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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恋权臣的第十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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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说的好听点是滞留,说的不好听点,那就是囚禁。当时和魏澜同去的几个使者,短的坚持了几天,长的坚持了几个月,都剪了头发,穿了戎服,娶了戎妻,废了雍语,改讲戎话,做了北戎的大官。北戎地广人稀,崇尚武力,不擅治理,要的就是这些文官投诚,可魏澜难,骨头硬,偏偏坚持了下来……”
      三花听得有点出神,她的确听人聊过魏澜有这样一段过往,可当时觉得多有美化的嫌疑,而且那时也没有亲历北戎的寒冷和荒凉。
      真的设身处地,在这样一个沉默的星夜,听一个老人缓慢地讲述这些故事,心里似乎还是有一些不一样的感觉。
      “戎人对于那些归顺他们的人,就算不重用,待遇也是极好的,这是做给其他雍人看的。对于那些宁死不屈的人,痛快的一刀杀了了事,不痛快,就继续折磨着他。”
      账房先生望向天边的北极星,“那时他是被关在哪里来着?似乎是叫做什么?黑山羊洞,戎人对待他,连牲口都不如,用锁链把他铐着,仅是每日提供吃食,不让他出去,不让他洗澡换衣服,也不和他说话。人哪里能受得了这样的生活?六年,整整六年啊,青丝变白发,大好时光就荒废在这里了,听说那个时候魏澜才刚娶亲不久,就和新婚妻子分别。后来他被救下时,蓬头垢面,话也不会说,路似乎也不会走了,在家里人的照顾下,好不容易才恢复过来。”
      账房先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谁能想到这样的野人,也曾经是桓灵九年的探花,穿过朝服,进殿面见过皇帝。”
      半晌,他话题悠悠一转:“只可惜,三朝元老,最后还是利欲熏心,走上了不归路,也有可能正是因为当年太苦了,起势之后才会变本加厉要偿回来,把天地、把百姓,把君主都当成他的债户,钱财要极大可能地收归囊中,权更是只比皇帝差一等,他的野心竟然膨胀至此,你说可不可怕?”
      似乎感觉到胆寒似的,账房先生喝了一口酒壮胆,可也就是这一口酒打断了他的思路,他再一睁开眼,也就忘了自己先前多么的义愤填膺,又说了哪些故事?
      幸好十一坐在他旁边,他喝醉了酒,便可以呼呼大睡,有十一和三花守夜。
      “这些故事,你之前都知道?”三花问十一,她或许对魏澜这个传闻中的大奸臣的态度有所转变,不仅是因为今晚听了这个故事,更是因为他是十一所喜欢的人。
      十一点点头,又摇摇头,解释道:“我仅仅是知道,并不是真的感同身受,也无法想象。”要是魏澜最痛苦最煎熬的那六年,他能陪着他,那就好了。
      可时光总是错过。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三花此时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安慰或者同情,只好看着天边带有寒气的月亮说:“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十一便有些吃惊地看着她,一方面意外她竟然记住了这句话,一方面又不解她为什么要在此时提起这一句话?
      三花有些不自然地开口,“喏,我不是猜,你看着月亮大概在想他吗?”
      十一失笑:“是有一点吧。”
      “只有一点吗?”
      对上好友的眼眸,十一索性痛快地承认了,“那就不止一点吧,有天上的繁星这么多,有天上月亮能照到的范围那么多。”
      他忽然觉得自己说的话很诗意。
      便拿出胸前的笛子来吹曲。
      三花还以为他要吹奏那首他常常吹的、十分哀伤婉转的《传奇》,结果是另一首,听上去有些欢快,但又有些惆怅的乐歌,让三花也想起了一些不能忘记的人和事。
      “……这是什么曲子?”
      十一对她展颜一笑,“月亮代表我的心。这可是一首情歌呢。”
      明月照戈壁,万里无遗,藏不住心事。明月照你我,一处相思,两不知。
      第21章 塞外风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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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迎着风,在荒漠里走着。
      大概是有些口渴吧?他总觉得步伐沉重,非常非常疲惫,几乎没有前行的力气。
      但往前走,要走去哪里呢?
      他忽然有些想不起,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到底要到哪里去?
      抬起头,太阳耀眼,四处无人。
      只有他一个人,与这一片荒漠做斗争。
      可……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呢?
      他总觉得自己不应该是一个人站在这里。
      在他心底深处,是应该有人站在他身边的。
      白大佬?不,他已经死了。
      今生的魏澜,啊,他还不认识他呢。
      哦,对了,三花,三花怎么不在。
      十一摸索着记忆,终于想起,此事自己应该和三花、银狐歌舞团一行人在前往北戎的路上,所以他不应该一个人。
      这一处不真实的细节,反映出现在的一切,不过是他的幻想,或者说梦境。
      他在做梦。
      想通这一切,十一有些彷徨的心逐渐安定下来。
      脚步似乎也不再沉重。
      身体也变得轻浮。
      可这时,在抬眼望去的某一个方向,竟然看见魏澜。
      不,穿着现代装,留着干脆利落的短发的,是白大佬。
      十一忽然血脉沸腾,心潮翻涌。
      他想也没想,就冲过去抱住他。
      梦里的自己,不断塑造着,真实的触觉和气息,让十一深信他抱住的就是自己所爱之人。
      这大概是梦境从回忆里挖掘出来的养料。
      也是因为他实在太想太想见到他了。
      十一从白大佬的怀抱里退出来,对上他的眼眸,话就像断线的眼泪一样说了出来。
      “离开你以后,我遇见了好多事……”千言万语,到底该从哪里说起,但十一还是尝试着说着,“我去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你也没想到吧,我竟然做了一个杀手,分明之前我连一个只猫都不敢杀,”说到好笑处,怕别人笑话反而自己先笑了。
      但随之而来的情绪竟然是委屈,十一笑着说,“……我真的好孤独啊,你什么时候才会回到我的身边?”
      委屈倾泻而出,占据了他的眼眸。
      他本不是这么爱哭的人。
      但偏偏白大佬深情地望着他,又用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
      委屈就像雪一样融化、了吗?
      不,雪融化了不是变成春天,还是变成江水,无法阻挡的洪水。
      十一深知这一切是梦,那种孤独和委屈的心情铺天盖地,将他吞没,就算紧紧地抱着白大佬,他还是觉得很寂寞。
      于是,他终于醒过来。
      又一次他的精神和肉体又一次统一,回到了大雍时空,阴山以北的戈壁里一顶小小帷帐。
      三花就坐在边上,看他沾湿的眼角,有些平静地问:“做噩梦了?”
      那一刻,她真像他的母亲。
      习惯伪装的十一,又下意识地微笑:“是啊,梦到我和魏澜生离死别,痛不欲生。”
      三花只当这是胡话,可眼角的泪水是真。
      “痛的怕只有你吧,他都不认识你。”
      十一便收拾东西,边开始说一些天方夜谭的故事,“我梦到的是我和魏澜上一辈子的事情。”
      “……你还杜撰了你们有前世的姻缘?”三花有些意外,她向来只听说男女有宿世姻缘,不知道男子和男子也爱得这么深。
      “这怎么能叫杜撰呢,那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十一尝试讲出一些更真实的细节,以佐证自己所言非虚:“在我们所处的时代里,有一种名叫滑翔伞的极限运动,就是人可以借助一定的设备,飞到天上去,然后从天上高高落下,但因为有滑翔伞的保护,所以人能够不会平安坠地,而不会摔死。”
      三花尝试跟上他的思路,但实在想象不了,“为什么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待在地上不好吗?”
      十一笑道,“那不有钱人吃饱了没事干吗,我只侥幸玩过一次,但运气不好,玩的那一次伞就出意外了,我没能在指定地点降落,而是飞到了荒漠中。”
      他们离开帷帐,来到外面。
      “喏,就像我们现在走的地方一样。不过那时是夏天,天气非常炎热,我一个人在沙漠中走了好久,差点死了。”
      “然后呢?”三花只好奇这个故事什么时候收尾。
      “然后他就找到了我……他把我紧紧搂住怀中,然后说了一句我生生世世都不会忘记的话。”十一好像真的想起了什么,眼神有些发散,说话也变得慢了起来。
      是时,目光所及,天空湛蓝,一望无云。地上广阔,雪山遥映。
      看似有一条无形的分界线,永远也无法触碰,天和地是最遥远的距离。
      但天一直在向地延伸。
      地也一直在向天延伸。
      距离有趋向于零的一天,最遥远、也是最近的距离。
      这么好的一个晴天,不知道魏澜在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