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李望月不想看他,眼泪在面庞滑过,又消失在枕头上。
庭真希替他擦去泪水。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哥哥。但如果你想,我也可以这样喊你。”庭真希关上灯,在黑夜里,声音似乎有回声,“毕竟,被自己的弟弟*总比被一个陌生人*要刺激。”
李望月觉得他是疯了。
更觉得跟他讲道理的自己也不正常。
庭真希轻拍他的背哄睡,屋外起了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李望月闭着眼,手里紧紧握着刚刚从钢笔上抠下来的金属条。
之前他不吃饭,睡不着,说认床。
庭真希便把别墅里的所有东西都搬过来,把木屋的卧室一比一还原成李望月在别墅的卧室。
带来了他的东西,包括这只教授送他的钢笔。
真没想到,还能救他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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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真希出门的时间很难等,他有时候出门很早有时候整天都待在木屋。
他在家时,李望月才有机会在别处走走,也只有他在家时,李望月想出去透口气也能去,想去湖边也能去湖边,只是庭真希都会跟着。
一条锁链这端在李望月手腕上,另一端在庭真希手里。
链子扯了扯,庭真希的手被拽得抬起来。
他抬头,李望月把链子缠在手掌上好几圈。
“怎么了?”
“你今天看了很久手机。”李望月说出这么一句话。
“有事。”
“我想去湖边走走。”
庭真希没问为什么,随着他站起身,“走吧。”
湖边起了风,庭真希给他拿了件外套。
坐在长椅上,李望月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发现这口湖也有木桥,也早就年久失修,想来他也不经常来这个木屋住。
坐了没一会儿,庭真希的手机响个不停,他一直在听电话,却不怎么回应,只是“嗯”几声。
李望月耳朵听着他动静,心情一上一下。
“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庭真希话锋又一转。
李望月一愣,“忘了。”
他是真忘了,好像自己的生日是在末冬,柳树抽芽的时候。
母亲小时候会抱着他去摸绿芽,说他是爸爸妈妈的希望,春天的希望。
但他不喜欢冬天,末冬也是冬天。
“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庭真希问。
“自由。”李望月立刻说。
“乖,别讲梦话。我说真的。”
李望月许久不说话。
庭真希望着湖面,“那天带我去你常去的咖啡店吃东西吧。”
他说的是季知嘉充过会员卡的咖啡店。
李望月没答应,低头看着长椅上落下的小虫子。
庭真希接完最后一个电话,站起来,锁链抻直,李望月快步跟上。
庭真希动作很快,好像很赶时间,但仍然将他的手铐锁在床头。
庭真希买的手铐大概也是情趣用途,非常坚固,但包裹着绒布,亲肤柔软。
李望月瞥见他袖子里的纱布。
纱布上有血。
“你手怎么了。”
庭真希低头看了眼,拉开袖子,“自己划的。”
“为什么?”李望月蹙眉。
“你对我不好,我自残着玩。”庭真希说得冠冕堂皇。
李望月就知道这又是他恶劣的游戏。
“随便你。”
庭真希放下袖子,李望月又忍不住抓他的手,“到底怎么回事。”
“感染,发炎。”庭真希说。
“什么伤,怎么弄的。”
“定位器。”庭真希似乎并不觉得如何。
李望月下意识想起埋在自己腿侧的东西。
“……什么定位器。”
“跟你那个是一对,监测生命体征。简而言之,我死了你也不会好过。”
“你真是有病。”李望月撕开他的纱布,“把医药箱拿来。”
“没用,取不出来。”庭真希拂开他的手,“你的定位器开着,这一枚就会长在我的血肉里。”
“那你关掉啊!”李望月吼他,拽他领子,咬牙切齿,“你发病为什么带着我,你就是胆小鬼,想死也不敢一个人死,非得拉个垫背的折磨……”
庭真希静静看着他情绪失控。
李望月用牙撕开消毒棉签,拆开他的纱布,把双氧水倒上去,然后利落地进行急救包扎。
庭真希拿出手机,关掉了定位。
李望月没想到他会这么好说话,看了一眼,继续帮他清理创口。
李望月都有点幻痛,可庭真希一副没事人样,他真的怀疑这人的痛觉神经是不是坏掉了。
重新上药、包扎,他绑得很紧,有泄愤的意思在。
一抬头,却看见庭真希若有所思地凝视他。
李望月低头收拾医药箱,又被抬起下巴,按在床头肆意亲吻。
李望月推他肩膀,手腕被捏住按到一旁。
庭真希唇上还有伤,刚刚结痂,那是之前强吻李望月的时候咬的。
他就是从来都没有任何疼痛感,李望月有时候真的很想一刀割开他的前额叶,看看这人是不是真的一点感情都无。
“够了就滚。”李望月在喘息中扭脸,脸色阴沉。
“用够就丢,真不要脸。”庭真希指腹用力揉他的下唇,看着他唇上冒血,又低头吮去,才放过他。
庭真希的车离开木屋,消失在视野中,李望月靠在床上,一如既往望着窗外发呆。
藏在被子里的手攥着从钢笔上拆下来的金属条,开始试着解锁。
手上很多汗,他心如擂鼓,金属条插进锁孔又抽出的声音咔哒咔哒的,平白惹人心烦。
忽然,落空感传来,金属条猛地往里探了下。
李望月怔住,用力一扭。
咔。
镣铐滑落到床上。
第55章 下药
李望月从山上跑下来,冷得发抖。
他没敢开车,怕被庭真希发现,他知道庭真希会看监控,所以要趁着他发现之前逃走。
他的手机、证件都在庭真希那,他一分钱也没有。
好在上山的时候庭真希没有蒙他的眼睛,凭借着记忆里的路线还能艰难下山。
走了半个小时,忽然听到下一个弯道传来引擎声。
李望月心一惊,匆匆躲到山上灌木丛后,冷汗直冒,心里祈祷着不要是庭真希回来了。
引擎声一阵一阵的,轰了一声油门,又骤然停止。
好像熄火了。
过了一会儿,又骂骂咧咧地一突一突往山上去。
这里一块都是私人住宅,能在这山上住的大多非富即贵,但无论如何只要不是庭真希就好。
李望月选了另一条小路走,能看见盘山公路的影,但不至于暴露自己。
小路很难走,傍晚视线不好,他看不清,摔了几次,好像扭到脚踝,他也不敢停下。
好像在下雨,脸上滴了几滴水,他匆匆抹去,咬紧牙关往山下逃。
脚踝在痛,大腿没好全的那块皮肤也在痛,头在痛,心也是。
雨下大了,泼在身上冰冷刺骨,路也越来越难走。
眼前忽然出现一条长长的、像是星河的灯火。
那是跨江大桥。
李望月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不管不顾地冲过去。
雨越下越大,体温却越来越高,眼前一片模糊,天旋地转。
李望月眼前一黑。
车灯光一扫而过,而后是迟缓的刹车声。
跌倒在地,一双黑得锃亮的皮鞋慢慢靠近,李望月的泪水从眼眶溢出,又顺着鼻梁的弧度落到另一个眼眶中。
……
醒来时,耳边是机器的滴滴声。
李望月猛然睁眼,浑身却动弹不得,手上还传来刺痛。
“你醒了,先别动,你在打针。”
坐在一旁的男人抬头,伸手扶他。
李望月下意识躲闪,看清才发现是个陌生人。
男人按铃叫来医生,说:“你晕倒在路边了,我跟我妹妹恰好开车经过,她吓得不轻,还以为是撞到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对李望月还有点警惕,估计是怕碰瓷的。
李望月头还晕着,但身上确实没有大碍,“谢谢你们。”
见他这么快就想走,男人连忙劝阻:“你先休息着吧,医生说你淋了雨还发烧,别搞成肺炎了。”
李望月却不安心。
他得走。
他不能在这里久待。
可医生已经过来,给他做检查。
李望月只能先留下。
他想了想,问:“能借一下电话吗?”
男人没拒绝,忍不住说了句:“你没事吧?当时把你送到医院来,你身上也没个手机,也没身份证,医院想联系你家里人都联系不上。”
李望月轻轻摇头,接过手机,说:“医药费多谢你们帮我垫付,我会还的。”
男人欲言又止,心虚地轻咳:“不是那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