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师父当年的叮嘱犹在耳畔,此针可诛尽世间凶魔,亦会反噬自身,施术者需燃烧全部神农血脉,用完之后,血脉尽废,修为尽散,轻则沦为废人,重则当场殒命,万不可轻易动用。
师父,对不起。云初霁在心中默念,眼眶微热,鼻尖酸涩。可此刻,为护住身边之人,为阻止梼杌降世,他别无选择,哪怕付出一切,也必须踏出这一步。
他猛地睁眼,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薄而出,尽数洒在九根金针之上。
霎那间,金针金光暴涨,璀璨夺目,照亮昏暗地宫,光芒温润却携着镇压万邪的威严,刺得人睁不开眼,周遭戾气都为之退避。
战北疆站在一旁,看着云初霁苍白消瘦的侧脸,看着他周身流转的金光,看着他强忍痛楚却依旧平静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他未发一言,毅然转身,牢牢挡在云初霁身前,握紧手中卷刃长刀,直面汹涌黑气与即将降临的危机,周身杀意内敛,却蓄满破釜沉舟的决绝。
一刻钟,哪怕拼尽性命,我也护你周全。
云初霁再度阖眸,全力催动禁术,体内神农血脉开始疯狂燃烧。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那不是皮肉之苦,而是源自骨髓、源自每一滴血液、每一个细胞的撕裂灼烧之痛,仿若置身熔炉,被烈火炙烤,被热油煎炸,经脉寸寸发烫,骨骼隐隐作痛。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如雨而下,浸透层层衣衫,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关紧咬,唇瓣渗血,却始终一声不吭,死死撑着,操控金针不断蓄力。
九根金针光芒愈发炽盛,针身通体鎏金,如九颗小太阳悬于云初霁身前,磅礴力量不断汇聚。他以燃烧血脉为代价,精神力穿透层层黑气,精准锁定夜摩的神魂——被穷奇与混沌之力包裹,扭曲狰狞,核心处却留着战北疆先前攻击留下的裂痕,那是唯一的突破口。
就是这里。
云初霁深吸最后一口气,猛地睁眼,眸中金光一闪,身形骤然凌空而起。
九根金针紧随其后,化作九道金色流光,破空而出,携着雷霆万钧的诛魔之威,直射夜摩!
第一针,封百会,镇神魂之巅;
第二针,锁神庭,断意念之根;
第三针,堵膻中,阻气息之脉;
第四针,闭气海,截力量之源;
第五针,压命门,定肉身之本;
第六针,缚大椎,控四肢百骸;
第七针,制至阳,压凶戾之气;
第八针,困腰阳关,阻凶兽之力;
第九针,直刺神魂核心,诛魔灭邪!
九针齐发,精准刺入夜摩周身九大关键穴位,瞬间金光轰然绽放,九条金色光链从针身蔓延而出,编织成囚笼,死死锁住夜摩的身躯与神魂,不留半分空隙。
这一刻,夜摩惊恐地发现,自己彻底动弹不得,念诵咒语的声音戛然而止,疯狂涌动的黑气骤然停滞,不断重组的血肉瞬间僵住,体内穷奇与混沌之力,被金光彻底压制,温顺如羔羊,再无半分凶戾。
夜摩瞳孔骤缩,眼底第一次涌上刻骨恐惧,身躯控制不住地发抖,嘶哑嘶吼,满是难以置信:“你……你做了什么?!”
云初霁缓缓落地,身形踉跄,几乎站立不住,血脉燃烧的后遗症席卷全身,每一寸肌肤、每一根筋骨都疼得麻木,浑身力气被抽空。战北疆立刻回身,疾步冲上前,稳稳将他扶住,紧紧拥入怀中。
云初霁虚弱地靠在他怀里,脸色白得如同宣纸,毫无血色,唇瓣却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温软浅淡的笑意,声线轻缓却清晰:“诛魔九针,专克你这不死邪祟,锁你肉身,断你力量,灭你神魂。”
金色光链越收越紧,勒入夜摩的血肉与神魂,他发出凄厉至极的嘶吼,拼命挣扎,却毫无作用,神魂在金光下一点点消融,不死之身彻底失效,再无逆转可能。
“你怎么样?”战北疆抱着他,声音止不住发颤,满眼都是心疼与慌乱,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冰冷与虚弱,心脏阵阵抽痛。
云初霁抬头,依旧是那副温柔模样,轻轻摇头,低声低语:“还撑得住。只是这禁术撑不了太久,必须速战速决,梼杌还在苏醒。”
地底震动依旧持续,那股古老恐怖的气息越来越近,地宫深处的黑暗中,仿佛有庞然大物即将破土而出,威压愈发骇人。
战北疆紧紧抱住他,握紧长刀,眼神冷冽如冰,转头看向祭坛后方愈发浓郁的黑暗,周身饕餮之力全力运转,肌肉紧绷,做好了殊死迎战的准备。
云初霁靠在他怀中,缓缓闭上双眼,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心中默念:师父,诛魔九针已用,接下来,便看天意,更看我与北疆,并肩共战。
第76章 终局
夜摩垂眸,眸光涣散地静静凝视着不断崩解的身躯。血肉化作细碎黑灰,被罡风卷着漫天飞舞,转瞬便消散无踪。他却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扭曲至极的笑。那笑里藏着百年执念碎尽的疯癫,更透着油尽灯枯的解脱,气若游丝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破风的齿缝音:“你们……以为……真赢了?梼杌……必替我……复仇……”
话音未落,他残存的最后一丝躯壳彻底化为飞灰,消散在空气里,连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可无人预料到他的狠绝——濒死之际,夜摩竟引爆了体内所有残存的凶兽之力与精血。
轰然巨响震彻地宫,毁灭性的爆炸从祭坛中央骤然炸开!狂暴气浪如海啸席卷,厚重石壁应声崩塌,穹顶寸寸碎裂。磨盘大的石块裹挟着疾风,从天而降,砸落之处尘土漫天,地动山摇,整座地宫仿佛要被彻底撕裂。
云初霁还未从夜摩消散的错愕中回神,后腰便被一股力道猛地按进温热怀抱。整个人被牢牢护在身下,是战北疆。他毫不犹豫旋身转身,用宽厚脊背死死抵住所有冲击,任凭碎石、断木狠狠砸在背上,沉闷撞击声此起彼伏。皮肉被石块划破,鲜血迅速渗涌而出,很快便血肉模糊,可他身形纹丝不动,手臂紧得如铁箍箍住怀中人,半点不肯放松。
“北疆!你放开我!”云初霁在怀里拼命挣扎,心脏被狠狠攥紧,窒息般的剧痛席卷胸腔。每一声碎石砸背的闷响,都如同重锤砸在他心上,疼得他指尖发颤。
可战北疆始终沉默,只是将他抱得更紧,用身躯筑起绝对屏障,隔绝所有危险。哪怕承受万钧痛楚,脊背被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也未曾有半分退缩,呼吸因剧痛而剧烈起伏。
爆炸冲击波持续了整整一刻钟,地宫尘土弥漫,碎石遍地,满目疮痍,连空气里都飘着浓郁的血腥味与尘土味。
直到一切归于死寂,周遭再无半分响动,战北疆的身体才轻轻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微微前倾。
云初霁慌忙伸手扶住他,颤抖着指尖掀开他染血的衣袍。看清后背伤口的刹那,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呼吸一窒,整个人定在原地。
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碎裂布料嵌在翻卷的血肉里,伤口纵横交错,深可见骨,鲜血正源源不断地渗出,在碎石地面上晕开刺目的红痕,触目惊心。
“北疆!”云初霁声音发颤破音,眼眶瞬间通红,指尖冰凉,慌乱得手足无措,连话都说不完整。
战北疆垂眸,虚弱的视线缓缓落在他脸上,嘴角勉强扯出一抹极淡的浅弧,想开口说“我没事”,可气息急剧衰弱,饕餮之力因爆炸冲击在体内疯狂乱窜、彻底失控,连抬抬手的力气都所剩无几,意识渐渐模糊,只剩本能地紧攥着他的手。
“你不能死,不准死!”云初霁彻底慌了,疯了一般催动体内仅剩的神农血脉。不顾血脉枯竭、经脉如被砂纸打磨般的撕裂剧痛,温润金色光芒从体内疯狂涌出,源源不断地渡入战北疆体内。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修复他背上的伤口,压制体内乱窜的凶兽之力,哪怕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崩溃,血脉之力飞速消散,也丝毫不在意,指尖死死扣住他的手腕,生怕一松手就再也抓不住。
“你说过要一起回去的,说过一辈子陪着我,你不能食言……”他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无声滑落,滴在战北疆手背上,温热滚烫,攥着他的手,一刻也不肯松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不知过了多久,战北疆体内紊乱的气息终于渐渐平稳,失控的饕餮之力被慢慢压制,微弱呼吸变得均匀起来。
云初霁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浑身被冷汗浸透,连抬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经脉里撕裂般的钝痛连绵不绝,可他依旧紧紧握着战北疆的手,从未松开,掌心冰凉,却死死攥着那点仅存的温热。
恍惚之间,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废墟远处的空茫。
一道纤细身影静静地立在那里,异族装扮,墨色长发编成精致细辫,腰间挎着熟悉的弯刀,周身萦绕着淡淡柔和光点。她安静地看着他,眉眼温柔,和记忆里生前的模样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