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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成哥儿下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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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1章
      清早宋亭舟被宣入宫了,孟晚这些天精神都很紧绷,宋亭舟一起身他就醒了,只是将头扭到里面装睡。
      但这会儿又很后悔,应该再好好和宋亭舟说上两句话的。
      ——
      “陛下,顺天府尹宋亭舟,深受皇恩,位列要职,却知法犯法,干预地方知县断案。其舅兄故意杀人一案,证据确凿,宋亭舟却徇私枉法,以顺天府尹的身份故意写信施压,试图勾结谷阳知县,掩盖其杀人重罪。”
      “其舅母王氏已被抓到刑部,臣手中的罪证正出自于王氏之手!”
      承恩伯手持弹劾疏,出列跪拜在殿前,义正言辞道,“宋亭舟身为朝廷命官,庇亲乱法,以朝堂权势干扰地方司法。若不严惩,恐开官员庇亲乱政之先河,动摇大明法治根基,望陛下明察!”
      郑瑞下去将他手上的奏折和信件拿好,呈于圣上面前。
      帝王端坐其上,几下翻完了两样文书,他虽然双颊红润有光,但眸色沉沉,肉眼可见的蕴着未发的怒涛,“宋亭舟,事到如今,你还有其他话要辩驳?”
      他本就心情不佳,这会儿被弹劾的宋亭舟便触及到了他身上的逆鳞。
      宋亭舟穿着一身绯色官服,头戴黑色乌纱帽,虽然跪在大殿上,但腰背依然挺得笔直,并没有半分退却和惊恐之色,“臣已经七年没有返乡,并不知道舅舅表弟所犯罪责,更没有写书信勾结谷阳知县,以求庇护亲人。”
      皇上怒极反笑,直接将手里的书信和折子劈头盖脸地砸到宋亭舟身前,“信件在此,上头还有你的官印,你还敢狡辩?”
      宋亭舟捡起地上的信,里面的内容果真与承恩伯所说一致,甚至连字迹都与他的字迹相似,下方端端正正的印着顺天府的印章。
      饶是如此,他也依旧不松口,掷地有声道:“臣没有写过,更没做过。”
      “陛下,臣也有本要奏。”出列的是曾经参过宋亭舟的丁御史。
      皇上喘了口粗气,“说!”
      “顺天府尹宋亭舟,上次因为狎妓被禁足在家,却枉顾圣命,公然携其夫郎在花楼中逞威,以官威威胁妓子砸冰开河,赤足在花船上跳舞,以供其夫夫取乐。又命顺天府的衙役乱抓朝廷命官,私下以官员狎妓败私德为由,威胁众官,臣手中有其他一些小官的证词为证!”丁御史满脸都是一雪前耻的快意。
      位置靠前的工部侍郎夏恒也不紧不慢的走出来,“陛下,臣也有本要奏。宋亭舟外任西梧府知府期间,多次与太子殿下私下接触,往来密切。其夫郎孟氏开设的珍罐坊,乃太子殿下亲自手书一封,私请宫中瓘玉局工匠至岭南相助。”
      夏恒一针见血,“珍罐坊红极一时,价格不菲,当中牟利不知凡几,甚至可以比拟户部每年收上来的盐课!”
      户部尚书蔻汶本来还在心惊胆战的琢磨宋亭舟是得罪了哪方神圣,忽听闻珍罐坊是宋家夫郎和太子合开,惊得猛然抬头看去。
      不光是他,还有许多人都在不动声色地看着前方脊背绷直如弦的宋亭舟。
      “要奏的都出来!朕倒要看看在皇城内,朝堂上,还有哪些是朕不知道的!”皇上盛怒,宋亭舟是他千挑万选的,家世清白,能力出众,其他的倒也罢了,竟然和太子扯上了关系。
      珍罐坊是孟晚开得他知道,只是其中竟然有太子的手笔?
      他还没死,内官监便已经越过他给太子大开方便之门,是也想着贪图从龙之功吗?
      皇上缓缓自龙椅上起身,明黄色的龙袍上用金线勾勒的五爪金龙也随着他的动作张牙舞爪,一把邪火烧得他双目赤红。
      帝王俯视宋亭舟宁折不弯的样子,声音低沉,字字含威带怒,“将顺天府尹宋亭舟拿下!即刻革职,交由三法司彻查其罪。如若属实,从重处置,不得姑息!”
      第336章 出城返乡
      “陛下令臣革职,押送刑部,臣定当遵旨,无有不从。”
      宋亭舟恭恭敬敬的低头,主动将乌纱帽取下放在面前的地上,没有多余的腔调,字字沉稳厚重。
      “但臣亦有本要奏。”
      听到这话夏垣先是心中咯噔一声,怕宋亭舟要临死反扑,他夫郎智多近妖,安南一行怕是已经猜到了什么,这会儿若是被他攀扯,也是麻烦。
      岂料宋亭舟并没有参他一本,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张长长的名单来,“陛下,丁御史弹劾臣命顺天府的衙役乱抓人,实则臣抓得那些人不过是旁枝末节,他们背后的听香榭才是关键所在。”
      他此话一出,殿下便有两个官员神情僵硬,似有顾虑。
      定襄国公微侧过身子,瞥向文臣那里的夏垣。
      夏垣心领会神,只是步子才迈出去半步,便被都察院左都御史苟正芳抢了先。
      “陛下明鉴,宋大人所犯罪责暂且存疑,可西梧府的政绩,和钦州没日没夜的救灾却是真的,还请陛下听他一言。”
      当朝头一位,没用的上出动朝廷兵力,就反应迅速的将物资、医者、及时安排到位,未曾让当地灾情扩大半分的。除了宋亭舟,满朝文武再找不出第二人来。
      蔻汶也反应了过来,“苟大人所言甚是,陛下,岭南一代明晃晃的政绩不是假的,即便宋大人有错,亦能将功抵过。”
      皇上表情有片刻的恍惚,是了,宋亭舟是难得的贤臣,不慕权贵,一心为民。他怔忪间想起,四年前宋亭舟在他面前展开的那一幅幅画卷,当时他满心的赞叹和欣慰。
      “说吧。”皇上语调柔和一瞬。
      “陛下,早年安南有一屿,以诡丹之术招揽大批富商趋之若鹜,聚敛了大量金银,其中数值庞大,可达百万两白银。”
      宋亭舟知道现在很多人都想堵住自己的嘴,便用又快又清晰的声音说道:“屿中有岛主名曰郭启秀,据说早年是临安府之人,可臣曾派人去找过,临安府确实有郭启秀这么一个人,他早年家中落魄,之后一直在临安府辖内的一个村庄里娶妻生子,从未外出过。可见那名叫“郭启秀”的岛主另有来历,臣无用,并未探查到此人来历。”
      有些时候,能力太过突出反而坏事,宋亭舟一个清流权臣,若是突然手眼通天,反倒令人忌惮。
      皇上一直将宋亭舟的所有陈词听完,脸上没有过多变化,自从苟正芳提醒他宋亭舟的政绩后,他像是从迷雾中突然惊醒,一直都是一副捉摸不透的深奥表情。
      宋亭舟除了那一串名单,还有一本厚厚的奏折呈上,郑瑞从他手中接过去的时候,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太监无论权势多高,总是令人不耻,倒也没人注意一直低眉顺眼的郑瑞和宋亭舟的眼神交流。
      宋亭舟渐渐沉下心,使心绪更加平缓,用沉稳的语调再次开口,“陛下,听香榭坐落在永乐街上,是盛京城中颇具名气的花楼之一,但臣自上次探查后便发现,这座花楼竟汇聚了朝中二十几位官员死心塌地,其中便包括已经死去的前两任顺天府尹,边大人和段大人。”
      顺天府尹位置的重要性不可言喻,廉王一党自然想插上一手,可越是坐上高位的人,越是不可轻易掌控,在察觉到帝王已然怀疑后,边大人在几近沦陷的间隙了结了自己。
      因为边大人死的太过蹊跷,宋亭舟上一任顺天府尹段大人战战兢兢的上了任,他倒是聪明,一边拖着廉王那边的人,一边收集证据。结果不光被廉王这边察觉到,还被皇上发现他与廉王有联系,下场可想而知。
      帝王展开那串不长不短的名单,又闻宋亭舟言中提到的边、段二人,终于变了神色,目中翻涌的惊怒敛入眼底,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殿内众臣。
      为首的定襄国公,缺了空的太子和廉王,还有早早被他打发到封地的勤王。
      他算计的人不少,觊觎他皇位的人更多,没想到熬到现在,还是栽了,只是不知是栽到了谁的手里。
      “你说之事朕自会派人一一探查,至于你……”帝王垂眸俯视宋亭舟,犹记当年他在殿上一腔的赤胆忠心。
      “念在你在岭南攻击斐然,免你刑责拷问,即日革去官职,解甲归田吧。”皇上重新座于龙椅纸上,往郑瑞递来的文书上,用朱笔批了“革职还籍”四字。
      宋亭舟双膝跪在地上已经许久,他俯身叩首,恭声说道:“罪臣,谢主隆恩。”
      其余朝臣神色各有变化,或惋惜、或同情、或幸灾乐祸、或是畅意痛快,只有聂川似是感受到事情有些脱离控制,双目中泛起一抹杀意。
      看来——不能再等了。
      今日又是一个寻常的阴天,云层在低空漂浮,将四周都笼罩成朦胧的模样。所有建筑都仿佛褪去了颜色一般,像一幅陈旧的画卷,连往日气势磅礴的红墙黄瓦,当下也仿佛被披上了一层薄纱。
      高大午门下,五座朱红色的大门都紧闭着,只有其中一侧掖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两名侍卫神情冰冷的目送宋亭舟走出掖门,倒是一位慈眉善目的大太监客客气气的送别,“宋大人一路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