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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某个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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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第9章 疼疼疼疼疼疼疼——
      程嘉明的房子是他回国之后新置的。
      他卖掉了早几年在s市购置的婚房,加上学校的入职房补,对程嘉明来说,在本城的非黄金地带购置一套复式小高层不算什么难事。
      电梯向上,密闭空间里的两个男人都保持着缄默,电梯内壁明亮,照出两个男人狼狈的身影。
      程嘉明浑身湿透,但相比较而言,缩在角落里的闻桥更像一只瘟鸡。
      闻桥十分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就他和程嘉明的这个、这个不正当的关系,他怎么可以就这样被程嘉明带到他的家里。
      这显然是不合适的。
      闻桥和前男友正正经经谈恋爱的时候都没去过男朋友家——也没让男朋友去过他家——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他怎么就先跟着他泡友、不对,是前任泡友——回家了呢?
      闻桥想不通。
      他想破头了都想不通。
      电梯叮地一声到了楼层,程嘉明往前走,闻桥不动,程嘉明就回头,拉住闻桥的手把人往里头带。
      九点将近十点钟,屋子里几乎全然黑了,只有靠窗的墙角亮着一盏弧形的落地灯。
      但就这么一盏灯也够了,因为就在闻桥踏进屋子的那一瞬,他已经借着那一点光看到了玄关口放着的两张照片。
      不是程嘉明的。
      是一个胖小孩儿的。
      圆脸,尖下巴,浅色瞳孔,棕色头发,长得和程嘉明说不出哪里像,但就是挺像的。
      程嘉明弯腰给闻桥拿拖鞋,起来的时候注意到了闻桥的目光。
      “他是程颂安。”程嘉明看了闻桥一眼,重新又蹲下身体,准备给闻桥解鞋带。
      闻桥被程嘉明这个站在他跟前下蹲的这个动作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踏马——”闻桥忍不住要骂他:“你儿子不在家吗?你怎么能——”
      程嘉明单膝跪地蹲在地上,抬起下巴,看向闻桥。
      不知怎么的,闻桥看着程嘉明这个表情,当时就骂不下去了。
      他声音下意识放低,嘟哝着讲:“——这样不好。”非常,非常,非常不好。
      程嘉明解释:“只是想帮你换个鞋。”
      “……不用你帮。”闻桥让程嘉明起来。
      程嘉明却讲:“我看到了你腰上的淤青。”
      闻桥接着就听到程嘉明又用那种语气问他:“疼么?”
      屋子里的光照着程嘉明的脸,潮湿的发贴在他的头皮,他的表情趋于柔软,显得这种关心像是出自于他的真心。
      闻桥眨了一下眼,又快速地眨了一下眼。
      “不——疼。”
      闻桥弯腰,利索地脱下鞋子,套上程嘉明递过来的鞋子。
      “所以,你儿子一个人在家?”闻桥还是关心这点。
      程嘉明摇头,他说:“这段时间让阿姨调整了工作时间,有阿姨陪着。”
      所以现在家里有程嘉明的儿子和一个阿姨。闻桥说:“哦,他几岁?”嗯,程嘉明之前是不是说过小孩儿年纪?
      “过完年五岁。”
      程嘉明走到开放式的厨房,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瓶苏打水,拧开,递给闻桥。
      “虚岁?”闻桥接过瓶子。
      程嘉明嗯了一声,他半靠在岛台上,像是也没有什么力气一样,只是看着闻桥的眼睛还是发着些微幽亮的光。
      闻桥喝了一口水。
      带泡的苏打水在他的舌尖炸开。
      程嘉明说:“我给你上药。”
      闻桥说:“你先去洗澡。”
      两个人的话音同时落地,落地灯外的窗户闪过一道细闪,雷声沉闷地滚过云层,雨声更大了。
      闻桥讲:“你去洗澡吧,不冷吗?”
      程嘉明很坦诚,他说有点冷。
      闻桥讲:“那你还不快去?”
      程嘉明笑了一下:“我的房间在楼上。”
      他脱下湿哒哒的外套,丢在岛台上:“闻桥,我不能把你一个留在楼下的客厅里。”
      闻桥这次乖觉地没问为什么,抿起嘴看程嘉明。
      “你去我房间里等我一下,可以么?”程嘉明讲:“那个卧室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主人。”
      闻桥十分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就他和程嘉明的这个、这个不正当的关系,他怎么可以就这样被程嘉明带到他的房间。
      程嘉明摁亮了床头灯。
      示意闻桥随便坐。
      闻桥扫视了一圈房间,坐到了靠着阳台的单人沙发上。
      程嘉明也随他,拿了衣服准备进浴室,可是他进去了,重新又转头看向闻桥,讲:“我出来的时候,你还会坐在这里的,对吗闻桥?”
      闻桥真诚疑惑:“我不坐这里还能坐哪里?”
      程嘉明又笑了一下,进了浴室,不一会儿,浴室传出了细微的水声。
      闻桥原本还挺直着脊背,尽量保持着一种他自己都觉得太…拘谨的坐姿,但这种姿势很废腰,只一会儿闻桥就觉察到了腰背酸疼。
      算了,装什么呢。
      闻桥安慰自己,然后卸下力道、软下腰背,靠坐进了沙发里。
      沙发里还放着一个毛茸茸的大靠枕,手感好极了。闻桥把脸贴在靠枕上,疲惫地闭了闭眼。
      是香的。
      闻桥想。
      从进这个房子开始。
      到楼梯。
      到房间。
      到这一个抱枕。
      都是香的。
      不浓,是浅淡的、得体的香气。
      香气不陌生,闻桥贴着人闻过不止一次。
      曾几何时闻桥还在内心里吐槽,一个男人,整得那么香干什么。
      一个男人。
      一个……老男人。
      闻桥对比自己的年纪和程嘉明的年级,心安理得地喊他老男人。
      ——他为什么要……
      闻桥把脸压进抱枕,深深吸了一口香气。
      他为什么要……那么,那么……
      闻桥那么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程嘉明。
      说他不好,好像也不是。
      说他好,闻桥又不甘心。
      把程嘉明这个人翻来覆去想了一遍,闻桥又觉得自己心口翻涌起来一股子酸。
      像咬了一口带皮的橘子。
      是秋末的时候,他外婆家院子里的那种橘子。
      青皮的,长在不见日光的角落里,一整个都是歪瓜裂枣、营养不良的样子。咬一口,除了酸酸苦苦,一点甜味儿也没有。
      闻桥讨厌吃这种橘子。
      雨声渐小。
      浴室里的水声也停住。
      闻桥挪了挪脸,没抬起来,还是把脸扁扁地压在枕头上,他弓起来背脊,看着浴室的入口。
      浴室门打开,比人先出来的是一阵白色的水雾,飘飘忽忽,像是老港片里女鬼出没的场景。
      水雾薄散了,接着走出来的才是程嘉明。
      披着一件浴袍,露出线条很好、也很好握的小腿。
      他的头发没有吹干,湿哒哒地垂着。
      而直到程嘉明走到闻桥跟前的时候,闻桥才发现,这个人不仅头发是湿的。
      闻桥简直要气死了。
      “——你真的,有病是不是?!”闻桥伸手推开程嘉明,但被程嘉明抓住了他的手。
      程嘉明就那么湿哒哒地坐在闻桥的身上,伸出双手,环抱住了闻桥的脖颈。
      他一扫不久之前凌厉掌控的姿态,阖着眼睛,仿佛累极了那样,又一次抱住了闻桥。
      闻桥:“……”
      闻桥偃旗息鼓了。
      细密的、沙沙的雨声从屋外的阳台上透进屋内。
      闻桥停在半空的手到底还是缓缓地、缓缓地落到了程嘉明的腰上。
      “闻桥。”
      “…唔。”
      “闻桥。”
      “嗯。干嘛。”
      “闻桥……”
      “到底要说什——”
      “你那天晚上和陈舫睡在了一张床上?”
      “……”
      “我该相信你说的话吗?”
      “…随便你相不相信。”爱信不信。
      “我是相信的。”
      闻桥胃里的橘子又榨出新鲜的酸汁。
      酸涩的汁液直冲闻桥的鼻尖,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粗鲁地摸过程嘉明的头发。
      “去吹头发程嘉明,然后给我抹药。”闻桥一字一句讲:“辛、苦、您、了!”
      雨水在十点钟后彻底停住,卧室的灯光穿过细开的落地窗帘,照亮半寸湿润的阳台。
      房间内,沙发上。
      闻桥抬起脸,任由程嘉明在他的脸上涂药。
      “——嘶,轻点。”
      程嘉明微微收手。
      “还疼么?”他问。
      闻桥盘着腿,抱着软乎乎的抱枕,讲:“你试试,当然疼了。 ”
      其实已经还好了。
      但闻桥现在就是想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