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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某个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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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纯洗澡?”
      “不纯洗澡。”程嘉明打开淋浴,回过头,温和地对闻桥说:“还有检查。你忘了吗?闻桥,我说过的。”
      哦……闻桥想起来了。
      程嘉明是说过的,他说他必须要亲自检查才能放心——他要亲自检查一遍、很多遍。
      水雾和热气开始腾升,闻桥有点紧张,问程嘉明:“那你要……怎么检查?”
      程嘉明没有说话,握住闻桥t恤的边向上卷起,闻桥配合着举起手臂。
      衣服窸窣落了地。
      闻桥赤条条地站在白雾里,他忽然就觉得自己有点像一条待宰的羔羊。
      哦,他成年了,那去掉羔——像是一条待宰的羊。
      也不知道程嘉明的刀锋不锋利。
      雾气腾绕,自下而上绕过闻桥的脊背脖颈,连带程嘉明的手指一起,共同在闻桥的皮肤上炸开滚烫的花。
      这种感受有点像那个晚上——那个下着大雨的晚上,同样的雾、水、潮热。
      但那个时候闻桥脑子不清楚,而现在他的脑子是清楚的。
      ——但脑子清楚有什么用呢?
      他能想得明白什么问题吗?
      他能想得明白为什么之前的日子总是过得那么潦草那么快,而现在的每一天却过得这么具体、这么慢吗?
      他能想得明白,现在程嘉明的手到底是在干什么——他是在巡视他的领地吗?
      他用得着这么认真地、一寸一寸地审查他的身体吗?
      钝刀子割肉也不是这么个割法。
      他是不是应该主动躺到照着十八盏大灯的解剖台上去?这样是不是有助于程嘉明把他看得清楚一点?
      水声淅淅沥沥,落在浴室的地面、墙砖,闻桥听着水声,听着自己的呼吸声,然后听到程嘉明突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说:“闻桥。别躲。”
      他又说:“也别抖。”
      多霸道。身体的自然反应而已,他哪里能控制得了啊?
      “那你别这样摸——”闻桥低下头,看着程嘉明的头顶咕哝:“上上下下已经摸了三遍了啊程嘉明,你到底摸好了没有?”
      程嘉明抬了一下头。
      水从上落下,溅过他的眼睫,这样肯定是不舒服的,所以程嘉明很快又垂下眼。
      有点可怜的样子。闻桥想。虽然这点可怜百分之两百是不存在的,不过是他的多余的想象——
      ——但闻桥还是没能忍住。
      他学着程嘉明惯常的摸他头发的那一种动作,很轻地把程嘉明的头发往后捋,直到露出程嘉明的额头和眉眼。
      被水润过的程嘉明看上去好年轻。闻桥开始好奇十八岁的程嘉明会是什么样子。
      程嘉明一直等闻桥收回手之后才开口,他说:“我不是在‘摸你’,闻桥,你又忘记了,我是在检查。”
      闻桥说哦,“那你检查出了什么?”
      “三处伤口。”程嘉明站起身,温柔道:“乖孩子,你对我说谎了,你说你没受伤的。”
      “……”闻桥被突如其来的乖孩子三个字砸晕了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结结巴巴说:“有、有吗?”
      程嘉明说有。
      闻桥:“会不会是蚊子咬出来的包?”
      “不,是伤口。”程嘉明挤出洗发水,抹到闻桥的头上。
      “闭上眼睛。”程嘉明又说。
      闻桥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柑橘香气很快就随着泡沫一起膨胀,闻桥的世界好像炸开了一百个橙子。
      闻桥想,程嘉明没准也是其中一只——一只气炸开的橙子——哦,炸开的橙子,气炸开的程嘉明,被他气到反复炸开的橙、程嘉明。
      闻桥说:“是伤口也肯定不严重的,我都没有感觉到疼呢。”
      程嘉明嗯了一声,说:“之前你额头缝针的时候也说不疼。”
      有这么回事吗?闻桥想,没有吧,那天他不是朝着程嘉明疯狂喊疼吗?
      程嘉明的指腹蹭过闻桥额角那一块光洁皮肤,曾经的伤口早已经愈合,几乎没有留下痕迹。
      “——的确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口。”程嘉明说:“可能放着不管,明天它自己就会痊愈。”
      放着不管?闻桥下意识说:“那可不行。”
      “你都已经找到它了,怎么能不管它呢?”闻桥讲:“求你了,就管管它吧。”
      程嘉明没有说话,用温水冲开闻桥身上的泡沫。
      柑橘香气的泡泡旋转着进入地漏,闻桥赤着脚,往前一步,踩过泡沫,一整个滑溜溜地环抱住对方。
      他闭着眼睛,就那么天真地、纯然地贴紧了程嘉明。
      他说:“我一整个人都是你的,你就管管我吧,程嘉明。”
      第41章 情话说两遍
      房间的大灯亮着。
      穿着粉色睡衣的闻桥敞着四肢趴床上,趴了一会儿,像是觉得这姿势难受,他伸手把俩枕头抓过来一齐叠在胸下,然后半撑起来身体。
      闻桥撑着扭头往后看了一眼:“……好了么?”
      程嘉明把手里的碘伏棉签丢进垃圾桶,撕开一张卡通创口贴,整齐端正地贴在年轻男人白皙的小腿肚上。
      “好了。”
      程嘉明轻拍了一下闻桥的小腿,起身,去浴室洗手。
      闻桥保持着扭头的姿势,抬脚,然后和创口贴上那只嬉皮笑脸的叮当猫对上了眼。
      “。”
      闻桥默默放平了腿。
      唔。
      还……还挺可爱的。
      擦伤的地方都贴上了“小朋友专供款”创口贴,那就还剩下腰胯下的那一块淤青。
      其实闻桥没撒谎,这块淤青看着唬人,但不用力往下摁是真的不疼的,但程嘉明非要拿冰块给冷敷。
      行,冷敷就冷敷。
      今晚的闻桥只管当好一个乖孩子,问就点头说好好好、行行行,一整个态度就是,老子很听话,老子超特么乖。
      程嘉明拿毛巾裹着冰块给闻桥冷敷,闻桥就趴枕头上开始玩游戏。
      然后连输两把。
      “……”
      闻桥闭眼,深呼吸了一下。
      他安慰自己这是手感还没回来呢,毕竟距离他拿到新手机还不到五个钟头——何况他连着两局都走衰运匹到一群猪队友——今晚也不知道哪个养猪场大放闸了,放出了那么多只小脑替代大脑发育了的猪,长了两只蹄子就只会瞎几把扑腾。
      闻桥继续安慰自己。
      没事的、没事的闻小桥,再开一把吧。
      再来一把肯定赢。
      百分百赢。
      ——闻桥信心满满地匹了第三局。
      “闻桥。”
      “嗯?”闻桥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一眼程嘉明,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冰不冰?”
      “有点——”闻桥不是猪,且今晚脑子十分清醒,话还没全部出口就觉得不妥,赶忙改口讲:“——还好!”
      闻桥一脸铿锵地重复:“不冰的!是真的还好!”
      小朋友稀烂的“巧言令色”功夫成功让程嘉明笑了一下,他收起冰块和毛巾,随手放在床头柜,然后低头,再次检查那块攀在对方腰胯下的淤青。
      瘀痕不大,但颜色很深,青紫交替,浮在白皙皮肤上十分、十分地扎眼。
      “……这是我第二次看到你受伤了。”程嘉明的声音轻得有点像叹息。
      闻桥听了这一声短促的叹息,只觉得有什么三头六臂的怪兽突然蹿到了他面前,耀武扬威地举起十八把糖刀开始疯狂地戳他的肺管子。
      ——他浑身上下突然泛起一阵不受控制的、甜滋滋的疼和痒。
      “……我发誓,”闻桥盯着手机的屏幕,讲:“绝对不会有第三次了。下一次再碰到这种衰事,我绝对不——”
      程嘉明俯身捏住了闻桥的后颈,是带了点力道的那一种,闻桥就像是被叼住了要害的猫,一下子哑然熄火了。
      “你做的没有错。”程嘉明温和笃定地说。
      他的手指松开了,改捏作揉,缓缓地、缓缓地揉开闻桥僵硬的后颈。
      “你没有做错,或许方式方法还可以再斟酌,但闻桥,你二十岁,少年意气是应该的,是理所当然的。”
      程嘉明的确很难克制住自己对闻桥那一种过分旺盛的保护欲,在确信闻桥真的顾头不顾尾地跳进河里的时候,他也的确在一瞬间里生出磅礴旺盛的怒气。
      “——我怕你误会,误以为我会反感你这些行为,但闻桥,我可以很清楚地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
      程嘉明在那一瞬间里的确只想把这个小孩从不知名的河里拽出来——告诫他、训斥他,让他恐惧到再也不敢做出这种危险的事。
      “我不否认我对你存有旺盛的保护欲。出于私心,我理所当然地希望你远离任何危险,希望你的身体上不要出现任何的伤口——无论这些伤口会不会让你感觉到疼。”
      年轻人的脖颈软了下来,连带他的肩颈和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