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季知嘉和秦佑还算是半个同行,老早前李望月和他在一起时,也经常一起出来玩,彼此之间熟识。
当时李望月还真以为秦佑是想认识他朋友,把他也带进自己的世界,现在想想,可能只是方便后来威胁李望月而已。
现在问季知嘉的事,最后也总会扯到李望月身上。秦佑在熟人面前总会克制点,也只有李望月知道他本质上是什么样。
李望月叹气,不知是喝过酒还是被秦佑烦到,总之眉心胀痛。
“给你添麻烦了,不用理他就行。”
“望月,我问你个事,你别介意。”季知嘉欲言又止。
“你说。”
“他……手上没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吧?”季知嘉十分委婉,也有点替他担心,“总这样,好像也不是个事。你就这么忍着他?”
李望月知道他在说什么,“没有。”
他跟秦佑虽然交往了几个月,但也并没有做什么,更别说留下把柄了,李望月那时虽然被秦佑的热情冲昏头脑,但没到失去理智的地步,他对待事情向来谨慎,最后的结局也证明他是对的。
只是他不想和秦佑纠缠,越搭理他越来劲,跟没要到糖的小孩一样幼稚。
而且他又能怎么样呢?
挂了电话,李望月起身,趴在栏杆上,他听得见海浪的声音,却看不见。
小时候父亲发疯,喝多了就把他挂在河边的铁栏杆上,狞笑着问他玩不玩跳水,李望月尖叫过、反抗过、哀求过,从来不会有任何改变。
那时他耳边也这样,有风的呼啸,也有水的喧嚣。
他闭上眼,手掌撑在栏杆上,身躯微微前倾,足尖离开地面。
他的身体开始摇晃。
一阵突兀的铃声响起。
李望月睁眼,回到地上,转身回房,顺便带上阳台门。
一个陌生号码跳动在屏幕上。
李望月伸出的手犹豫片刻,拿起手机。
秦佑吗。
他今天已经够烦了。
别在这个时候。
李望月把空酒瓶抛进垃圾桶,一边挽起袖子,一边接起电话,一口气提到嗓子眼,正打算开口,对面却传来另一个声音。
“李望月。”
他拿下手机,再次确认号码。
是庭真希。
“……怎么了?”李望月措手不及。
对面死寂片刻,才继续问,“你人在哪。”
“房间里,你找我吗?”李望月本想出去,但又觉得好像太急切了,走到门边停下。
“你东西落厅里了。”庭真希说。
“什么东西,我现在过去拿。”李望月摸口袋,他不知道自己什么的东西落下了。
“明天。”庭真希说完,就挂掉电话。
李望月对着空荡荡的手机忙音,有些茫然。
今天真的太累,李望月无暇多想其他,只觉得一通临睡前的电话,能跟庭真希讲上几句,也算一点小惊喜。
他今晚可以睡个好觉。
李望月拉上落地窗的窗帘,转身时又瞥见手机亮了,他快步走过去,入眼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他。
闭着眼,似乎在熟睡,白色的床品,酒店窗帘,头发乱糟糟的,身边还能明显看见另一个男人的肩膀与喉结。而他的白色睡袍微微敞开,露出胸膛,看上去就像……
李望月瞳孔睁大,掌心温度尽失。
他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是某次旅行,但也并不是他们单独去,同行的还有好几个同学,而他们也订的是双床房。
这张照片何时拍的、怎么拍的,他完全不知情。大概率是秦佑趁他熟睡,拉开他的睡袍,借了个位。
他确定跟秦佑没发生什么,秦佑这样故作暧昧,令人作呕。
紧接着,一句话语轻飘飘映入眼帘。
【宝贝,前几天是我不对,我们好好聊聊可以吗?】
然后是另一句。
【你他妈以为你是谁啊?你有什么脸不回我消息,妈的贱货。】
那些被信号屏蔽仪阻拦的陌生消息一瞬间全都涌上来。
【我真的错了,求求你理我一下好不好,我好想你……】
【非要老子把跟你上床的视频发给你妈你才识相对吧?我操你……】
【宝贝,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再给我一次机会,你一定要我给你下跪吗……】
【你到底清高什么啊?不过也是个杂种……】
李望月滑过那些不堪入目的话语,整整两个小时,从他回到宴会厅到刚才,秦佑发了不下三十条消息,疯癫又割裂。
跟以前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他确实是无赖,而对待无赖,忍耐并不体面,更没有用。
深吸一口气,李望月简短回复。
【你试试。】
秦佑若是想当跳梁小丑,他也不会坐以待毙。
李望月截图了所有秦佑纠缠他、辱骂他的对话,连带着秦佑跟踪他、骚扰他的证据,全都整理好,打包到一起。
他知道秦佑的研究院审核严格,研究助理名额更是难求,既然秦佑不要体面,那他也不必留情。
李望月手臂发冷,但心却异样地冷静。
做完一切,李望月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他摸出手机,翻到曾经拍过的庭真希的照片,视若珍宝般欣赏每一个细节。
手掌渐渐回温,生理性颤抖也平息下来。
李望月总觉得庭真希好像他的药,能平息他肾上腺素飙升的失控。
指尖在手机上划来划去,划到最新一张照片,是今天孟迟给他拍的。
李望月觉得照片上的人有点陌生,但仔细一看,又的确是他自己。
孟迟说他这样很好看。
李望月觉得也是,他盯着自己看了会儿,想起庭真希停留在他身上久一些的那个眼神,连心尖都冒着欢愉。
孟迟在照片里大咧咧笑着,一如既往的爽快直率,李望月也被感染了,不由得勾唇。
困意袭来,他收起手机,用被子裹着自己,慢慢沉入梦乡。
海岛的夜晚,万籁俱寂,只能隐约听见海浪的声音,似乎也有游轮的雾笛,分不清是梦是真。
李望月做梦了。
梦到他回到了庭家别墅,那个冷清的房间,隔壁就是庭真希。
他听见门锁打开的声音。
咔。咔哒。两下。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不疾不徐,一如既往,在他床边驻足。
他想睁眼看个清楚,眼皮却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
目不视物的感觉让他不安,他开始挣扎,如同被死死魇住。
一只手落下,轻抚他的额头、脸颊。
“哭什么。”
平缓冷清的声音落下。
指腹抚过他的眼尾,擦去他溢出的泪珠。
李望月嗅到贪恋的气息,侧头追上去,在他掌心轻蹭。
看着意识全无的人,男人长眸半敛,目光玩味。
“哥哥真主动。”
话语似真似讽,嗓音低沉愉悦。
李望月只挣扎两下,又继续在他掌心沉睡。
“对谁都这么主动吗,还是只对我?”
庭真希眉梢微挑,摸着他的脸,而后是脖颈,再掐住他的下颌,用力。
熟睡的人皱起眉,似乎吃痛。
庭真希才满意地弯了眼眸,欣赏他蹙起的眉头。
受痛的样子那么美,美到让人想碾碎,看他眼睛里泛起泪光,看他心碎与惊慌。
“我今天很不开心。”
庭真希松开手,摩挲他被掐红的下巴,似是娓娓道来,“我知道你的一切,这样不好吗,为什么要问。”
李望月对此一无所知。
男人的视线直白锐利,难以分辨,落到他脸上。
跟隔着屏幕看时,果然不同。
他喜欢这样近距离看他。
他的呼吸、心跳,触手可得,不再是无趣透顶的监控画面。
“不过,我现在可以给你答案了。”庭真希指尖轻轻撩过他的鼻梁,眷恋地在他面庞徘徊描摹,“因为我在监视你,所以我会知道你的行踪。这个答案,哥哥满意吗。”
熟睡的人没有动静。
“不说话的话,就当你默认。”庭真希目光慵懒,“看来,你也很喜欢被我监视。”
“也是,你喜欢我的一切。”
男人停下倾诉,房间里便陷入沉寂。
庭真希起身,锁上了阳台门,又坐回床边,握住李望月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我的秘密已经都跟你说了,现在,该你坦白了。”
庭真希拿起李望月的手机,熟练地输入密码解锁,打开相册,点开第一张照片,将手机面向他。
“这是谁啊?”
庭真希拇指指腹摩挲在李望月的手背、手腕,像是想唤醒他。
他轻笑:“你也会拍其他人。”
“真贪心。”
“贪心的人要受到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