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他走下车,观望四周,确定这里是西岸。
“汪汪汪。”豆子并不懂人类的悲欢喜乐,一下车就撒开丫子在废墟里跑来跑去,溅起一地的灰尘。
肖宥恩愣愣的望着那满地的建筑残墟,似乎是在努力回忆它最初的样子。
很大的花园,里面种满了玫瑰海棠。
他尝试着往上走去,可是却找不到落脚地,目光所及的全是破烂石块。
没了,他的第一个家,没了。
肖宥恩忽然觉得胸口发闷,他摇晃着坐在废墟上,汗水沁出额角,顺着那惨白的脸藏匿进衣领处。
他不死心的再看了看荡然无存的宅子,双手更是用力的揪住胸口的衣襟,强烈的窒息逼得他眼前发黑。
是闻焰毁的吗?
应该是吧,自己伤他那么重,他怎么可能留着拥有他痕迹的宅子。
他自嘲的笑了笑,还想着回家,他哪里有家啊。
“汪汪汪。”豆子惹了一身的泥又跑回了肖宥恩脚边。
肖宥恩红着眼轻轻拍了拍脏兮兮的小狗,“对不起,没让你好好玩。”
豆子舔了舔他的掌心,“汪。”
肖宥恩颤巍巍的站起身,再一次环顾四周,最后弯腰捡起一块小石头,“走吧。”
车子重新上路。
薛管家觉得奇怪,这小少爷回来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送进去的午饭和下午茶连动都不带动一下。
上午离开的时候心情看着挺好的,怎么出门溜达一圈还不开心了?
“叩叩叩。”薛管家敲门,屋内却是毫无动静。
他慎重的推开门缝,瞧着床上的小鼓包,这是睡着了?
肖宥恩睡得并不踏实,他做了很多梦,有小时候的颠沛流离,有长大后的生离死别,甚至他又梦到了李乐跳楼坠亡在他面前。
那满地的红灼烧着瞳孔,他发疯的扑到女孩面前,却眼睁睁的看着她咽下最后一口气。
“哥哥,我以后想当老师,想要每个跟我一样因家庭而无能为力的孩子拥有更多选择的机会,希望他们能靠知识改变命运。”
“哥哥,你看见我录取通知书上的校徽了吗?是自由,是无数可能,是美好未来,是黑暗走向光明的第一步。”
“哥哥,我马上就要去学校了,你的伤还没有好,我走了你怎么办?要不你跟我一起去,我打工养你?”
“哥哥,对不起……”
肖宥恩望着消失的身影,无助的想要抓住她,“不要不要!”
他从梦中惊醒,胸腔剧烈起伏,一股热流涌上喉咙,他踉跄着掀开被子冲进洗手间。
“呕。”他跪在地板上,麻木的看着那满地的红,大概是想到了,他不以为然的打开花洒。
冷水冲刷掉那些血迹,他气若游丝的靠墙坐着,水流哗哗不断,地上的红慢慢变成粉色,最后变成清澈的水流。
肖宥恩昏昏沉沉的小喘着粗气,意识渐渐远离,他好像又睡着了。
“轰轰轰。”大型机器浩浩荡荡的从眼前走过,他站在马路中央,怔怔的看着那些庞然大物将他心心念念的房子推成了平地。
他的家,他所有生存过的痕迹,被抹除的干干净净。
“不要,不要。”他跌跌撞撞的挡在挖掘机前,巨大的机器臂膀穿透他单薄的身体,毫不留情的挖断了他身后的高墙。
“咚。”墙体碎落,混泥土扬起漫天灰尘。
肖宥恩跌坐在地上,本是阳光明媚的天一刹那变得阴沉。
他放弃了,就这么无动于衷的看着他的家被夷为平地。
没了也好,本来就不属于他……
薛管家第五次上楼,每次推开门肖宥恩都安静的躺着,他不解,这得多困,怎么都睡了一天了?
“咚咚咚。”身后楼梯传来脚步声。
薛管家回头,正好看见风尘仆仆赶回的身影,他慌忙迎上前,“先生您回来了。”
闻焰轻嗯一声,“肖宥恩呢?”
“肖先生从回来后就一直在睡觉,午饭晚饭都没吃。”
闻焰眉头轻皱,“没进去看过?”
“看了,也喊了,肖先生也不回应,就睡着。”
闻焰推开房门,屋子里很暗,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薛管家压低着声音,“肖先生出门前都还挺开心的,说是要带豆子回家看看,结果从外面回来后就明显心情差了点。”
闻焰脚下动作一停,“回家?他回哪个家?”
薛管家摇头,“我不清楚,是老陈开的车,需要叫来问问吗?”
闻焰似乎想到了什么,快步走到床边。
肖宥恩依旧沉睡着,只不过脸色很差,白的几乎不见半分血色。
薛管家不知怎么了,紧张道:“是有什么问题吗?”
“让医生过来。”闻焰轻轻拍了拍肖宥恩的脸,见人没有任何反应,一把掀开被子。
肖宥恩其实没有完全晕厥,在闻焰靠近的瞬间便动了动眉睫,他尝试着睁开眼,身体却提不起一丝气力,甚至连手里的东西都握不住。
“咚。”小石头掉在了床上。
闻焰看着被单上的东西,眉头紧蹙成川,这是什么?
“不要。”肖宥恩声音轻的犹如蚊音。
闻焰凑到他面前,仔细倾听,“你想说什么?”
肖宥恩的脑袋无力的搭在闻焰的肩膀上,可能是委屈极了,眼角处又开始滚落泪珠。
闻焰忽地明白过来,一把攥住床上的小石头。
肖宥恩声音断断续续,“我的家……没了……”
第116章 他不想活了
闻焰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悔不当初,当时他有多么毅然决然推倒那栋别墅,现在就有多么想扇自己。
凡事留一线,他怎么就忘了!
“先生,医生来了。”薛管家着急忙慌的领进一群人。
闻焰让开位置。
肖宥恩似乎很抗拒医生的靠近,哪怕是半昏迷状态,也挣扎着不许他们扎针。
闻焰不得不将人重新揽进怀里,轻声安抚,“恩恩别怕,他们是医生。”
肖宥恩虚弱的睁开双眼,眼中的身影逐渐清晰。
闻焰意外他醒来,只是还来不及高兴,就对视上他古井无波的双眼。
肖宥恩觉得自己好像不需要爱了,也不需要他相信了,在这场并不会有善终的感情里,他们彼此都不需要彼此了。
他平静的又闭上了双眼,“不用医生,我没事,就是单纯的想要睡觉。”
闻焰明明抱着他,却感受不到他的温度,他颤抖地去抓住肖宥恩的手,却被他不着痕迹的躲开。
肖宥恩轻声说着,“都出去吧,我想睡觉。”
“肖宥恩——”
“我知道我欠你什么,你不用再说,有朝一日我会还给你的。”
闻焰愣愣的坐在床上,一时半会竟不知怎么回应他,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要把命还给自己?
这一晚,闻焰没有离开,就坐在沙发上,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床上的身影。
肖宥恩其实没有再睡着,他怕再做那些噩梦,他怕再看见那些刺眼灼目的血。
就这样,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却只字未言的过了一整晚。
翌日,闻焰满眼红血丝的走出房间。
负责接送肖宥恩的司机胆战心惊的等在客厅里,他不知道领导十万火急叫来他做什么,难道是昨天他工作上出了什么差错。
闻焰径直走到厨房,须臾端出一杯咖啡,一口气灌了自己一大半,脑子才慢慢恢复清醒。
司机小心翼翼的不敢吭声。
“昨天肖宥恩去了西岸?”闻焰声音喑哑的开口。
司机点头,“是的,肖先生执意要求去的。”
“看到那栋宅子后,他做了什么事?”
司机回忆,交代道:“肖先生没有过多表现,就是站了一会儿然后就走了。”
“什么事都没有?”
“是的,可能是觉得没什么看的,毕竟都是废墟,肖先生停留了几分钟后就让我开车回来了。”
闻焰心里更是堵得慌,他宁愿肖宥恩大吵大闹逼问给他说法,也好过他这样闷声不响。
“是不能去吗?”司机谨慎询问。
闻焰坐在沙发上,摇了摇头,“没事了,你回去吧。”
司机不敢过多停留,忙不迭转身离开。
闻焰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许久后,掏出手机。
电话那头,陈谦刚刚结束通宵工作,好不容易进入梦乡,忽地就被手机铃声震醒,他烦躁的打开,刚想大骂,在认出来电显示的刹那,到嘴的祖宗八代问候戛然而止。
他立刻换上谄媚的假笑,“总裁您交代的——”
闻焰言简意赅的说着来意:“将西岸别墅恢复如初,尽快。”
陈谦愣了片刻才明白领导说的是什么意思。
陈谦:“……”老登,你丫的当玩拼图呢,想拆就拆,想重装就重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