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刘成美咬牙切齿地说:“孙子。”
路思澄考虑过,他和刘成美的生意规模不大,手底员工和资金链目前都稳定,基本用不到他操心。刘成美早料到他这一手,当年路思澄想去“浪迹天涯”时就提过一次要转股份,不过他那会没答应。
这次刘成美依旧没答应,“你爱回回去,股份还是你的。一块哭爹喊娘撑起来的,我自个吞了算怎么回事?”
路思澄笑着说:“爷爷,我除了酒局不能亲自过来,其他合同报表还是照常发给我看,我远程替你当牛做马,你叫我一声我就搭个飞机回来,行不?”
“打你大爷的飞机。”刘成美一胳膊捣开他,“粗俗。”
路思澄备觉冤枉,认为刘成美此人属于心脏看什么都脏。
打算要回江城这事路思澄暂时没和林崇聿提。见完刘成美后他拐回花店,和张安安郑重宣布要去江城开分店,决定提拔她做区域店长,以后这家店就全权交给她负责了。
刘成美一张破嘴比机关枪突突得还快,张安安早听到“老板要跟个男狐狸精跑了”的传言,鄙夷地说:“老板你就去鬼混吧,我在这给你当牛做马的一点也不想上吊。”
“升职加薪的基础上额外再给你涨百分之二十。”路思澄说,“再给你招个小店员,你俩换着轮休,怎么样?”
张安安:“老板我爱你。”
路思澄笑着说:“狐狸精呢?”
张安安:“你怎么敢用这种蔑称叫我尊贵的老板娘?”
路思澄笑而不语,他没空在这多扯,他还赶着回去见“男狐狸精”。出店门时张安安又追出来,扒着玻璃门冲他喊:“我是从今天开始加薪吗?”
路思澄头也不回:“想得美,下个月。”
张安安“哦”一声,又喊:“那老板,我能申请继承你的小电驴吗?”
路思澄背对她一挥手,答应得爽快:“准了!”
他开着自己新提的gls奔去酒店,林崇聿早早收到他“楼下等我”的信息,正穿戴整齐地站在楼下。路思澄车停在他面前,车窗一开,对着他吹了声口哨,“帅哥,坐车吗?”
林崇聿没有立刻动,停在车外看他。他穿着窄版长大衣,深灰粗花呢,衣摆垂到小腿,扣子一丝不苟系到领口,头发整齐,皮鞋干净,手上还带着那副深棕色的皮手套。
路思澄将胳膊搭在车窗,笑得有点坏:“打扮这么好看,林教授今天有约会?”
林崇聿坐上副驾,“换车了?”
“总开那辆皮卡不显得寒酸么。”路思澄探身过去,“手不方便系安全带吧?我帮你。”
林崇聿去拿安全带的手一顿,若无其事地收回,“嗯。”
suv车座间隔大,路思澄快探过去半个身子,蹭着他的肩膀够安全带,躯体温热,动作间鼻息似有似无扑在林崇聿面颊。
路思澄可能是够不着,膝盖打滑险些栽进他怀里,急忙撑了一把他的座椅靠背把自己稳住。林崇聿未动,西装裤下的大腿肌肉忽然绷紧,眼皮压着目光。路思澄的脸近在迟尺,忽转过来冲他笑了笑,多情的桃花眼含着水似的,“新车,坐垫还舒服吧?软不软?”
林崇聿目光停留在他唇上,似乎是有些心不在焉地回:“软。”
“软就行。”路思澄替他扣好安全带,坐回驾驶座,“我特地选了高配,以后说不定得开着两地来回跑,腰真受不住。”
林崇聿面色平静地换了个双腿交叠的坐姿,手交握着搭在膝上,“嗯”了一声。
年纪越上来,定力越差。
他面无波澜,心底想:禽兽似的。
路思澄踩油门发动车,身躯还有些僵硬,他做贼心虚地活动了下肩颈,心想:自己刚才是不是有点太刻意?
两个人各怀鬼胎,开车间隙路思澄偷偷瞄他,一只手搭在车窗撑着下颌,听林崇聿说:“不要单手开车,不安全。”
路思澄连忙收手,规规矩矩把着方向盘,又侧头对他笑:“你怎么不问问我要带你去哪?”
林崇聿还保持着那个双腿交叠的姿势,问:“去哪。”
“不告诉你。”路思澄卖关子,“带你去一个遍地鲜花的地方。”
林崇聿认识这条道,知道这是去他花厂的路,没有再说话,随他去。行到半途,路思澄指指他身旁,说那放了水,问他渴不渴。
林崇聿说不渴,路思澄又问他车里温度是不是过高,他会不会觉得闷。
“不会。”林崇聿说。
路思澄这一路嘘寒问暖,隔几分钟就问他个小问题。问到最后林崇聿实在受不住,拿戴着皮手套的手将他脸掰正,让他目视前方,板着脸说:“老实开车。”
路思澄被他冰冷的皮革手套一碰脸,以前的旧记忆就顷刻回来了。他不声不响地目视前方,自个回味了会,忍不住又问:“我能再问你个问题吗?”
林崇聿:“下个红绿灯口再问。”
路思澄听了这话,眉尾一挑,觉得他这话说得像训狗。
下个路口的红灯倒数只剩三十秒,路思澄抓紧间隙,胳膊肘斜斜搭着方向盘,那点坏劲又冒上来,低着声问他:“教授,你上课的时候也会带手套吗?”
这话说出来,路思澄忽然觉得像是回到当年,那时候林崇聿是冷漠无情的林教授,对此等不怀好意的问题回应永远只有“闭嘴”和“别问废话”。眼下今非昔比,林崇聿闻言面色巍然不动,答他:“不会。”
路思澄明知故问:“那你都在什么时候带手套?”
林崇聿:“出门时。”
“洁癖吗?不想碰到脏东西?”绿灯将亮,路思澄重新发动车,“嗯……那回房的时候你会带吗?”
路思澄此言心怀不轨,林崇聿显然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冷静地说:“你喜欢的话,我就带。”
路思澄:“我也没说要求你……”
“皮革硬,你或许会疼。”他忽然很轻地笑一声,“可以试试。”
路思澄:“……”
他疏忽大意,忘了“冰清玉洁”的正经人林首席早八百年就一去不复返了。
这会是进化版的professor.林。
路思澄向来是高攻低防,半个字没憋出来,老老实实开他的车。
除两周前路思澄主动来找他那次,林崇聿后来再没碰过他,估计是看他这段时间确实忙,怕会再让他疼得坐立难安。路思澄心跟明镜似的,佯装不知,明里暗里变着法撩拨他——林崇聿忍到极限时左眼皮会轻轻地跳,估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有点不体面的小秘密只有路思澄知道。
但眼下看来还是收着点吧。路思澄想,别哪天逼急眼了,真用上皮手套。
这谁受得住?
路思澄的花厂地处郊区,周边除养花的农户就再见不到什么人,房屋稀少,视野宽阔。路思澄这是头回开着新车回来,惊讶地发现这条走了无数遍的乡路如今都不怎么颠簸了,百万级的豪车减震效果还真不是瞎吹。
房子烧没后二狗就寄居在花厂,看见有陌生车驶来远远就开始叫唤。路思澄瞥了眼,似笑非笑地朝它一抬下巴,“二狗,肥了三圈,还认不认得?”
林崇聿:“我知道。”
“这你都知道?”路思澄诧异地看他一眼,“你怎么老这么手眼通天的,哎,我问你,那你知道我今天穿的内裤是什么颜色吗?”
林崇聿开门下车,关车门前,平淡丢了一句:“黑色。”
路思澄:“……”
还真是。
二狗太久不见林崇聿,只觉得气味隐隐有些熟悉,呲牙咧嘴绕着他转了半天圈,可能是在琢磨来者究竟是哪个爹。也不知道林崇聿身上到底是哪个味道得罪了它,二狗粗嚎一声,认定此人绝非善类,忽然扑上去一口叼住了他的西装裤脚。
林崇聿低垂着眼看它,路思澄这熊主人和他一手养大的孽畜是同等货色,也不去阻止,就靠着车望着他俩笑。
林崇聿听到笑声侧头,路思澄斜斜靠车,双手插着羽绒服的兜,眼睛在日光下眯着,人笑得蔫坏,只勾一侧唇角,面颊左侧有个微凹陷的圆,是他的酒窝。
林崇聿忽然不动了。
路思澄脸上的这个酒窝有点“阴晴不定”,或许是因只有单个,发育不完全,平时不显,只在他勾起左边唇角坏笑或真心实意大笑时才肯现出点庐山真面目。
林崇聿直直盯着路思澄的唇角,好半晌,眉心忽细微一蹙,眼底有刹那的悲意,竟然是想落泪的意思。
路思澄正笑着看糟蹋他裤腿的二狗,没能捕捉到他这半秒不到的微表情。过了会再抬头,林崇聿面色已恢复平静,路思澄于是说:“你还不把它踹开?再放任它咬一会,你这裤子就得变七分的了。”
林崇聿“嗯”一声,移开目光,又移回来。
“再对我笑一下。”他说。
“嗯?”路思澄靠着车瞧他,不明所以地对他提唇笑,“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