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顾霜月因为伤心过度一夜之间老了十几岁,在葬礼后搬出裴家老宅,裴沐谦也没有去探望过一次。
二十年过去,这段婚姻早已名存实亡。
裴正的闯入,让她停下诵经,却没有回头看一眼。
“怎么还不走?”她问,语气清淡,听不出情绪。
裴正攥了攥手,反问:“奶奶,你对我有一点爱吗?”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先慌了。
像个伸手要糖的孩子,怕被拒绝,怕得到一句冰冷的答案。
奶奶握着佛珠的手指微微收紧,沉默了许久,久到裴正以为她不会回答。
“你觉得呢?”她终于开口,依旧没回头。
“我觉得你们都只是可怜我,并不爱我。爷爷看重裴家,您看重的是自己的孩子。”
“你说的对。”顾霜月没有否认,声音淡得毫无波澜,“我更爱我的孩子,因为没有妈妈不爱自己的孩子。”
第47章过来,回家
得到答案的裴正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负担,因为他觉得只要自己没有体会过真切的爱,他就不会因为这种得不到的东西而难受。
他确认了爷爷爱他但不纯粹,又知道了奶奶不爱他,此刻便松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奶奶,您保重身体,正儿走了。”
裴正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脸上那点脆弱不安一点点褪去,重新裹上一层“不在乎”的面具。
也好,这样也好。
没有期待,就不会受伤;没有过爱,就不会想要爱。
他转身,脚步平稳地走出佛堂,从回廊上离开。
檀香在身后淡去,心里那点最后对亲情的奢望,也跟着轻轻散了。
他不需要可怜,不需要将就的爱,更不需要谁因为愧疚、因为责任对他好。
可为什么从没有被真正爱过的他,会因为想要而觉得痛?
明明他最亲的亲人都不爱他,他又为什么会渴望得到?
他可以舍弃爷爷奶奶愧疚的爱,内心深处却不舍得丢弃裴褚对每一份好。
可明明这两者之间没有什么区别。
裴正一步一步走向大门,阳光落在他肩上,暖和极了。
推开大门,熟悉的身影落入他眼中。
男人就站在宾利车边,黑色西装衬得身姿挺拔,秋日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温润的金边。
他安静地伫立着,目光自始至终凝望着裴正走来的方向,像是早已等候了他千万次。
四目相对的刹那,裴褚眼底沉淀的冷冽尽数消融,只余一片温柔。
他今天没有佩戴手套,抬了抬下巴,朝裴正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掌在阳光下泛着浅淡的暖意。
“正儿,过来,回家。”
裴正的脚步在门槛处顿住。
阳光太亮,亮得有些晃眼,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方才在傅堂里强压下去的那点酸涩,忽然就不受控制地往上涌,堵在喉咙口,又酸又麻。
他看着裴褚伸过来的手,骨节分明,掌心干净,没有手套,没有距离,就那样坦坦荡荡地,朝着他的方向敞开。
像一道等了很久很久的门。
像一份他不知情、却又不肯放开的温暖。
裴正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指节泛白。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和爷爷奶奶的愧疚没什么不同,都是怜悯,都是责任,都是施舍。
他不该要,不能要。
可他的身体却不听使唤,抬脚一步步走过去,将手送到裴褚的眼前。
秋日的风掠过地面,卷起几片落叶,他也顺势埋进裴褚的怀里,裴褚宽大温暖的手掌覆在他脑后轻轻揉了揉。
裴正的身子在落入怀抱的一瞬僵了僵。
秋日的阳光里混着裴褚身上淡淡的梨花香,清甜又温暖的味道瞬间包裹了他。
他的额头抵着裴褚衬衫的领口,布料下是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震得他耳膜发疼。
也震得他那层刻意维持的“不在乎”面具,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这样温暖的怀抱裴正不想失去。
“干嘛要抱?”裴正的声音闷在对方的怀里,听起来既没底气,又没说服力。
“站久了伤口疼,抱着你靠会不行吗?”裴褚手臂收得更紧,将他牢牢圈在怀里。
他低头下巴轻轻抵在裴正的发顶,呼吸间全是少年柔软的发丝味道。
裴正闷声应道:“看在你替我受罚的份上,勉强让你靠一会。”
说完,他双手都“勉强”地抬起来,轻轻环住裴褚的腰。
裴褚的呼吸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化作一声极轻的笑,闷在裴正的发顶。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腰间那双手环得很轻,像试探大人会不会放纵的小动作,在确认后大着胆子扣住了他的腰。
少年的身子还有点紧绷,却已经完完全全依赖般地贴在他怀里,鼻尖蹭着他的衬衫。
他把所有的委屈、不安、倔强,全都藏进这一方仅属于他的温暖里。
“就一会?”裴褚低声问,声音格外温柔。
“嗯。”裴正闷闷应声,“就一会儿。”
“好,那你别乱动,乖一点,让我抱一会儿。”
秋风卷着落叶轻轻打旋,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揉成一团,暖得不像话。
裴正闭着眼,听着怀里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身体和心理上的温暖,想:
如果能留下温暖,那他可以乖一点,听话一点。
“……我没乱动。”
他小声嘟囔一句,声音闷在裴褚胸口,反倒像是在撒娇。
环在裴褚腰上的手臂,又轻轻收了收,把自己贴得更近。
长大后的裴正极少表现出乖乖顺从的样子,现在突然乖顺起来,倒让裴褚有些许不习惯。
“这么乖?”他低声笑,气息洒在裴正发顶,“这次真的吃到教训了?”
裴正脸颊一热,嘴硬道:“本少爷就不知道“乖”怎么写!”
裴褚还是低笑,笑得伤口处传来轻微的疼,重重揉了两把裴正的后脑,松开他。
“嗯,走吧,回去教你写。”
裴正被他揉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就想抬眼瞪人,可撞进裴褚眼底那片化不开的温柔时,所有的锋芒又全都软了下去。
“谁要你教。”他别过脸,走向后座,拉开宾利车门坐了进去。
裴褚眼底笑意不减,跟着,弯腰跨坐进去。
裴正一坐进去就偏头看向窗外,耳尖淡红。
裴褚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抬手示意司机开车。
车子开动,司机将后座的隔板升起,给后排留出私密空间。
车厢里暖意融融,空气里都是裴褚身上清浅的梨花香,一丝一缕,止不住的往裴正鼻孔里钻。
好闻,但太好闻了。
裴正绷着脸,视线死死黏在窗外飞逝的景物上,可耳尖那抹淡红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愈演愈烈,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一层薄红粉。
裴褚没看出他的异样,只以为他很热,提醒道:“热了可以开窗。”
“哦哦……”裴正连忙按下降窗,开了一半散热。
微凉的秋风立刻灌了进来,吹散了几分车厢里的梨花香,也让裴正得到一时的解脱。
过了一会儿,裴褚看向他,突然道:“我们谈谈接下去这几天的事。”
裴正冷静得差不多了,关上窗,把头扭回来,“谈什么?”
“规矩。”裴褚解锁自己的手机,递给他,“跟着我住也是惩罚,你要遵守。”
第48章规矩
裴正眉梢轻挑,伸手接过来,低眸,映入眼帘的是占满屏幕,加大加粗写着的“听我话”三个字。
裴正有些无语,抬眼看他,没忍住吐槽:“你是不是昨晚打到头了,脑子有问题?”
裴褚看着他,似笑非笑的反问:“正儿,觉得呢?”
裴正浑身起鸡皮疙瘩,呵呵笑着说:“没事,你没事。”
他重新去看屏幕,指尖划向下一页,是便签,其中写了几条规矩:
一、保持良好作息,早睡早起,三餐规律。
二、禁止不良嗜好,喝酒、抽烟、进入不良场所都算。
三、想出门,先报备(地点,出门时间,回来时间,讲清楚)
四、钱包、钥匙上交,出门带司机带保镖,需要用钱,打电话申请。
五、门禁晚上10点。
最后还有一行备注:为期一周。
裴正一条条看下去,脸色从微红迅速变成涨红。
他啪地把手机按在膝上,抬眼瞪裴褚,语气拔高了几分:“你他爹把我当许逸啊?!这些跟顾忱给许逸定的规矩有什么不同!”
“有不同。”裴褚理所当然道:“顾忱管许逸,是强制管教;我管你,是看着你。”
裴正一噎,脸颊更红:“那也不用这么严!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要作息规律,上交钱包钥匙?十点门禁?你干脆把我锁家里算了!”