
      路思澄翻来覆去地把这张纸拿在手里看了片刻,须臾,从这破口中将里头的信纸抽出来。
      纸面留着焦黄的烧痕,展开一看,姨妈的字迹清晰如昨日,留书不像路思澄想象的那样长,也没有他想过的嘱咐、打算。字迹显得有些飘,或许是她书写时已没什么力气的缘由,只短短两行字。
      小澄,姨妈爱你。
      往哪走都别害怕。
      忽有风来,从他指间将这烧了小半的纸一卷,刹那纷飞着去往高空。
      路思澄手掌徒劳一收,愣愣侧头去看,他的发凌乱着遮住眼,瞧见那张信纸乘风翻滚一圈,落去院外,再瞧不着了。
      天光大亮,山廓外红日已破开云层,成群的鸟群掠影一闪,留下阵阵鸟啼。二狗追着麻雀嚎叫,刘成美猝然站起来,边喊边要去追被风卷走的那张纸。
      路思澄没动,他愣着坐在原地,身前是他被烧得狼藉荒芜,一干二净的旧过往。身后是一轮新出的朝阳,和大呼小叫追着风跑的一人一狗。
      胆小鬼学会爱了吗?当年手足无措躲在姐姐身后扯衣角的小孩,如今也有勇气敢往前迈出脚步了吗。
      十一年前,路思澄是徒有满腔喜欢,没能力也没分寸的笨小孩。四年前,路思澄是囿于爱恨纠葛,学不会解开绳索,只会逃避的胆小鬼。他不明白爱是什么,不明白如何爱、不明白怎样接纳爱。他一意孤行地只想着回报,如履薄冰地不敢亏欠,战战兢兢地试图装成大人,试图向所有人证明“我能撑起来”,落在他人眼中,外强中干,反倒忍不住让人多为他操心。
      路思澄满面泪痕地恍然大悟,他总觉亏欠,想起姨妈总觉愧疚,是因为他这么多年只顾着回应亲妈喋喋不休的疑问,来来去去和姨妈说过这么多“对不起”“我知道”,就是忘记和她说一声——我爱你。
      人生纵如黄粱一梦,缘分聚散离合,有一篙竿握在掌中,何惧烟雨将消。
      要是还有可能……要是能再重来一次。
      我不会再这么畏畏缩缩。
      路思澄遥望着山,怔愣半晌,猝然站起身,大喊一声:“美人!”
      刘成美的声音遥遥从院外传来:“啊?”
      “车钥匙给我!”
      “不是在你那吗!”
      路思澄这才反应过来,摸了一把兜,两三步跨上皮卡。院外刘成美听到发动机响,顶着一脑门热汗跑回来,“你又上哪去啊!”
      “追人!”路思澄猛踩油门,皮卡险些撞上大门,刘成美吓了一跳,惊吓着往旁闪开两米远,“我操,你看着点!”
      路思澄浑然不管,踩着油门轰鸣着冲出门。二狗在身后仰颈长啸,路思澄不知为何,顶着满面泪痕哈哈大笑起来,眼前朝阳蓬勃明亮,霞光万道。他飞驰中摁开车窗,在呼啸的风中回头高声喊:“别嚎,等我给你拐个爹回来!”
      二狗不懂 “爹”是何方妖物,冲他汪了一声。
      路思澄笑着笑着,眼泪又涌出来。心底想:姨妈,如今我已经不需要房梁了。
      我会自己把房子搭好,等着他住进来。
      他一路超速奔到医院,没能逮到林崇聿的人,只遇到苏教授,和他说林崇聿早晨有个线上会议要开,人已经先回酒店了。路思澄于是又要来他的酒店地址和房间号。半个小时后,他风尘仆仆站在了林崇聿的房间前,胸腔中心脏跳得猛烈,略有些紧张地对着旁边反光的墙壁整了整头发,敲响他的门。
      林崇聿开了门,鼻梁上架着眼镜,瞧见是他,神情明显一愣。
      路思澄不等他开口,先行一步地说:“我夜里走得太急了,没注意碰倒了炉子,现在家被烧得一干二净。”
      他站在林崇聿门口,如十一年前伦敦的清晨、如四年前学校的梧桐树下,路思澄伸手撑住了他的门板,那双眼尾窄收的桃花眼垂下来,显得人乖巧而听话,低声说:“我没地方去,你今天能收留我吗?”
      第73章 和好
      路思澄心底紧张,扶着门框的手压得紧,半天等不到回音,忍不住轻轻催促一声:“嗯?行不行,给个准话。”
      林崇聿垂目看他,面上神情平静。
      他的心剧烈跳动起来。
      路思澄瞧着他的眼睛,这一路备好的满腹说辞不幸搅成了团,他没能从中扒出任何可称妥帖的开场白,索性临场发挥,低声叫他:“林崇聿。”
      林崇聿:“嗯。”
      “以前是我不对,我不该不告而别。我那个时候没什么勇气,总爱钻牛角尖。”他话到这,又笑一声,“嗯……我不是给自己开脱的意思,我就是想说,如果我……”
      他悄悄抹去掌心的汗,故作镇定地说:“如果我现在说想追求你,你愿意给我个机会吗?”
      林崇聿没有反应。
      路思澄忽然又开始懊悔——来得太匆忙,打扮的也太随便,显得有点不太真诚。早知道他该顺路拐回花店一趟,给他带一束新鲜的玫瑰。
      眼下玫瑰是没有,路思澄只有这么一颗尝尽蹉跎、干净如初的真心。真心曾蒙尘,多亏林崇聿经年坚守地立在他心尖上,如今路思澄才敢重新鼓起勇气敲他的门。
      林崇聿许久未言,路思澄以为他是不信,只好又搜肠刮肚地寻话,他说:“当年我不想做你的白发,也不想当你人生里的拖累。迟了这么多年才给你回答,对不起,你说得没错,我还爱你。”
      这腔真心话一开头,后面的连带也顺畅许多,他低头慢慢露出个微笑,“我还爱你。从十七岁到现在,我一直都爱你,只是我当时不敢承认。以前爱,现在爱,以后也爱,我……”
      后半句话没能说出来,林崇聿蓦地粗暴地将他扯过来,低头堵住他的唇。
      他双目猩红,动作太急迫,全无半分从前冷静的样子。路思澄被他箍着腰背勒入怀,他的手臂极用力,彼此的肋骨紧紧贴合着,容纳不下半点缝隙,路思澄清晰觉出他的心跳,急促且有力——也可能是他自己的,他分辨不出,也无暇分辨,只觉得心跳快得像要顶破他的喉咙,脊背发麻,忽然又想落泪。
      林崇聿的眼镜滑落下去,掉在路思澄脚旁。他吻得又重又急,恨不能将他两瓣唇嚼碎了吞下去,路思澄几乎快要喘不过气,他的身体还保留着从前的记忆,被林崇聿一碰就自动归位,路思澄张开唇,主动迎他的舌,林崇聿忽然拽着他的衣领将他拖进房间,路思澄踉跄着,整个过程两人的唇舌未有片刻分离,“砰”一声巨响,门被合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