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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囚禁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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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李望月觉得这个场合很奇怪,一般来说,若是想要公平买卖,也应该大灯大亮,让买家看清藏品的成色、真伪,才能决定是否出手竞价。
      但这个场反而昏暗无比,甚至连打在藏品上的灯光都暗淡,有些像路边的鬼市,不点明灯,亦不去计较品相与来历,只因鬼市上交易的东西,大多也都是来路不正,若是低价买到好的,那就是赚,如果看不清被诓骗了,那也只能自认倒霉,可没人替你主持公道。
      他们分别落座,庭真希坐中间,赵冰则歪倒在一旁,李望月坐在左侧。
      黑暗里,李望月侧头看去,庭真希倚靠在椅中,目光盯着台上的黑匣,难得一见的兴致盎然。
      原来他喜欢这种场合。李望月腹诽。
      其实很奇怪,他本以为庭真希喜欢谋略的、攻击性的、稳赢的东西,毕竟年纪尚轻就身居高位,多些掌控欲也很正常。
      但他似乎也并不介意输。
      他甚至享受输。
      或者说,享受“不知道是否会输”的刺激。
      李望月随他出入过不少场合,也有好友的私人局,他们玩牌,也玩骰子。
      但庭真希玩过几次,就兴致缺缺。
      他喜欢玩黑箱。
      所谓黑箱,就是纯靠几率的游戏,手臂放在椅子扶手上,以黑箱盖住,几条绳子扯住刀片,每次剪断一根,等待哪一根会让刀片落下,砍断手臂。
      ——当然是假刀。落到手臂上,也只是划出一道白色的痕。
      庭真希为此表示过多次不满,但赵冰三令五申,让他不能偷偷换成真刀。
      李望月最初还以为庭真希会观察,观察每一根线的受力,后来才知道,这人纯靠概率,而且越是接近危险,越是兴奋。
      他呼吸急促,胸口起伏,瞳孔放大,唇角勾起,他每一次剪断麻线都越来越快,仿佛迫不及待。
      “李望月。”
      耳边有人唤他。
      李望月回过神来,应声。
      “庭华义给你的表,扔了吧。”
      “什么?”李望月没理解。
      庭真希侧身靠近,“马上要有新的了。”
      李望月还没反应过来。
      庭真希拿着笔在面前的屏上写了一组数字。
      不一会儿,台上展示的藏品被撤下,然后悄悄送到了他们的位置。
      李望月这才近距离看见托盘上的东西。
      一对腕表。
      很旧、很多划痕、甚至还有灼烧后的痕迹。说实话,并不好看,也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机械表,李望月什么也看不出。
      他以为庭真希花大价钱买的东西,也应该物有所值才对。
      庭真希却颇为满意。
      “这是什么。”李望月问。
      庭真希摒退旁人,挑起一块表,拉过李望月的手腕给他戴上。
      他的动作太自然,李望月甚至来不及反应,身躯僵住,又慢慢放松。
      “这是上世纪一件凶杀案的证物。我找了很久。”
      “什么……”
      “一对双胞胎的弟弟囚禁了家里所有人,将他们锁在地下室里长达5年,最后杀掉了他的哥哥,理由是,哥哥不肯听他的话将手表戴在左手,他们不再是一模一样了。”
      娓娓道来的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像是在讲睡前故事。
      李望月看着他将手表戴在自己的左手,轻轻抿唇。
      手表上的红色痕迹,像血。
      李望月额角冒汗,胃部翻涌,他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庭真希更紧地握住。
      “你说,哥哥死的时候,会不会后悔没听弟弟的话?”
      李望月沉默地摇头,而后很久才说,“听不听话是其次,杀人犯就是杀人犯,一味顺从他并不会有更好的结果,不可受害者有罪论。答应了他的这个要求,他不会收手,只会更加变本加厉。”
      “是吗?”庭真希微笑。
      “是的。”
      手上的束缚顿时松了,而后是黑暗里的闷声笑。
      “你还真信。”庭真希笑得开怀。
      李望月仍然端坐,却摸索着想找到卡扣将其摘下。
      庭真希嗓音还在颤抖,气音紊乱,“骗你的。就是一对普通腕表,只不过是设计师最后一副作品,所以买了。”
      李望月没说话。
      “不信?”庭真希将平板递给他,“自己看。”
      屏幕上的确有这对表的详细信息,介绍了设计师、制表匠的生平,这对表在很多的名人情侣手上戴过,很有纪念意义,中途失踪了几年,近几年又被收藏家找到,只不过是如何被烧成这样的,就不得而知了。
      李望月觉得光是这些烧痕,就不值庭真希写下的价。
      但,或许正是因为有这些烧痕,庭真希才更加喜爱。
      毁掉的美物才是最好的美物。
      他或许还会遗憾,为何不是我亲手毁掉。
      另一块戴在了庭真希手上,他将自己价值不菲的表随手摘下,又珍而视之地戴上这一对中的另一块。
      “好美。”他赞叹。
      李望月看着手表,心里忽然恶寒,有种恐怖谷效应。
      他跟庭真希在戴情侣表。
      一模一样的情侣表。
      这两块表居然一模一样,连划痕都一样,连侧面的旋钮的磨损程度都一样,竟有种诡异的共生感。
      或许是注意到他的犹豫,庭真希也没有强求,“不喜欢可以扔,随你。”
      李望月摸着腕上的表,许久,才在手指碰到的走针的细微震动中安静下来。
      “不扔。”他如诉如叹,“只不过太贵重,实在谢谢你,我没办法回礼,如果你有什么想要的,可以跟我说。”
      庭真希的声音回响在狭小的黑暗中:“我当然会说。”
      第34章 哥哥不喜欢,那就不戴
      活动结束已经是凌晨,还真如同鬼市一般,天将黑的时候开始,天快大亮了结束。
      李望月和庭真希先走,赵冰在这闯了祸,虽说明面上已经被高梨摆平,但人情上还是得他哥打个招呼,否则主办方那边的人被砸了场子也不会高兴。
      电话打给赵修检,很久没接,赵冰焦躁地坐在椅子上咬手指,抖腿。
      庭真希说他来打,赵冰把他的手机按掉了,“没到非得上赶着求他的地步,不丢这个人。”
      “那你就在这?”
      “随便,又不是没睡过大堂,我机场来来往往人那么多照样躺地上睡。”
      “所以你被保安请出来了。”
      “反正不要你操心了,你俩先回去吧。”赵冰摆摆手,破罐破摔似的坐回椅子上,还双腿大开,腿翘在扶手上玩平板。
      李望月等庭真希的决定。
      手机忽然响起,赵冰一个鲤鱼打挺弹起来,抓过手机贴在耳边听。
      下一秒,脸色沉下,淡淡对着对面“嗯”了声,“他还要忙多久?我这边急着走人,让他打个招呼就行,不耽误时间。”
      “实在抱歉,赵董正在跟下属交代工作,您稍等。”秘书恭恭敬敬地说。
      赵冰鼻腔冷哼一声,也没挂,就扔一边开免提,继续玩平板上的钓鱼小游戏。
      赵修检脾气是真坏,又在骂下属,不知道是哪个倒霉员工遭殃。
      脾气这么阴,难怪嫂子不要他,赵冰想着就窃喜起来,最近几天俩人正闹离婚呢,小侄女也是上蹿下跳地捣乱。
      一想到他那个从小品学兼优、惺惺作态、众星捧月的哥哥,家马上要散了,马上就要妻离子散,赵冰心里就诡异地爽快。
      赵修检也有今天,也有如此狼狈的时候。
      等以后赵修检再摆出高高在上的样子,他一句“至少我没离过婚”就能往他脸上来上一巴掌。
      “我说了,这个事你不能报,你知道中间的利益牵扯吗……简化没用,我再警告你一次,不要轻举妄动……”
      手机传来隐隐的声音,赵冰眼皮都懒得抬,赵修检控制狂,对下属那简直也是烂到没边。
      “你敢挂我电话试试,我如果听见任何一点风声,我就……操。挂了。”
      接着是一拳砸在桌面的声响。
      赵冰笑出来。
      哟哟哟,被挂电话咯。赵董被下属挂电话咯。
      赵冰不由得为这位下属的头铁程度和勇敢程度打了个极高的分数。
      他拿起手机。
      “谁?”赵修检的嗓音由远及近,极为不耐烦,听秘书说了几句,便说,“你给他发消息,我很忙。”
      秘书低声说,“小赵总在等您接电话。”
      “没空。”
      接着声音又远了,人已经离开。
      赵冰攥紧手机,脸色一如既往,挂掉电话后从椅子上跳起来,“好啦,摆平~走走走,一起回去,我饿死了……”
      他蹦蹦跳跳推着李望月的肩膀,又不知道被黑暗里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到椅子上,李望月忙回头扶他,手腕被伸过来的手握住甩开。
      四周一片昏暗里,也没人看得见谁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