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林温珩长长一叹,怅然道:“怎会养不起?我的用处可多着呢。白日里能替柳大人研墨铺纸,做个解闷消乏的解语花,夜里还能贴身伺候,当个暖床焐被的贴心人。”
柳情心里爱极了他用这副正经皮囊,说些荤腔浪调的模样,面上却绷得紧紧的,伸手去拧他胳膊:“青天白日的,你这张嘴越发没个遮拦了——”
林温珩只是笑,把人捞进怀里,照着嘴唇就亲了下去:“这就害臊了?往后夜还长着呢,我的柳大官人,可该怎么熬?”
柳情被亲得云里雾里,指尖失了方向,循着暖处探去。
袖笼间,便拢进只鸟儿,热蓬蓬、热烘烘的一团。那鸟儿又生了个尖喙,一跳一跳地,啄着他的掌心。
鸟儿叫得急,两人在软垫上为它挪腾出个空当。
柳情伏倒在车内,腿弯刚被拢起,脚踝便叫林温珩一手握住,朝外轻轻一分——
就在这当口,车帘外传来青砚仓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他慌慌张张的喊叫:
“少爷!不好了……林二公子、林二公子他……他在湖边闹着要跳下去!”
两人听得这一声疾唤,从腻歪里挣出身来,忙乱间又搂着啃了两口,胡乱摸索了几把,才急急蹬上裤子、系了衣衫。一前一后撩开车帘,急匆匆跳下车来。
青砚哪晓得车里方才的光景,只顾在旁跺脚:“您二位快些罢!”
柳情拿了把扇子,使劲扇风,想把满脸的热气吹散:“湖心亭边上那水才刚没过腰,淹不死人的。让他跳去!”
林温珩不紧不慢地理着袖口,淡淡道:“他那点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不过是想惹某人疼罢了,演这出给谁看呢。”
没过一会儿,又有个小厮慌慌张张奔来禀报:“二公子、二公子这回说要上吊了!”
柳情拿胳膊肘搡了林温珩一把:“这次得过去瞧瞧,别绳套没套上脖颈,先摔了个屁股开花。”
第44章 病榻情深慰君心
林温珏站在梨花木圆凳,捏着条白绫,那白绫是上好杭绸,滑溜平顺,被人揉得有些发皱。
他先踮起脚尖试了试,挺好,脚尖能稳稳点着地。
就算真把脖子套进去,顶多在颈间勒出一道浅红印子,明日还能跟那群狐朋狗友吹嘘:“喏,瞧见没?我为情所伤的印记。”
底下四个丫鬟举着绒毯准备接人,两个婆子捂着心口随时晕倒,还有个机灵小厮爬上了对面屋檐。不是要救人,是视角最好,看戏最清楚。
林温珏往梁上一抛白绫,语调又凄又长:“我爱的人不爱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让这冷漠无情的人间,少一个伤心人罢!”
柳情抄着手靠在门边,歪头对他笑道:“二公子,你这白绫挂得也太低些,脚一踮就够着地了。”
那笑,不是讥讽,也不是嘲弄,纯粹是瞧见了什么顶滑稽的场面,一时没绷住,自然流露的乐。
林温珏正酝酿到悲情处,气得脚下一滑,从凳上栽下来。
丫鬟婆子们一窝蜂涌上来,搂腰的搂腰,抱腿的抱腿,总算把人接了下来。
林温珩心中早就不悦,更暗恼他屡次纠缠柳情。然碍于一家子在侧,他暂压不快,上前一步,伸手要扶。
林温珏狠狠一甩手,厉声道:“别妨碍我上吊!”
他这一推力道不小,林温珩向后跌退两步,被柳情拦腰扶住。
这下林温珩也真动了怒:“二弟愈发长进了。你若一心求死,明日我遣人送你去护国寺出家。青灯古佛,才最配你这副看破红尘的架势。”
柳情呆住,他甚少听过林温珩冷厉的语调。
林温珏扬起下巴,毫不退让:“我的好兄长,你这副教训人的嘴脸,还要端到几时?你我虽一个娘胎里爬出来,但你那个穷酸亲爹,早病死在街头烂泥里,连卷草席都没混上。”
眼见林温珩面色陡然灰败,他心头快意翻涌,语调愈发尖刻得意:“一个外头的野种,吃林家的饭、穿林家的衣,还真把自己当作林府正头公子了?”
林温珩心口像是被凿了个洞,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他身子一抖,“哇”的一声,一口血直喷出来,溅在地上。
“温珩!”柳情霎时变了脸色,急急用袖口去擦对方唇边血迹:“我们回去,立刻请大夫……你别动气,我在这儿,没事的……”
林温珏还欲哭闹,柳情转头瞪向他:“林二公子,今日这番话,未免太过恶毒!若他真有半分差池,我柳情此生与你,不死不休。”
-蒂蒂裘正利-
好几个大夫轮番诊过,谁也不敢上前明说。柳情心中焦急,连声问:“究竟如何?您直说无妨。”
老大夫含糊揖道:“大人不必过于忧心,林相爷只是气血不顺,待老夫开几服安神调息的方子……”
柳情看他眼神闪躲,心下更沉,不敢再逼问,只默然点了点头。
待大夫退去,他掀开床帐,侧身坐了上去,低头将林温珩一只肤色惨白的手拢进掌心,又俯身贴在他臂畔,一动也不动了。
林温珩合眼躺着,却未睡沉。察觉身边动静,他睁开眼来:“别听那几位庸医胡诌。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就是近来劳累,歇几日就好。倒是你,手这样凉,是不是又在外头站了许久?”
“是啊,站得腿都酸了,某个宰相爷还在这儿装硬气。”
林温珩声音低涩,带了几分罕见怯意:“情儿,我只是怕你瞧见我这病痨子的模样,心里嫌恶,觉着我也不过是个寻常男子,再无甚稀奇。”
柳情佯怒:“大人哪种模样我没瞧过?莫说是眼下这副病容,便是再不堪的形景,我也……”
“可温珏说得没错,我确非林家正统血脉,不过一介微末之躯,攀附门庭罢了。”
“林温珩,你是病糊涂了,开始说这些混账话?我欢喜你,与你姓林还是姓什么,有任何关系吗?我若嫌弃你,还会守在这儿?你再敢说一句自轻自贱的话,我就……我就……”
说着,他身子一拧,分开双膝,跨坐于林温珩腰间。
林温珩尚在病中,气力不济,伸出两手,扶住他那截杨柳细腰,喘吁吁道:“阿情,这、这如何使得,莫要胡闹。”
“大人如此雄健,倒像是装病来骗我心疼的。”柳情却不理会,自行坐实到底,乌发散乱,容色既媚且倔。
林温珩还想推拒,就被那暖香馥馥的妙处夺去了心神,连月来缠身的病气都化作津津热汗,自毛孔中蒸腾而出。
辗转腾挪,约莫半个时辰,林温珩忽觉浑身战栗,长吁出一口气。
霎时间,通体舒泰,如释千钧重负,连眉宇间久聚的愁云也消散无踪。
柳情犹在颠沛,俯身看时,春水淋漓,白露丰沛,竟比往日更为泛滥。
他也累极了,软软贴在林温珩的胸脯:“林相今日这么汹涌,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给您吃了什么了不得的虎狼之药呢。 ”
林温珩摸着他后颈,恋恋不舍:“分明是那口泉眼吸得人筋骨俱酥,教人如何不倾囊相授。”
柳情笑而不语,取过软帕,低头揩拭床褥黏腻。
林温珩凝望着他塌腰摆臀的情态,胸口泛涩。
他的夫人生得这样美,勾得他恨不能夜夜缠绵帐中,直至筋疲力尽。
却又太招人的美,连林温珏也要来与自己抢人。
若说他嫉恨林温珏,又岂止是因对方出身尊贵? 更因那草包虽文不成武不就,但生得一副康健体魄,能陪柳情岁岁年年。
而自己这沉疴缠身的药罐子,纵是位极人臣之列,也逃不过汤药相伴、英年早逝之命。又如何能许他的意中人一个百头到老的诺言?
眼眶慢慢湿润,他从枕边摸出一卷画轴,唤道:“情儿。”
柳情丢下拭身的软帕,倚了过去,脸颊偎在他肩头,懒懒问:“怎么啦?”
“你瞧。”林温珩徐徐展开卷轴。
画中人立于会试楼前,一袭淡蓝衫子,容色澹艳,好似一枝新润柳梢。
柳情讶然道:“当初我还只是渝州来的一个寻常举子。”
林温珩目光落在他的眉眼,语调款款:“我那时就在楼上望着你。”
“原来大人那时便已对我情根深种了?”
林温珩没有答话,只揽住他的肩膀。
两道身影在烛光下静静相融,像墨落在宣纸上,缓缓洇开,彼此渐渐平缓的呼吸声在帐中轻起轻落。
林温珩越发贪恋这点来之不易的暖意,心底悄然叹道:
何止那时。
还要更早。
早在你还是柳家小公子,我还是那个衣衫褴褛、蜷缩街角的穷苦孩童时,就已偷偷仰望,你这轮天上明月了。
第45章 老父怒审断袖子
这个丫鬟扯着袖子哀告:“林老太爷,使不得。这里真不能进啊!”
那个小厮扑通跪下磕头:“ 相爷尚在静养,您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